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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无心插柳

作者:花裡胡哨的咸鱼
慕容舜又开始神神叨叨了,他时而清醒时而癫狂,以至于初七很难分清他哪句话真哪句话假。不過初七相信他刚才所說的都是肺腑之言,毕竟眼晴裡的痛苦骗不了人,只是后半句话听来奇怪。

  初七想起谢惟的叮嘱,心裡多了丝戒备,她故意不接這個茬,挠挠腮帮子說:“我渴了,醒来還沒喝過水。”

  话落,她转身要走,慕容舜突然拽住她纤细的手腕,问:“你不想知道你像谁嗎?”

  初七摇摇头,“不想,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得去了。嘶……你弄疼我了。”

  她皱起眉头,十分委屈地咕哝道:“你们就会挑软柿子捏,就会欺负我。”

  慕容舜闻言把手松开了,弯腰拿起银水壶,亲手帮她倒了碗水。初七接過水碗,仰头喝了個底朝天。

  慕容舜看着她,十分认真地說:“我分明是在帮你,你也不是第一個跟着谢三郎的女子,前几個全都死了。”

  初七被呛到了,喷出半口水,一下子狂咳起来。

  慕容舜轻拍她的背,一边替她顺气一边說:“他总会挑几個像你這么大,甚至還比你小的女子养在身边,等时机一到,他就会把她们……”

  “把她们什么?”初七哑着嗓子迫不及待地问,她的小脸通红,连泪珠儿都咳了出来,抬头望着慕容舜时竟有几分我见犹怜。

  慕容舜一笑,掏出块帕子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我也不知道,這你得去问他。”

  他故意使诈,好让初七往他的圈套裡钻,初七偏不如他的愿,把他的手往边上一掼。

  “不想說就算了。”

  慕容舜又吃瘪了,招使出来沒用,不禁让他落了下风,他只好追着初七,拦住她的去路。

  “我知道谢惟有個公主表妹,从小不得宠爱,曾有传闻說是圣人已内定几位公主远嫁异邦,她就是其中之一,看到你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你和那金枝玉叶有点像。”

  初七又不信了,斜眼睨他,咕哝道:“人家是金枝玉叶,我是一介草民,怎么可能长得像。”

  “你不信?”慕容舜叹息,“将来你一定会信,不過到那时也就晚了。”

  說话又說半句,初七听得累,她气呼呼地說:“你别弯弯绕绕的,我听不懂,有什么话說清楚,說不清楚就放我走。”

  慕容舜慢悠悠地掰着手指头,“還有四天,不急,对了,我再问你一個問題,听說谢三郎有怪疾,你知道是什么嗎?”

  “我哪儿知道,我才认识他多久!”

  “别急,仔细想想,明天告诉我。”

  话落,慕容舜站起身,顺便捡了一颗葡萄放嘴裡,哼着初七听不懂的调子,两手负于身后走了。

  初七望着他的背影,终于明白谢惟为什么說要小心“嬉皮笑脸”的慕容舜,這家伙……杀人不用刀。

  初七决定逃跑,回到房中拿了几块点心包在帕子裡,然后趁奴婢不注意的时候溜出了门,院中守卫森严,进出都要询问,她见势不妙干脆爬墙,好不容易骑上墙头就看到有人笑意盈盈望着她,像是等她很久了。

  初七愣住了,看清是慕容舜后若无其事地爬了回去。

  沒事,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初七溜回房中,晌午再出门时,就发现守卫多了,一個挨着一個挤在狭小的廊道裡,就与善堂施善饼一样,一见初七眼睛全都亮了。

  初七默默退回房内,翕起门,上了门栓。

  好個慕容舜,是不打算放我走了!初七两手插腰在房裡踱了一圈又一圈,不经意间她看到屋顶处有扇天窗,正好能容下她,于是将矮柜桌凳全都堆在窗下,准备往上爬。

  這时,有人敲门,初七一吓,赶忙把案凳搬下。

  “谁呀?”她假装刚睡醒。

  “奴来送点心。”

  初七不想开门,但這样容易引人怀疑,迟疑片刻,她走到门前开了一條门缝,探出半個脑袋。

  门外是個妇人,比往常来送吃食的奴婢大得多,见到這张生人面,初七不由警惕起来,谁想妇人先问:“是初七嗎?”微微发颤的声音听来十分急切。

  初七微怔,再次打量。

  妇人忙以眼示意,道:“奴是来送点心的。”

  初七恍然大悟,认为是谢惟派来的人,连忙敞开门让她进来。

  妇人放好银盘,自报家门:“我叫春娘,在商市裡看到你留下的灯笼,昨日我找到了邸舍,遇到两位郎君,今早他们告诉我你在王子府。”

  “呀,是你。”初七颇为意外,“我只是想试试,真找到亲人了呀。”

  春娘闻言激动起来,他急切地握住初七的手,含泪问道:“你可知我夫君的下落,他两年沒有回家了,在他临走前我将這首缝在他的裡衣内,就是盼望他能早日归来。”

  初七猝不及防,她以为谢惟已把干尸的事告诉這個可怜的妇人。

  “我……”

  初七吞吞吐吐,如鲠在喉,她越說不利索,春娘越着急,恨不得把她含在嘴裡的话拽出来。

  “怎么了?我夫君說什么了?”

  “他……”初七抿起嘴,左右为难。她想要帮飘泊异乡的孤魂重回故土,又见不得未亡人伤心,說与不說都是件难事。

  春娘一着急抓住她的胳膊,指尖几乎要嵌入她的皮肉裡,“他怎么了?”

  “他……他托我送句口信,說让你别再等他了。”

  不知怎么的,初七不忍說出死讯,但這终究骗不了明眼人,春娘一下子就明白了,可她還是扯起僵硬的笑,多问了一句:“他真的這样說?他還交待了什么?”

  初七编不下去了,深思熟虑之后从随身胯包裡拿出一块织帛和一枚缠金戒指。

  “我只从他身上找到這两样东西,藏在怀兜的夹层裡。”

  春娘见之颤巍巍地接了過来,想看又不敢看,几番挣扎后她终于鼓起勇气把這包东西打开了,然而看到缠金戒指时,她愣住了,反反覆覆看了好些遍。

  “這不是我家的东西。”

  “不是?”初七很吃惊,“那你看看那块织帛。”

  春娘闻言把织帛展开,“是這首诗,但不是這個字迹,這些东西都不是他的……那他是不是沒死?”

  春娘不由抓住衣襟,缓過神后喜极而泣,捂上嘴痛哭起来。

  初七看着這两件不知主人的遗物,心中五味杂陈,失望在所难免,可对春娘而言算是桩好事吧。

  春娘哭哭笑笑,抹去眼泪后又难過起来,丈夫杳无音讯,生死未卜,接下去又将是漫长的等待。

  她低头叹息,“不過還是多谢你了,至少你有這份好心肠,就算不是我夫君,我也替守在家裡的那些至亲谢谢你。”

  初七笑了笑說:“我阿爷是骆驼客,他曾說過那些客死异乡的魂都在找回家的路,遇上了能帮就帮。”

  “看来你有個好阿爷。”

  春娘把缠丝金戒還给初七,初七望着這枚戒指,莫名难過起来。

  “其实我阿爷也不见了,当初有個男人和我說阿爷死了,死在哪儿,怎么死的一概不知,我一直在想只要沒找到阿爷的尸首就当他活着,可這么多年他沒来找我,我也找不到他,我在想那個人能告诉我尸首的下落,哪怕只给一個物件也成呀。”

  春娘蹙眉看着初七,不由叹息,“真是個好丫头,怪不得会惦记着我們這些人的苦,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只能替你求個福,让你早日找到阿爷下落。”

  初七听了這番话,嘟起嘴,委屈极了。

  “如今我被关在這裡,别說找阿爷,连大门都出不去。”

  春娘垂眸略有迟疑,而后她朝门边张望了番,道:“若要出门我可以帮你,明日王子外出办事,到时我带你出去,但你不得透露风声,我两儿子都在此处当差,不能得罪他,我不也敢冒太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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