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后悔
“阿爷,哥和嫂怎么沒来?”
阿爷眼神闪烁,拿起酒碗挡了挡嘴,說:“他俩去丈人家了,晚上才回来。”
初七想了会儿,說:“阿爷,我明日就要走了,到时你好好照顾自個儿,我回来的时候会来看你的。”
话落,阿爷垂头,嘴唇微颤,欲言又止。
常福妻笑着道:“放心,有我在你阿爷吃不了苦。来,初七,這碗送行酒是我和你阿爷敬你的,你明日就要走了,以后发了财可别忘记我們。”
一碗满满当当的酒送到了初七跟前,初七不怎么喝酒,但是自己亲人敬的,无论如何都要尝一口。
初七捧過来咕嘟咕嘟喝光了,心中愁苦与难過一并吞进腹裡,她的难過常福看在眼裡,却是不闻不问,只顾着一個人喝闷酒。
饭后,常德把初七叫到房裡,从柜裡翻出一副玉镯,偷偷地塞到初七怀裡。
“初七,這是你娘的嫁妆,你以后就带在身边吧。”
初七不解,“娘的嫁妆怎么会在這儿呢?”
常德叹气,說:“阿柴闹得凶,還不是怕被抢了,其实阿爷想你,可腿脚不便走不了远路,托人送去口信也沒有回,阿爷一個人過得凄苦,平时也沒人能說话,只能找個妻子過過小日子,心想等日子好了就把你接過来,可事一桩接着一桩,阿爷也是分身乏术呀,所以……阿爷沒去找你也是无奈,你别怪阿爷。”
他說的话初七都能听懂,仔细一琢磨却又不太懂,明明委屈的人是她,還有他的结发妻,为何到头来都是他一個人咽着苦水,成了天底下最委屈、最痛苦的人?
为什么眼前的阿爷,和她回忆裡的阿爷不是同一個人?
初七有诸多的话想问,可到了唇边无奈地化作一丝苦笑。
“我知道。阿爷,我不怪你。”
阿爷听后如释重负,笑眯眯地摸起初七的头,“我就知道初七最乖了,记住阿爷都是为你好,哦对了,你在這儿等一会儿,阿爷還有东西要给你。”
话音,阿爷出去了,初七走到门边看着他走到妻子跟前,像是和她商量什么事,初七心想大概她要走了,阿爷想拿点铜钱给她当盘缠,原来阿爷還是想着她的。
初七略感欣慰,将娘亲留下的玉镯包好藏到怀裡,這时有脚步声传来,她以为是阿爷,转過身时却看到另一张脸,正是田二郎。
田二郎冲她一笑,问:“初七,你這是要走了嗎?”
初七点点头,不想和他多话。
田二郎却自說自画地进了门,還把门给带上了。
初七大感不妙,心生戒备,她一边往墙边靠一边问:“你這是要干什么?!”
田二郎啧啧摇头,道:“初七,你可知道我当初在你身上花了两千贯,全都给你阿爷了,谁想你跑了,两千贯打了水漂不說,還害我欠了一屁股债,昨日我与你阿爷還有他娘子好好聊了,问這两千贯怎么還?他俩說了還不上,就让我把你带走。”
初七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說什么?我何时用了你的钱!你别血口喷人!”
田二郎呵呵冷笑。
“你爹沒跟你說,他把你卖我了?這两千贯是你卖身的钱。”說着,田二郎从口袋裡拿出一张契书,“啪”的拍在案上。
“我跟他說了要么還钱,要么我把人带走,否则我就去官衙告你们,他让我带人。”
初七闻言瞪圆了眼,脑袋嗡嗡直响。
“不可能,阿爷不会說這样的话,我要去问阿爷!”
初七夺门而出,一头冲进堂屋。
“阿爷,阿爷,你在哪儿?!”
阿爷沒有现身,反而是他的妻出面,不温不火地往那儿一站,问:“怎么了?你阿爷出门了。”
“我要找阿爷,他不可能把我卖了!”初七气得泪珠儿都出来了,“他一定是欺负我不识字,拿契书来骗我!”
常福妻道:“這事我知道,我让你阿爷和你說清楚,他沒跟你讲呀?這男人就是沒担当,你放心,跟了田二郎,他不会亏待你,他家田地可多着哩。”
說着,常福妻朝初七身侧递了個眼色,初七這才发现田二郎跟来了,见他伸出手,她连忙把他的手打掉。
“我不,我不要跟他走!”
常福妻冷笑,“那你就让阿爷去坐牢,去挨板子,反正两千贯我們家拿不出来。”
田二郎见初七不肯就犯,不禁恼火起来,眉头一拧,沉声道:“你和常福在玩什么把戏?說话不算话,我明天就去官衙告你们!”
话落,田二郎气呼呼地转身走人,常福妻急了,两三步追過去,讨好地笑着道:“唉,您别急,說好了,常福和初七說好了!”
“什么說好了,你们夫妻俩都在玩我呢!叫常福出来說個清楚,要不然从今往后再沒有生意给他做!”
田二郎将常福妻猛地一推,常福妻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见田二郎真的要走,她干脆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哎呀你這沒良心的,我操持着這個家,尽心尽力,你倒是半点忙都不帮,遇到事就躲,我怎么会找了你這么個男人,哎呀,祖宗哟,我這是犯了什么冤孽,非摊上這么個男人。”
哭着哭着,她把常福哭来了,常福不知躲在哪间屋子裡看着,对眼下的事一清二楚,他抚起发妻之前,赶忙拉上田二郎,急切地說道:“二弟,你先别走,我們好商量,实在不行……你拉骆驼去?”
“不行!”常福妻瞪圆哭红的眼,“家裡的骆驼一头也不能少。”
田二郎不屑冷笑,“沒错,不行,就算拉走所有骆驼,连本带利都不够這两千贯,但看在你们兄弟一场,我就带走你的骆驼,债两清,如何?”
“這……”常福犹豫了,他看看初七,左右为难。
初七不笨,从他们眼神、言辞之间,她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当初阿爷并沒死,而是将她卖给了這田二郎,田二郎慌称阿爷死在伏俟城,還想把她带走,可她牵着阿财跑了,沿途找着阿爷的踪迹,打听着伏俟城,她想只要一天沒见到阿爷的尸首,就不相信他死了。
而眼下,初七很后悔,后悔自己不该這么执着,也后悔自己来到這座边城。
田二郎再次催促,“常福兄,考虑好了嗎?给我骆驼還是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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