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林厚卖女 作者:三木游游 林厚带着元秋一早离开的林家村,眼见着天色已暗,围着驿馆的士兵并未撤下,林厚操着手,缩着脖子,站在一家店铺屋檐下,盯着医馆,不时扭头往赵家所在的方向看。 可半日時間過去,說要帮忙的冯氏,一点动静也沒有。 一個丫鬟出现在医馆门口,看向林厚,对他招招手。 林厚犹豫时,两個士兵大步過来,一左一右架着他,朝医馆走去。 樊骜端坐,不怒自威,看着跪在不远处,连连磕头的林厚,一时无法理解,那個理智从容的姑娘,怎么会是如此胆小怕事之人的女儿? “你叫林厚?”樊骜开口。 “是。”林厚战战兢兢。 “我夫人难产,你女儿林安然帮忙接生有功。不必如此紧张,她活着。”樊骜說。 林厚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就听樊骜话锋一转,“不過,我夫人见你女儿聪慧,十分喜歡,想留她在身边伺候。你开個价吧!” 林厚瞪大眼睛看着樊骜,又立刻垂了头去,“草民……草民不卖女儿……” “一千两!”樊骜话落,便看着林厚的反应。 林家四口人,一年的花销不到十两银。在村裡,十两银子能娶個不错的媳妇儿。赵家给元秋的聘金,說的是五十两。 一千两银子意味着什么,林厚心裡自然清楚。而他不想承认,事实却是,他不满赵贵,仍打算让女儿嫁进赵家,就是图赵家富裕。 见林厚犹豫,樊骜眸中嘲讽一闪而逝,“给個准话吧!若是不愿,就带你女儿回家去!光天化日,本将不会强逼你卖女儿!” “草民……草民要回家跟安然她娘商量一下……”林厚硬着头皮說。 “本将要赶路回京,耽搁不得,若是如此麻烦,就罢了。”樊骜话落,起身要走。 林厚拳头握了又松,“将军!草民……草民能做主!” 元秋此刻就坐在屏风后面,身上仍是染血的粗布棉衣。听到林厚的话,自嘲一笑。 虽然,這個时代为了钱财将女儿卖身为奴的并不少见,甚至卖进勾栏院的人渣爹娘都不新鲜,而一千两银子确实是能让穷苦农家人动心的巨大财富,因为一辈子都赚不到。如今,点点头,唾手可得。 换個人,甚至连犹豫都不会有。 但元秋真的想過,若林厚选的是她,她会留下,想办法退亲,帮助這個家变得更好,让林安顺有個好前程,她有自信可以做到。 可方才,最后一丝念想也沒了。 因为到底,林厚跟小冯氏性格有差异,但对待女儿,并无本质不同。 林厚不识字,接過樊骜递来的文书,垂着头,按上自己的手印儿。 文书到了樊骜手中,他放在一边,冷声說:“林安然說她有婚约在身,你去处理干净,速速拿退婚书来!” 林厚喏喏应下,脚步虚浮地走出医馆,小跑着往赵家去了。 樊骜绕過屏风,将手中的纸递给元秋,“你要的东西。” 林厚以为的卖身契,实则是断绝关系的切结书。 元秋并不在乎這個国家的律法是否承认,她决意离开,這就是她想要的自由。 “你的医术从何而来?”樊骜问出心中疑惑。 元秋摇头,“无可奉告。” 樊骜便不再问,仍猜测元秋极可能有個神秘师父。 “你明明有能力自己脱离那個家。”樊骜說。 “如此,更好吧。”元秋把那份文书收起来。 林家人想要钱,一千两银子足够他们過上比赵家更富裕的日子,也能供得起林安顺读书。 只当,是她占了林安然的身子,为她的父母和弟弟做的最后一件事。 自此,便问心无愧。 冯氏再见林厚,抹着眼泪說:“你姐夫到县裡去,這半天都沒动静,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安然她……” 林厚脸色铁青,“大姐,安儿被那将军夫人看中,要让她卖身为奴!” 冯氏瞪大眼睛,身体前倾,“你說啥?卖身为奴?” “卖身契我都签了!不然我們一家都要掉脑袋!”林厚握着拳头說。 事实并非如此。樊骜不曾强迫,给了林厚選擇,但林厚并不想让人知道,是他为钱财卖女儿。 冯氏满面怒意,“這光天化日,就沒有王法了?” “人家是贵人,我們是贱民,他们說的话,就是王法。”林厚连连叹气。 冯氏怄死了! 她知道林安然出身不俗。原本计划好好的,想要利用那個秘密,给赵贵谋個富贵前程!可沒曾想,再過三月就成亲,竟横生枝节! 可那個秘密冯氏是万万不敢說出来的,况且她也确实不知道当年生下林安然那位夫人的身份。 “大姐,我来,是那将军让解除安儿跟阿贵的亲事,拿了退婚书给他!许是怕日后被人說道吧!”林厚拧着眉头,“大姐快找人写好退婚书,我要送過去!” 原本小地方,订娃娃亲都是口头约定。 但当年冯氏执意請人做见证,写了订婚的文书,且交换了信物。 如今,听到林厚的话,冯氏沉着脸,“哪有什么退婚书?” 她终归不甘心,万一還有转机呢?只要婚约在,那丫头到哪儿都别想赖! “大姐!”林厚梗着脖子,拔高声音,“那将军可是杀人不眨眼,我拿不回去他要的东西,谁都别想好!” 冯氏素来精明,自然懂得個中利害。 不情不愿,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让家裡的账房写了退婚书,她和林厚各自按了手印,且交出当年的定亲文书和信物。 见林厚揣着东西匆忙离开,冯氏恨恨地咬碎了后槽牙! 樊骜看過林厚给的东西,摆摆手,他的属下把几张银票给了林厚。 “将军,能不能再让我见安儿一面?”林厚收好银票,红着眼睛问。 “她从即刻起,不再是你的女儿,从今往后,便是再见,也只当不识,若敢纠缠,定不轻饶!”樊骜寒着脸說。 入夜时分,林厚赶着牛车,缓缓地出了松林镇,回林家村。 小冯氏早已等得心焦,林安顺吃了晚饭也不肯睡,說要等阿姐回来。 听到动静,小冯氏连忙出门,见林厚一個人牵着牛车进家。 “爹,阿姐呢?”林安顺皱着小眉头问。 “你快去睡!”林厚闷声說。 林安顺不依,非要让林厚說元秋去了哪裡。 林厚一时恼火,抓過林安顺揍了两下,也沒舍得打重,林安顺抽抽搭搭,哭着哭着睡着了。 “顺子他爹,到底咋回事?安儿呢?是不是住大姐家了?”小冯氏被林厚拽到林安然的房间。 林厚把门关上,从怀中拿出银票,放在小冯氏面前。 小冯氏不可置信地看着,“這……哪来的?” 林厚闷声把今日的事告诉小冯氏。 听到一半,小冯氏就开始哭,到最后,她扑倒在林安然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苦命的安儿啊……” 夫妻俩整夜未眠。 清早,小冯氏眼睛红肿,哽咽着說:“安儿是個有福气的,她不想嫁给阿贵,如今這是去過好日子了。等顺子长大,有出息了,定让他寻了安儿回来……” 看過《》的书友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