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暴雨之下的地狱（下）
经過长時間的分析，图灵可以笃定地說一句，李默白就是标准的疯子。
甚至从某個角度来說，他就是标准的人渣败类，为达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可以牺牲的……除了他自己！
也因为這一点，图灵沒少嘲笑過他。
“你经常說自己为了理想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是自己的生命，但经過主机的分析，還有你以前的那些记忆……内心独白。”
图灵上次嘲笑他的时候就是這么說的，字裡行间都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从来就沒有自我牺牲的想法，嘴上說的话倒是好听，实际上你比谁都怕死，你根本不懂得什么是为了理想而献身。”
当然，作为一個铁打的“小人”，李默白的回答也是出乎了图灵的意料。
刀。
“老大，你都怀疑我千八百次了，還沒腻味啊？這么多次主机运算的结果你沒看？”
“愧疚什么？”李默白转過头看向丹炉。
“愧疚自己恩将仇报，当初你父亲生意上的仇家把你绑了，结果意外被他在山裡发现……這一段记忆有所缺失，是因为你当时处在昏迷状态之下吧？”
图灵不动声色地问道，虽然是一個疑问句，但语气却笃定得吓死人。
“嗯，還有一個不见了。”
话音一落，李默白自嘲地笑了笑。
短短一個小时的光景。
图灵不紧不慢地述說着某些往事，而李默白脸上的表情却還是波澜不惊，仿佛是在听旁人的故事一般。
彻彻底底的癫子！
“其实我一直怀疑你在骗我。”
“我不能死。”
“你觉得愧疚嗎？”图灵又问。
听见图灵拿這件事来嘲讽自己的时候，李默白根本沒有露出半点尴尬或是窘迫的反应，他反而一脸认真地凑到图灵面前，几乎是用一种严肃到令人发指的语气给出解释。
图灵脸上笑盈盈的，像是在讲一件很有趣的事。
“伱又怎么怀疑我了？”李默白背靠着丹炉，玩世不恭地翘着二郎腿，哪怕心裡慌得要死，也依旧面不改色不露半点破绽，“我是哪儿做得不到位啊？要不您给我指出来？”
“可能那小子就是扮猪吃老虎吧，看着胆小，实际上比谁的胆子都大……”
“？”
“只有我能完成我自己的理想，如果我死了，那么属于人类的美好未来就会变成泡影，我不相信别人能有我如此坚定不移的信念，所以我必须活着……为了全人类而活着！”
他就是個癫子。
“那台主机是我亲手造的，所以我很了解它……它可以分析一切事物，但唯独对人性无法彻底解析，给出的答案虽然笃定，也符合大数据支撑的走向，可并不一定是正确的。”
至今李默白都记得很清楚。
假装昏迷的李默白就目睹了陈景是怎么将那些尸首一具具拖走的。
但至今李默白都很后悔自己做出的這個举动，如果不是因为他闲得蛋疼跟上去看了看，恐怕他也不会连续做好几年的噩梦。
“你记得很清楚，绑架你的一共有四個人，但等你醒過来的时候，你发现身边只有三具绑匪的尸体……”
砧板。
直到最后一具尸体被陈景拖入雨幕之后，李默白终于忍不住跟了上去，也說不上是好奇還是恐惧，他就是想看看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還有一群尖嚎着嗷嗷待哺的猪。
“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看见走過来的是他，我甚至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就继续装昏迷。”
意识涣散的他本就看不清楚眼前的景物，绵密的雨幕更是雪上加霜，就像是在他眼前蒙上了一层满是马赛克的幕布。
“有时候我都会怀疑那一切是不是真实发生過的，還是說……那只是一场噩梦。”
“当时我還奇怪呢，還以为是這帮傻X闹内讧了，结果就在那個时候，我看见陈景回来了……”
李默白接過话茬，虽然他本人很不想再去回忆這段经历，但既然图灵說到這裡，那他就只能帮着图灵接着說下去，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說下去。
此刻图灵依旧盘膝而坐，不紧不慢的按照“方程式”给出的调息方式，调动体内的能量反复循环依照“大周天妙诀”行法。
“你昏迷之前，看见那些人正在挖坑，他们打算把你活埋在那個叫哨兵岭的地方，你挣扎着想要反抗，结果就挨了一棍子，之后就昏迷過去了……”
“到目前为止，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至少在主机系统看来，你与陈景维持良好的关系，也不過是为了利用深空作为助力……但我觉得不是這样。”
反正图灵是這么认为的。
猎枪。
闻言，李默白不屑地笑了一声，并沒有做出任何解释。
“就因为這個怀疑我？”李默白笑道，“這种可能性不是也被主机分析出来了嗎？可能性有多少？”
“其实你不会背叛陈景，对嗎？”
那是暴雨之下的活地狱。
李默白笑着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沒說。
那天山裡下着大雨。
“0.1%。”图灵平静地答道，“为了朋友而選擇放弃跟我合作，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不是沒有。”
听见图灵忽然說出的這句话，李默白沒有任何异常的反应，只是无奈地回头看了它一眼。
但李默白认真的表情却让它不知道该說什么好，仿佛這家伙是打心底裡這么认为……通俗点来說，這小子已经彻底魔障了。
“从你的记忆来看，除了你的父母之外，唯一对你好的人只有他，所以对你這种为了理想可以舍弃一切的疯子而言，這個唯一的朋友很重要，比任何人想象的都重要。”
所以他一开始并沒有认出那是陈景，看见那道模糊的身影从雨幕裡走出来的时候，毫不夸张的說他要吓得尿裤子了……直至陈景走到近处，他這才认出来。
這算是狡辩吧？
李默白抬手摸了摸太阳穴的位置，那裡曾经有一处钝器造成的伤疤。
“但我還活着，這就证明那都是真的，那小子确实比我狠，比我這個好勇斗狠的傻X强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