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锦良缘 第14节 作者:未知 想起郝晔,湛湛闭上眼睛,靠在额娘的怀裡暗中饮泣,“他回来,肯定要怪我說话不算数儿……我不怪您,這都是我自個儿手欠。” 到底心思還沒长透,說话還带着孩子心性儿,廖氏擦去她的眼泪:“傻丫头,你以为過日子像拉勾儿,過家家那么简单,可得把心眼儿给放活了。” 挨過训,泪過一场,湛湛像是换了副脾气,人還是以前那個人,只是眼裡少了些波澜,一汪水似的,某些情绪只愿沉淀在心底了。 随后郝家人来過,两家人谈不拢,闹得不欢而散。 临走前郝老太太拉着她的手来回摩挲,半晌丢开,泪眼望着她說:“咱们家哥哥那么喜歡你,這么地是往他心头捅刀子啊,等他回来,家裡该怎么跟他交代,你哥哥的人品,那些個爷们儿有几個能比的上的,丫头,你到底图什么许的?!” 话外有埋怨她背信弃义,另外攀高枝儿的意思,湛湛无从辩驳,横竖是既定的事实,在外人眼裡,她进宫选秀這條路走得不符合常规,结果也出人意料,解释得再多也都显得苍白。 月末宫裡正式下发了谕旨,照钦天监推算出的良辰吉时,诚亲王大婚迎亲之日定在了二月十六。 紧跟着马佳志辉前往宫裡谢恩,带回来一個确切的消息,“......原本宫裡又为诚亲王选了一侧一庶两位福晋,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沒有被准奏,只咱家湛湛一位福晋。” 话落见沒有人回应,他鼻裡嗤了声說,“劳各位都看开罢,换成是旁人,還落不着這好处呢,人诚亲王好歹也是個正派人,至于嗎?非要弄得苦大仇深的,跟自個儿不去。” 這就是官场裡,男人的嘴脸,眼睛随时都只往上瞄,能跟位王爷做亲戚,攀交上权贵,何乐而不为?作为长辈,他自然也同情湛湛的遭遇,毕竟也是亲眼看着她跟郝晔俩人从小好到大,拆散了着实叫人惋惜,不過眼前明摆着有條更好的出路,不走那叫脑子裡缺筋!不怪他這么势利,人谁還不想往高处走? 第28章 凤冠霞帔 湛湛心裡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在所有人看来,跟皇家结亲,是运道,她不该不识抬举,可她還是觉得两個人若想长久相处,最重要的還是投缘对脾气,几回跟诚亲王接触,都闹出過不对劲,也不明白人心裡到底有什么名堂 ,那么多王公贵族家的郡主格格不考虑,认准了要娶她做福晋。 在屋裡憋得闷了,到外头廊子裡站站,她从袖子裡拿出一封信,是郝晔前两日寄回家的,上面除了问好,只有四個字“等我回来”。 茯苓知道她私下裡总拿出来看,面上不显,指不定心裡埋着多少难受,“主子,”她小心提醒說:“要不您跟大爷回個信儿罢?說不定這事大爷有主意呢。” 湛湛眼前恍惚了一下,又失落地摇了摇头,“事情已成定局,如今任谁也挽回不了,哥哥一路上的任务已经够艰巨了,何必再跟他徒增麻烦,耽搁他的前程,我都想明白了,我跟他到底沒有缘法……” 她說着扯起嘴角笑起来,狠心把信揉成一团丢在花缸裡,抬头看出很远,眼睛裡春光融融,“……他此次北上非同寻常,倘若路上走得顺畅,回来后沒准儿能得到宫裡“赏戴花翎”,甚至是进爵,赏世职……眼下我心裡顾不上想别的,只盼他能够平平安安回来。” 這些话說出来不過是自我开解罢了,心裡哪能真正放下,茯苓听得心酸,背着她又偷偷把信捡了回来,在屋裡找了個地方仔细存放好。 時間转瞬即逝,仿佛打了声响指的功夫,抬眼进入二月间,婚事正式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皇室讲究排场,三书六礼的章程面面俱到,钦天监走過场合出两人的八字,结果是“天作之合,畜奴满行,吉昌福隆”的上上等姻缘。 行過“小定礼”,随即就是“大定礼”,也是老话中所說的“下聘”。 宫裡派請了内务府总管大臣那托为大宾前来下定,家裡這边则還是延請了旗下参领左门巴。两人先至宫裡,請出诚亲王的庚贴,又置办了金银茶果,龙凤喜饼,带着聘礼送至马佳氏府上。 马佳志辉指示人收下,忙請两人进屋裡坐,那托推拒說不必,从怀裡取出個红绿绸的包袱递给他,“宫裡還等着回话,耽误不起,您赶紧把姑娘的八字给填上,话說着這就得走。” 马佳志辉忙打开包袱将庚贴拿出来,阳页上写着诚亲王的生辰八字,反過来提笔在阴页上对应也写上了湛湛的,接着照规矩换了紫色的包袱给小心包裹好,准备了若干蜜食作为回礼。 随后双方又交换了婚书,那托跟左巴门检查无误后,便收好两人的庚贴准备着回宫裡报聘,马佳志辉把两位大宾送到大门外,踟蹰了半晌,拦下他们到稍微背静一点的地方,搓着手一脸为难的问,“我這有個疑问想要請教两位大人,咱们家的婚事你们二位也瞧见了,来得太過突然,倒也不是埋汰自家的姑娘,可总也觉得奇怪,好像這阵子宫裡格外关照家裡似的,不知這当中是否有什么内情儿,還請两位大人给個提点。” 左门巴一個白眼翻到脑袋后头,扬了扬手裡的包袱說:“不是,您這会提這茬儿,早干嘛去了,龙凤大贴可都换過了,上头瞧得起咱家,您是觉得无福消受還是怎么的?” 那托也道:“我說咱们家出息点成嗎?天上掉馅儿饼,接着就行了,噎不着您,宫裡路数儿深,上哪儿去跟您打听情由儿?名册上统共就那么几家姑娘,上头瞧着咱们家的格外入眼,顺手给三爷指個婚,這有什么的?” 原本心裡還有些顾虑,被两人這么一說,只道是多想了,马佳志辉陪着笑把两人送上轿,拜個手道:“神来气旺,我這也是被喜晕头了,二位大人多担待,這阵子辛苦两位大人前后操劳,隔天請您二位吃酒,還請二位赏脸才是。” 是应酬也是心意,過了聘,人名义上就是皇亲国戚了,两人客气应下,回拜個手让他留步,前后上了轿赶回宫裡复话。 又過了两日,等自家這边准备好嫁妆,两位大宾登门将迎娶的吉期红贴送到,老太太亲手接下后,請人用红单开写了湛湛的衣裙尺寸,交给二人带回宫裡。 宫裡照单制作成后,再次延請那托跟左门巴将亲王福晋的官袍衣饰品送至家裡。 然后宫裡派了位精奇嬷嬷到家裡调/教规矩,据說从前在太后身边当過差,有其主必有其奴,待人也很亲和的样子,宫裡出来的都是明眼儿人,跟湛湛相处了沒两天,就察觉出她心绪不稳,隐隐有一股抗拒的劲头。 春光乍泄,从窗外透进光束,屋裡人正在练习走步,走到堂屋尽头款款转過身,如玉的脸底上逐渐被细光铺匀,眼含波光,却淡淡拢着雨雾。 嬷嬷叫声停,容她坐下歇会儿,直白地开口问道:“姑娘心裡头是不是藏着事儿?总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奴才待你太苛刻了,姑娘不服气?” 听她口气不善,湛湛忙起身,欠身赔了個不是,“嬷嬷误会了,我沒有不服您的意思,我哪儿做得不周到,您指出来,我一定改。” 人探了探手让她坐下說话,叹了口气,跟她拉家常,“像姑娘這样的,每回选秀奴才都能碰上,面上规规矩矩的,挑不出一点错儿,其实心裡都挂着劲儿,不情愿走入宫這條路子。” 湛湛低头绞着帕子沒有否认,又听她說道:“每逢大选,留在宫裡的嫔妃小主海了去了,可不是谁都能有时运得万岁爷垂怜的,不是奴才說您,姑娘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王爷府上,不說侍妾,就是通房暖脚的丫头都沒有,照宫裡的规矩,阿哥年满十五,就能往房裡送人破身子,三爷自小离家,奴才料估着這宗儿兴许還得由姑娘来完成,爷们儿嘛,虽說是贪新鲜,可总对开口奶有念想,况且您又是正头福晋,将来诞下小世子,就算是后头府上再进人,也欺负不到您头上去,跟那些旷夫怨女比着,您瞧您跟王爷多大的福气……” 湛湛听得目瞪口呆,心說宫裡的女人怎么越上了年纪越发口无遮拦,公然在她跟前开起荤腔儿来了,脸上火烧似的,红到脖子根裡去,语无伦次地打断她說:“您還是跟我聊点其它的罢……” “姑娘别羞,”嬷嬷笑道:“奴才在宫裡就是吃這口饭的,姑娘面上的规矩都学得差不离了,内裡的,奴才也该跟您交待了。”說着打发人从她的嫁妆裡娶過来一双鞋,细细解說:“后日成亲,统共给姑娘备了三双鞋,要按照顺序穿,千万不能出错,咱们說黄道鞋是姑娘上轿时穿的,拜堂成亲时要换上踩堂鞋,奴才手裡這双是您的睡鞋,成亲当晚,一定得让王爷替您脱下,請王爷看您的鞋底儿,明白嗎?” 见她四六不懂的模样,嬷嬷又一遍嘱托道,“别的您都别管,只管照着奴才刚给您說的做,准出不了错,姑娘可记清了?” 湛湛暗道這是什么规矩,哪有請人看脚底板的,听人口气,似乎挺要紧,于是就懵懂点了点头应是。 嬷嬷這才满意地笑了,笑得颇有深意,“姑娘家的面皮都薄,您怕臊,旁的奴才就不過多啰嗦了,只這么点儿大概也够用了。” 還沒体会到這话裡的深意,再挣开眼时,仿佛大梦一场,她被人从炕上催起,簇拥着洗漱,绞脸,上妆,看着镜中一人凤冠霞帔,吉服上缀满鹤纹,跃然生姿。 她无可避免地想起一人,原来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盘算之中,直到昨天,家裡一直在操办她的婚事,她置身事外還像是一個局外人,如今才切实感受到她跟此事相关,命途突然发生转折,却由不得她選擇,她要跟一個相知甚少的人走完余生的岁月,预料不出前景是好是坏。 湛湛彷徨无解,觉着什么都還沒有准备好,就被蒙上了盖头,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第29章 凤鸾和鸣 随着送亲太太到家裡正屋的厅堂中,乐班高声赞礼,诚亲王迎亲的车舆已到,照大邧的风俗,夫婿舆马至岳家门口,必久侯于门外,谓之“捺性子”。 对方是位王爷,娘家任谁也不敢摆這個谱儿,一家人毕恭毕敬把人請进屋裡,請人喝了三道茶,临行时临成又以平辈人的身份斟了上马酒請人喝下。 湛湛看着他四爪蟒纹的织金靴头缓步趋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送亲太太把一根红绸接进盖头下,握进她的手裡,這就该走了,她倏地恐慌起来,低声喊了声额娘,却被漫天的鼓乐声吞噬。 手中的红绸微微扯紧,来不及犹豫,她任由他牵着往外走,出了自家门槛,临成背她上了轿子,她攥着哥子的袖头不肯撒手。 临成急得满头汗,凑近轿门口宽慰,“好妹妹,你顶着盖头,瞧不清外头的形势,這么多双眼睛瞧着,可甭在這個时候使小性儿,三爷瞧中你,你瞧瞧這喜轿,十二人抬的,用的全是头水儿的轿围子,连娶亲太太跟送亲太太的两顶小轿也都是上等的,你高高兴兴,风风光光地走,将来受了委屈,大哥给你壮腰,這会儿可千万别误了发轿的时辰。” 见她松开手,伸进轿帘裡,临成松了口气儿,示意喜乐班子鸣乐起轿,湛湛掀开盖头,透過帘隙裡看出去,老太太跟太太们都立在门内往這边张望,她丢下盖头,眼前逐渐模糊,烧成一片火红。 诚亲王府位于城北正黄旗营区,什刹海南面的南宫府胡同,一路吹吹打打,仿佛经過了一世那么漫长。 来到王府门口,下轿也有特定的仪式,娶亲太太跟送亲太太手持红烛,将湛湛扶出,又在轿前放了一個马鞍,让她跨過马鞍而下,取“鞍”字的谐音,讨了個“平安”之“安”的口彩儿。 来王府观礼的宾客似乎很多,隔着盖头,穿過人影幢幢,跨過一道又一道门槛,她踩着他的步子,跟他拜堂拜天地,交拜饮合卺,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室庄重肃穆的格调,直到傍晚入了洞房,坐在喜炕上,她還是满身拘谨,沒有丝毫姑娘出嫁时应有的欣喜,心裡像注了一瓢凉水,洇得浑身湿冷。 外头還有一大帮的高客宾朋等着招待,诚亲王也免不了陪酒答谢這個俗礼,把她交给王府裡的嬷嬷丫鬟们就转身出门去忙。 领头的嬷嬷端来一碗煮饽饽儿,蹲身道個福,“奴才桂荣,给福晋請安了,有劳福晋辛苦大半日,請您先吃点热的垫补垫补。” 湛湛不敢說自己沒有胃口,让茯苓把碗接下道:“有劳桂嬷嬷费心,您先腾腾手,我過会儿再吃。” 茯苓做为陪嫁丫鬟,脸面很大,伸手過来接,不能不给,桂嬷嬷让出手,又福個身說:“這是宫裡交代下的,一定要請福晋当着奴才的面吃,您要是不饿,哪怕就是尝一口,回头奴才也好往宫裡交代。” 湛湛不懂宫裡這出规矩,毕竟初次跟王府裡的人打交道,也不好教人为难,就是就敛起盖头,就着茯苓的手咬了半口热饽饽儿。 往下看一眼,到底是王府裡选出的佣人,丫鬟们眉眼协调,穿着打扮都很端庄合时宜,桂荣上了年纪也很有派头,微笑着也是一副一丝不苟的模样。 能看出福晋是個漂亮人,成亲时的妆容都很重,浓妆艳抹也未能冲散她原有的气韵,虽然年龄看起来不大,鼻眼间的格局却很开阔,是一种自在蓬勃的美,明媚又不失温情,虽說门第不高,也不妨碍他们家王爷喜歡,亲口跟太后讨回来做福晋。 王府上下都想瞧瞧福晋是個什么模样,如今见到了,态度显得愈发恭敬,见她蹙眉,桂荣忙道:“怕福晋饿着,催着厨上做的有些急,沒滚多大一会儿就把饽饽儿给捞上来了,生了罢?” 湛湛勉强咽下一口,点头說:“不瞒您說,是生了,不過我倒不怎么饿,劳您费心了。” 听见這话,桂荣带头笑起来,“生的好!”,领着丫鬟们齐齐蹲個身,“祝福晋跟王爷恩爱意笃,早生贵子!” 這才知道是中了人话裡的圈套,湛湛尴尬无措,借口乏困把众人支使了出去。 嫁得不情不愿,這样的祝愿对她来說其实只会造成困顿,茯苓知道她心裡别扭,刚想开口劝告,却被她遮下盖头隔绝在外了。 湛湛茫然坐了会儿,脑子裡還是乱糟糟的一盆糨子,鼻腔裡止忍不住地发酸,眼泪砸下,把袖头上的挖梭鹤纹浇洗的羽毛锃亮。 茯苓见状,骇了一大跳,一肚子的委屈,早晚不爆发,偏挑在這個节骨眼儿上,“姑娘!”她赶紧把手绢递进盖头裡,龇牙咧嘴地警告:“您赶紧歇着罢,今儿可是您大喜的日子,不带這么闹得!奴才知道您心裡难受,可您也得想想老太太,太太她们......” 仿佛越劝人哭得越凶,压根儿收不了势,茯苓嘴上喊着祖宗,差点沒给她跪下,正急着,听见有人拨开门闩进殿,身影转過正殿的隔断出现在寝卧门口。 茯苓忙上前請個安,替她主子遮說:“回王爷的话,姑......福晋這会儿身子有些不大舒坦,還請王爷多担待。” 炕上那人听见他来,照旧還抖着肩,真的是谁的面子都不给,茯苓听得毛骨悚然,窥一眼见诚亲王表情倒還算平静,冷冷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 门边传来一声叩响,只留下屋裡两人。 允颀稍作顿足,走到她旁边拿起桌案上红绸交裹的喜秤探出手,听见她满声的呜咽跟抗拒,盖头摘下,似是摘下了一帘山水,淙淙不止。 這人儿直白的可怕,压根儿不顾及他的感受,捏着眼睛直哭,哭的花枝乱颤,额前凤冠上的水滴摇摆不定,碰撞发出脆响。 湛湛发泄似的,洒了一场泪,刚被揭下盖头,眼前突然亮堂起来還有些适应不了,看什么都是重影儿,拿帕子胡乱抹了把脸,下炕蹲身给他請安。 他放下杆秤,走近俯视她:“做亲王福晋足够对得起你了,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湛湛被他自大的口气扇得脸红,抬起头,他的影像逐渐清晰,在她眼中立定,很好看的一個人,满殿的灯火辉煌都掩盖不了他周身的卓然华贵,眉棱唇峰蜿蜒出肆意的弧度,美观到极致,美则美矣,就是嘴上淬了毒似的,不饶人。 大概在他看来,正室福晋這個名分对她来說更像是施舍,她该巴巴承受着才符合常理,湛湛落下眼,驱开他的视线,口气裡含着厌恶,“王爷府上有藏冰嗎?奴才借点来敷敷眼睛,明儿還得进宫裡拜见,肿着眼,沒得损了王爷的脸面。” 允颀不大喜歡她言语中的讽刺,可细想也沒错,他是個孝子贤孙,虽說娶她是无奈之举,不過在太皇太后跟太后脸前,总得装出個样儿。 “应该沒什么妨碍,”他抬手挽起她的鬓角,微微提唇道:“大婚当晚,什么玩儿法都有,沒听說過有要冰的,别把下头人给吓着。” 湛湛针扎似的抖了個身,备嫁时受過宫裡嬷嬷的教习,大概听得出他话裡的暗示,洞房花烛夜,行夫妻之实无可避免,可跟眼前這人,她未必能做到。 “王爷,”她觑他一眼,尽量往后拖延,“奴才伺候您更衣罢。”怕他回绝,忙垫脚解他领口的襟钮,半晌一個都沒解开,抬头不好意思地笑笑,“王爷的吉服做得太紧衬了,您再耐心等等。” 他冷眼站着,由着她折腾,她的凤冠還沒有来得及卸下,沉甸甸地垂在脑后,压得她略微往后倒仰着,眼池裡零星泛出泪光,有一丝我见犹怜的妩媚,发隙裡若有若无散发出一种很好闻的气味,稍稍凑近些去感触,甚至還让他有些上瘾。 心头突得燥热起来,压了压沒能压下去,他嫌她的动作太慢,挡开她的手解开胸前的牵绊,又抬手去撕扯她的,允颀以往从未有過這样的感觉,他不得不承认,也许他对她沒有感情,却对她有种无可抑制的情/欲。 湛湛被他步步紧逼,后腰撞到南墙的长條案沿上,痛哼一声,凤冠沒能端稳,淌過一头鸦发滚落在地上。 他把她抵在案前,剥开她的肩领露出一线瓷白,伸手探进她的裡衣沿着她的腰际滑下,湛湛从未得到過如此粗暴的对待,又羞又愤,把胳膊肘架在他的胸前,咬着牙拼命隔开两人,“王爷......”她累得气喘吁吁,“您听我說......” 她试图转开他的注意力,加快语速道:“......宫裡嬷嬷交代過奴才一件事儿,奴才還未来得及告诉您,您一定得听奴才說完......” 见他慢慢顿下动作,湛湛微吐了口气儿,“嬷嬷交代過,您得帮奴才脱了睡鞋,不然就是不合礼法。” 突然被打断,不免败兴儿,他眉间积攒起愠怒,不過听她后来說的话,又变得饶有兴致,猛地凑起她坐在桌案上,她不妨這一招,慌忙搂住他的脖领,又惊得赶紧松开。 他不慌不忙的降下半個膝头,脱下她的一双睡鞋,未经她提示就自觉往裡看着,襟袍松垮,颇有一种落魄的美感。 湛湛见他看得津津有味,也忍不住往鞋口裡觑了几眼,只见鞋帮,鞋底全部是用彩线绣满的图景,一男一女两人赤條條地交织在一起。 她大惊失色,暗呼宫裡的嬷嬷为老不尊,净把人给教坏。他抛开满手的旖旎,慢慢把脸凑近她,两人的呼吸逐渐重叠,他往上吻了吻她的眼皮,气息紧促,却是一副呢喃的嗓音,“怕嗎?” 湛湛覆下眼睛,心下惶然不堪,距离很近,能分辨出他身上淡淡的龙诞香和酒气,对她来說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味道,让她一瞬间产生羞耻。 “王爷......”她轻颤着嘴唇說:“您喝醉了,奴才伺候您先歇着罢。” 他压根儿不理睬,视线在她唇上停留了一阵,缓慢咬合了上去,他的力道很轻柔,却又霸道,蛮横地把体温渡到她的心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