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遍体空洞的老人
冷。
刺骨的冷。
在這一刻,陈景只感觉身上沒有不疼的地方,仿佛连骨髓都被冻成了带刺的冰渣,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显得格外吃力。
是昏迷了嗎?
還是……
陈景挣扎着想要睁开眼来,但他却发现无论自己再怎么用力也难以撼动眼皮分毫。
整個身体就像是掉进了三九天的冰窟窿裡。
从头凉到脚。
“看来我是真的凉了。”
陈景如此想着。
慢慢品味着传說中的死亡体验。
听說在身体死亡之后,大脑的意识還会留存一段時間,脑电波并沒有消失,似乎還能听见外界的声音……
“你……救救……救救他……”
“呼————”
“我……听不懂你……的话……”
“呼————”
陈景能听出說话的人是小骷髅,那個穿着雨衣看着可怜兮兮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小家伙,但另外一個声音……
应该不是說话声。
那個声音就像是入冬之后高层的窗户沒关严,寒风透過窗户缝隙往屋子裡灌出的那种风啸声。
“要不……你把我吃了……吧……吃我……我骨头多……有嚼劲……”
“呼————”
就在這個古怪诡异的风啸声再次出现时,陈景只感觉头顶仿佛被什么钝器猛地砸了一下,随后便是撕裂般的剧痛从伤口延伸至大脑深处扩散开来……
不知過了多久。
陈景逐渐发现自己重新掌控了這具身体,虽然那种血管裡都流着冰渣的感觉依旧沒有消退,但好歹能动了,甚至眼皮都能微微睁开……
睁开第一眼。
陈景便看见了那個蹲在自己身边,正紧张地盯着自己的小骷髅,可還沒等他出言安慰,第二眼他便看见了那個蹲在他身侧另外一旁的老人。
說实话,那個老人的样貌真的很难形容。
就是那种……
很少见的,很特别的,很微妙的……
恶心。
其实老人看起来挺正常的,从他的五官轮廓来看就是一個普通白种人的长相,但這所谓的“正常”是建立在忽略他身上那些孔洞的基础上……
也是直到此时,陈景才明白之前自己听见的诡异风啸声是从何而来。
這個老人的身上遍布淤黑的孔洞,最大的足有碗口那么大,最小的则如蜂巢的巢房一般狭小。
至于陈景为什么能如此直观的看见,自然是因为老人沒穿衣服……不過他穿与不穿差别不大,因为他脖子以下的区域都是“烂泥”。
老人的身体就像是一团粘腻淤黑的沥青勉强凝聚出了人形,唯有头颅還维持着人类的模样,只不過他脸上也依旧有几個恐怖的空洞。
眼,耳,口,鼻。
這些人体器官原本所处的位置,都被深不见底的空洞所取代。
每当有风吹過,老人身上的空洞就会发出那种诡异的风啸声,仿佛风都沿顺着空洞钻入了他的身体裡,甚至碰触到了内脏或是骨骼。
当风再度从空洞裡出来时,皆被染上了一种刺鼻的血腥味。
陈景怔怔地望着老人,好半天都沒动作。
因为他刚醒過来大脑有些宕机。
所以……
我沒死?
是被那個小骷髅救……不,他应该沒那個本事。
是這個老人救了我?
這是在哪……
陈景下意识将目光从老人身上移开,然后左右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地方。
“這就是负三层的地下车库?”
陈景望着悬挂在不远处天花板上的指示牌,又迷茫地看了看头顶上不断频闪的直管荧光灯。
如果不是指示牌上明晃晃写着地下车库,恐怕陈景再怎么能联想也无法想象到,夕阳红小区的负三层地下车库竟然是這個样子……
车库的墙面、地板以及天花板,所有原本该是水泥材质的地方现在都是“烂泥”。
仿佛它们都被老人的力量腐蚀了,全都变成了那种粘腻淤黑的沥青状物质,甚至陈景怀疑它们都是活着的……
就像是红姨他们居住的那栋宿舍楼。
那些发黑的沥青状物质不断蠕动着,偶尔還会凸起来冒出巨大的气泡,仔细听還能听见那种古怪粘腻的声响。
“先生你還活着真是太好了!”
小骷髅忽然哇的一声抱着陈景哭了起来,但由于体质特殊的缘故,他就算再努力也挤不出眼泪,唯有眼眶中剧烈跳动的火焰能够证明他的情绪有多激动。
“我還以为死了呢……”陈景哭笑不得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小骷髅的后背,“你說话怎么不结巴了?”
“激动!”小骷髅擦了一下完全不存在的眼泪,兴奋地說道,“您您竟然一次性杀死了那么多人餮!您的强大在废土也是罕见的!您……”
“停停停。”
陈景被小骷髅一连串的赞美吵得有些头晕,心說這家伙前面說话结结巴巴的,怎么一激动起来不仅不结巴了反而跟說唱rap似的……
“所以那些人餮都被我杀了?”陈景问道。
“对!”小骷髅点头。
然后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那一批被先生您杀了!但后面的那一批……”
不等小骷髅把话說完,一旁沉默的老人忽然开口。
“我杀了。”
老人說话的声调有些沉闷。
也许是因为身处地下车库的原因,他說话明显带有回声,不過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倒是能让陈景听得很清楚。
看着眼前這個有明显白种人特征的老人說普通话,陈景总觉得有些奇怪,再一想裡世界的人好像都是這么說话的……
汉语占据全宇宙?
不应该。
忽然间,陈景想起了自己刚来到這裡时,《生物跃升考试守则》裡面有過這么一段话……
那好像是守则的第三條。
大概內容是鉴于位面情况特殊,裡世界与表世界差异過大,主考官已经为所有考生安排好了合理身份,并始终将“语言自适应系统”保持运行状态……
“這就是语言自适应系统的作用?”
陈景百思不得其解,但目前也只能想到這個解释了。
“胆子不小……”
老人往前凑了凑,那双如黑洞般幽深的空洞裡,仿佛透出了一种人性化的目光,好奇地问了陈景一句。
“這么危险的古遗物你都敢用?”
說罢,老人又打量了陈景几眼,忍不住啧啧称奇。
“一個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弱……”
“之前情况危急,不用就死定了。”陈景忍不住打断了老人的话,因为他知道后面跟着的肯定不是好词。
也是在這個时候陈景才意识到,之前救了他一命的黄王圣杯依旧被他握在手中。
或许是因为吸收了血液的缘故。
沙漏形状的杯体相比之前颜色更加纯粹。
起初的黄铜色正在逐渐向亮眼的金色蜕变,而杯体表层的花纹似乎也有变化……
陈景疑惑地打量着圣杯,只见杯中依旧空空如也,也不知道那些被吸收的血液跑哪儿去了。
“這個古遗物很危险……”老人說道,语气中充满了回忆,“我曾经在废土上的一座古遗迹裡,看见過与它类似的图腾,花纹也一样……”
一听他這么說,陈景瞬间警觉起来。
“您是在哪座古遗迹看见的?”
“在废土深处,一個被当地部落称作‘黄王庭院’的地方……”
陈景還想继续再听下去,因为他也好奇,主考官赐予他的奖励怎么会跟這個世界的联系如此之深?
但可惜的是老人并不打算說太多,当然也可能是有用的信息仅此而已,很快老人便转开了话题。
“這件古遗物是你爷爷给你的?”
“你认识我爷……你知道我是谁?!”
“我曾经见過你。”
听见這话,陈景先是一愣,随后又联想到隗楠說過的老人与爷爷曾经发生過的冲突……
“放心,我不会害你。”
老人脸上的空洞忽然向两边撕扯开来,露出了一個极度诡异的笑容。
“如果我想害你的话,早在你被那些人餮围着的时候我就不会出手了。”
“谢谢……”
“不用谢我。”老人怪异地笑着,丝毫不在乎陈景会因为這番话怎么想,“如果不是害怕你死后你爷爷会迁怒于我,我肯定是不会出手的,毕竟……”
老人缓缓凑上前来,仔细打量着眼前這张俊俏的脸。
“我最喜歡看人死之前脸上那绝望的表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