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求去(三) 作者:某某宝 二老爷连日身上不好,方才又劳了神,這会儿便十分不耐烦,拧眉道,“你又有什么事?” “前年夏末,六月二十九日,大表嫂到我那裡闲坐,說起闲话儿,因她說她赔嫁的香料铺子因掌柜的不得力,赔了好些银子,沒银子周转,又不敢和大舅母及大表哥說,說到为难处,掉了眼泪儿。[]我不忍看着她为难,开了箱子取了一千两银子与她,让她周转使用。当时她亦說,等香料铺子周转开来,必還我银子的。如今我却等不得了,要出府住,必得有银子傍身。還請二舅舅二舅母作主,今儿把這一宗事儿也给了了。” 刘氏和二老爷听了這话都一怔,不止是因這一笔数额不小的银子,還因若是一般的借贷,只找当事人讨要便是,如何還說到他们跟前儿了? 不由的都转头看林氏。 林氏气白了脸,自打单小葵往這二房這边跑来,下意识想到這笔银子,和后赶回来的冯妈妈商议,若她当真在二老爷跟前提起,就和她来個死无对证。冯妈妈說不妥当,若她心中不服气,不顾脸面闹大了,闹到太太跟前如何是好?虽沒证据,她怎不么赖旁人,偏偏赖你? 不想,她果然就說了借银子的事儿,心中着了慌,眼睛撇向冯妈妈。 冯妈妈暗叹一声,忙与她使眼色,叫她先应下。林氏只得站起身子,赔着笑,又十分委屈地向单小葵好,“银子我必還的,妹妹何必在二叔父跟前儿說……” 单小葵深深望了她一眼,不语。 仍转头看杜如明二人,“不瞒舅舅舅母,前儿重阳节,我和二姐姐应邀出去玩,见那边一個小庄子正要出售,我当时已让那买主留与我。本来是想着,买到手中佃与旁人,也好有個出息。不想今儿却出了這宗事儿。今儿這一闹,我实沒脸在府中住了,舅舅舅母即应了我出府住,我想着那处就做個落脚地,即刻就搬了出去。(就到)” 說着她顿了一顿,看向林氏,“……故而青娘才如此着急造次,想着有长辈在此,将這事儿一并說了。早早完結,好早些搬出去,也落得大家干净!”說到最后,声意冷下来,似是還因方才的事儿,還赌着气呢。林氏却知道她是暗指上次讨银子之时,她百般推脱。 刘氏看了二老爷一眼,等他拿主意。覀呡弇甠 二老爷不耐烦的說道,“即這样,飞哥儿媳妇今儿就把银子筹了,還她。” 一千两不是小数字,她手中哪裡有那么多现银?林氏刚要說话,冯妈妈忙悄悄与她打了個眼色,她不得已,只是点头暂时应下。 二老爷心中着实烦闷,见事情告一段落,站起身子和刘氏道,“余下的事儿,你看着办罢。” 說着又斥地下站着的二人,“什么大事儿,竟闹得這样天翻地覆的!”說完一甩袖子,大步出去。 二老爷一走,刘氏也懒得管她们這闲事,何况又听单小葵亲口說林氏自她那裡得了一千两的话。心中愈加不悦,她手中的银子也不知叫那边的人倒腾出去多少! 便懒懒的說道,“飞哥儿媳妇,你叔父的话你可听见了?欠她多少,立时筹了来還上。莫要闹到外人奴才们都知道了,脸面上不好看。” 林氏只得忍气儿应下,借势告辞。 单小葵见状,也忙向刘氏行了一礼,跟着出来。 院中的仆从此时已走了一大半儿,只留二人的丫头在院中,东西各立作一团,两下离得远远的。 “大表嫂,明儿這时候,银子可有了么?”单小葵在林氏身后问道。[] 林氏豁然转身,胸中怒火恨意再也掩饰不住,冷冷地地瞪着她,冯妈妈赶忙上前赔笑着代为答道,“有了,明儿午时叫人送到表姑娘那裡。”一面向碧月使了眼色,二人扶着林氏出院而去。 “青娘妹妹。”二姑娘自偏厅出来,走近看着她依旧红肿的眼皮,柔柔一笑,“今儿的事,我已都知道了,苦了妹妹了。” 单小葵强扯出一抹笑,“有二舅舅二舅母做主,我這会子也不苦了。二姐姐,我先回了,有话改日再說。”說着微施一礼,带着刘妈三人出了刘氏的院子。 “姑娘,表姑娘竟要出去另立门户!”娟儿望着主仆四人的背影感叹道。這句只是单纯的感叹,因太過惊讶而发出的感叹,并不要谁答话。 “是呵!”杜二姑娘感慨一叹,意味不明的一笑,“我不知她竟是打着這個盘算呢。” 莺儿皱眉道,“姑娘這话听着怎么象表姑娘老早就盘算着這事儿呢?” 杜二姑娘微微摇头,她也不知這盘算打得有多早,只是自那日买徐婆的院子时,心中才略微诧异。现在想想,那时,她急切想买下那宅子,必不全为自己喜歡,而是已有了盘算。 单小葵带着三人回到院中时,院中静悄无声。她一眼瞧见锁着的上房,“噗嗤”一声笑了,刘妈在那样的紧急的情况下,也不忘锁房门,可见她平时說的话還是有效的。 “姑娘,你在正房和二老爷二太太都說了些什么?”刘妈路上不好问,只隐约听自裡头出来的人說,姑娘求着要出府另住,二老爷似也应下了。开了门,還沒等单小葵坐下,就迫不及待的问起来。 单小葵揉了揉疼痛的膝盖,长长的笑叹一声,今儿這事,她受了委屈,也总算达到了目的。虽早先想着离了杜府,她一直在想,用什么样的方法出去。 白眉赤眼的要出去,两家必定顾着脸面不肯让她出去。若闹急了,惹恼了她们,知道自己想出去,反倒故意难为她,不让她出去,那时她又能如何? 她也想過和刘妈說,装作池州府来信来人接……谁知她還沒拿定主意,便出了這事儿。 今日虽也闹了一场,但理亏的不是她,顶多人只說她气性大,性子倔强,却恨不到她头上,也怪不到她头上。 因而她知道事情原委后,不顾落脚地還沒选好,就往二老爷院中跑去了。 刘妈几個都惊得张大了嘴巴,“這么說,姑娘是早就存了要出府的心?” 单小葵笑点点头,“当然,她们那样待咱们,咱们住着什么意思?” 刘妈三人听她說要出府,心中即憧憬又害怕。憧憬是因在這裡住着实在憋气,若有自己的家,那是何等的舒心?害怕则是這几人虽是奴仆也是在深宅大院住久了的,且无一技之长。如今世道虽清平,她四人只刘妈還能挡些事,余下的三個小丫头片子,将来如何過活? 虽有那些欠银,总也是有限的,就沒花完的时候了? 单小葵将她们的神色看眼中,暂也不解說,见天将晌午,叫刘妈和兰香去拎饭,主仆四人草草用過午饭,单小葵叫刘妈来,笑道,“你去王姨娘那裡把咱们的银子讨回来。” 刘妈已知這事是王姨娘撺掇的,闻听此言,眼中冒火,气咻咻地道,“姑娘放心,咱们即要出府住,哪裡還管她们高不高兴的。我這就去讨!”說完磨拳捋袖的去了。 菊香看着刘妈的背影,有几分意动。单小葵想了下摆摆手,“行,你也去罢。只一样,出气可以,别闹大了。”她现在沒什么权势,闹大了,她也罩住不她。 菊香却抿着嘴儿,摇了摇头,“我不去。我知道刘妈讨银子是主,沒得去了倒坏了姑娘的事。”說完转身去了裡室。 单小葵轻叹了一声,觉得今沒能趁机哭逼着二老爷给菊香出出气,心中有些遗憾。 刘妈去了不久,便听见对面的院子高声嚷了几声,似是吵了起来。不過沒几声,便又听不见了。又過了约一刻钟的样子,刘妈手裡纂着一個旧手帕包,面有得色急匆匆的进来。 进门将那手帕包一举,笑道,“姑娘,看,讨回来了!她怕是知道了今儿的事将她扯了出来,不敢不還……又說当年沒借五十两,与我吵嚷,叫我几句话堵了個沒词儿。”声音是从未有過的畅快。 单小葵笑着叫她把银子收起来,又和刘妈几個商议出了府,在哪裡住。以单小葵的想法,出府便去徐婆那裡,那院子中房子虽不多,东厢房好似是空着的,她们先暂住些日子,等那老两口回了池州府,那裡就算是她们的家了。 菊香和兰香两個都高兴,說那裡就好。刘妈却忧心,“那裡荒郊野外的,家裡只咱们這几個人,怎好长住?又沒個院墙的,不妥当。” 這個单小葵原先也想過,低头思量了一回笑道,“咱们只管先投奔了去。反正手中有银子,到时不行的话,叫了工匠来,现垒院墙也使得。到时用青砖围墙一围,那便成了個小庄子了。” 刘妈還觉不好,觉得還是住在城裡妥当些。 主仆四人议了半下午,也沒议定,单小葵上午表演太過用力,有些疲倦,只得先去歇午觉,等睡醒再议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