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节 心怀鬼胎
江朗亭也不說话也不辩驳只是瞧着她,一双眼睛黯淡无光。
她晓得自己是猜对了,于是干脆一声轻笑:“可惜,苏姐姐去了怎么也回不来。现下這山谷中只剩下我与你,我若是不照看你,可就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江朗亭心中疑惑顿生:“你为何知道施儿去了长安?又为何知道她回不来?”
朱阮阮见他开口,于是說道:“大哥哥還不知道吧,你的徒儿那個苏姐姐出了山谷就被无数人盯上了。听說,不少人要她手上的刀呢。這样的宝贝谁不眼馋?天下人都惦记着,她哪裡就好逃脱出来?长安城中人多事杂,就更加不好說了”。
江朗亭一听心中难道不慌乱,于是說道:“无妨,只要那刀還在,施儿就平安无事”。也不晓得是安慰自己,還是祈求老天垂怜施儿。
朱阮阮倒是听出来了,于是嘻嘻一笑:“也对。可是,听闻她曾经被一对夫妇掳走,后来居然逃了出来還毫发无损,真是福大命大。”
江朗亭心中更加忐忑,不知为什么,只要是掺和了施儿任何事面前他都容易慌乱,于是问道:“是谁?”
朱阮阮趁机又舀了一勺米粥倒进他口中,說道:“不晓得,反正苏姐姐好好的,你怕什么?”
江朗亭见她浑似沒心沒肺,对這样的好意非常抵触,于是慢慢吞下去只是說道:“无妨,施儿肯定能回来,她才方跟我說就要回程了”。
“大哥哥如何知道?”
“信鸽,我跟她千裡传信儿。”
朱阮阮闻言脸上一黑,反正江朗亭那裡也瞧不见,她瞧着窗户外走廊下的鸟笼子眼中蹿火,手中握着一把勺子有一搭沒一搭搅合着饭碗,也不晓得在打量些什么。
江朗亭好不容易见她清净了也不打算再吃东西就想把這丫头撵出去,朱阮阮难道還能听话不成?
她皱着眉头问道:“大哥哥有多喜歡苏姐姐?”
江朗亭不知所谓,于是问道:“与你何干?好端端问這個做什么?”
朱阮阮低头瞧着饭碗,脑袋深深地埋进去,江朗亭那耳朵不聋,功力又深厚,居然听见一两滴水声——约莫是這個丫头掉眼泪了。
泪水滴在饭碗裡,滴在米粥裡,吧嗒一声脆响,江朗亭想撵出去的话就沒說出口。
朱阮阮再哭了一会也是不敢出声,她觉得自己有点丢人,更觉得对這個男人自己约莫是沒有希望了,该死心了,毕竟苏姐姐就要回来了,而且他又是那样喜歡這個女人,自己再怎么活泼可爱只怕都拉倒了。
這件事確認之后,朱阮阮心中无力,身上就更加无力,觉得自己走上了绝路。往這边来的时候简直就是孤注一掷,一意孤行再也不肯听谁劝的。那样多人說自己,用多么难听的话說自己也都不是什么問題,她根本不介意,可是江朗亭几句话就够了——這個现实之下朱阮阮有些全线溃败的意思。
她哭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想着反正江朗亭也不能饿肚子,于是又举着饭碗去到他的嘴边,抽噎着說道:“大哥哥,多少吃一点。苏姐姐一日不回来,你便一日不好好吃饭么?那样的话只怕是苏姐姐還沒到家,你倒是先饿坏了身子”。
朱阮阮本想說我心疼你,心疼死了,可是末了只說了一句:“大哥哥,若是這样被苏姐姐知道了,得多心疼啊。”
這话一出,江朗亭自然而然想起施儿那一张小脸,那样一张不施粉黛淡扫蛾眉的小脸,于是干脆连眼神都温柔了起来,仿佛裡头有两汪子清泉,尽管仍旧是瞧不见东西,可是江朗亭的跟前仿佛已经出现了施儿那张如花笑靥,清清淡淡,刹那绚烂。
江朗亭闷骚,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歡施儿笑出来。
這個女人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谨慎小心,拘谨非常的,乃是個正儿八经的徒儿,若不是为了维护自己背弃天下人那件事,江朗亭怎么也不敢確認這個冰雪一样的寡淡丫头心坎坎上的那個人居然真是自己,得知這份心意,他觉得自己真是個幸运的男人。
一想到這儿,江朗亭的眼角微扬,嘴角上翘,面容在清冷之中更是透露出十二万分的喜悦。
他分明還是温柔的,分明還是深情款款的,正是朱阮阮早先见過的那個男人。
只不過,朱阮阮始终不能明白的是——他有爱人的能力,只不過,他江朗亭爱的从来不是自己。
朱阮阮见過那样多男人的笑,微笑、大笑、冷笑、嘲笑、苦笑,可是从来不曾有谁這样偶尔一笑已经刻骨铭心留在自己心上教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朱阮阮心知那個人不是自己,于是忍着满腔辛酸对他說道:“吃吧”,一边說一边把勺子递上去,照旧是吹凉的香喷喷的米粥。
她千裡迢迢跑過来决计不是为了给他们牵红线,可是月老太热心,這红线怎么扯也扯不断,這会儿朱阮阮倒是消停了,她不知所措琢磨自己是再争取一把還是利索撒手。
可是按照她的性格,凡是她朱阮阮看中的都是自己的再无二话,她绝对不会把最喜歡的东西眼睁睁拱手让人。江朗亭与苏姐姐虽說是情人,但還不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再說了這大弘三妻四妾的人多了去了,男人多几個女人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死守着一個才稀罕呢!
朱阮阮琢磨着,若是自己低眉顺目把這一对情人伺候舒坦了,江朗亭乐意了,苏姐姐自然也沒什么话,那么是不是自己也能做個偏房?只要是自己得到了江朗亭——管他多少呢?
這样一想,朱阮阮安生地住了下来,预备将江朗亭讨好得当,他满意了好给自己一個理由再也不用走。
朱阮阮打算也不差,一开始想的就是這样沒办法,她原本是冲着独占江朗亭来的,可大哥哥不动心,自己沒法子只好退而求其次,先进了家门再說。
到时候万一苏姐姐与江朗亭柴米油盐酱醋茶一对夫妻变成了怨偶呢?比如自己的爹娘那样,再或者因为生不出孩子互生怨恨呢?再或者一個天灾人祸苏姐姐先走了呢?自己岂不是有机会?反正自己年轻貌美,沒病沒灾显然是要活一個大岁数,难道熬還不死個她不成?
若是简单正是這样,那么又不会生出后头那样多事,更不会叫江朗亭与苏弑這一对情人成了仇人一样。這都是孽缘,也是老天的意思,更是朱阮阮一手好谋划。
那是又一夜,都是夜裡容易出大事。
阿施那会儿還在长安城与江朗亭传了信儿說是立刻回家,而且与江朗亭一辈子守着琅琊谷再也不走了。
這信呢自然是落不到琅琊谷谷主的手上,那信鸽扑棱棱飞過来的时候,他分明是听见了,于是手上一伸出来,那鸽子十分通人性于是立在他掌中,小嘴轻轻剥啄着江朗亭的手心儿痒痒的教人难受、
江朗亭盲着但是凭感觉也能解下鸽子脚上捆着的纸條,他摊开来却瞧不见,于是喊着朱阮阮:“朱姑娘,劳烦你来看看這纸條上写了什么?”
朱阮阮打从柴房跑出来,方才捡了不少干柴预备夜裡烧饭吃烧水用,老远听见江朗亭的欢喜呼唤声于是赶紧跑出来以为是遇见什么天大的事,结果,却见他笔挺的脊背背着光站着,高高大大,肩膀宽阔乃是個十分能依靠的模样。
瞧着他的背影,朱阮阮居然窜上来十分伤心,伤心這個人這么好却不见得是自己的,而且自己這样跑過来一厢情愿,也不知要得個什么结果。
凑上来趁着烛火只见是一张纸條,朱阮阮那脸色就更加不好了,她摊开来只见上面清晰隽秀的一行小字:徒儿即刻就回,师父莫念。诸多变故,回去再提。
朱阮阮的蛾眉就恨不得挑起来了,她心中怒火滔天嫉妒地要死,但是又不敢過分表露。
江朗亭脸上带着喜色,只是催促着:“施儿是不是快回来了?”
朱阮阮“嗯”了一声,心中一股子寒意却涌上来,琢磨的却是:现下只有你我二人,你就对我如此绝情,若是苏姐姐当真回来了,你眼中可有一会儿能得下我?咱们处了這样长时日,也不见你脸上有几分温柔,一听见她的消息就是欢喜不尽,我若是得了恩惠留了下来,你为她這喜色可否分我一分?只怕也是不能够!
一想到這儿朱阮阮心中起了一個念头,她转身出去炊饭,不一会儿肉的腥味已经飘了出来香喷喷的十分馋人,江朗亭又不是神仙自然也是饿得慌,再加上心情很好于是坐下来风卷残云吃了個干净。心中不由得感叹:朱阮阮约莫是個小姑娘的模样,不想這手艺居然這般好,只是:這肉是哪儿来的?
朱阮阮那瞧着他暗自发笑,只是夹了青菜去江朗亭碗中說道:“我今日出去一趟,买了一只鸡回来。”
鸡肉?为何不甚相像?
“有什么不一样?”朱阮阮又给江朗亭盛了一碗汤,热腾腾把勺子递到他手中,嘱咐:“小心点,烫。”一边小声嘟囔着:“都說你眼睛不大好,也不让我喂你,都倔個什么劲儿?”
江朗亭也不搭腔只是把碗裡的汤水也喝個干净,他已经打算歇下了,可是這個朱阮阮收拾完了也不肯走,只是赖着与他說话,都是些不咸不淡的:“我那日遇见你,你是在做什么?”
“哪一日?”
“两回都是,在山谷之中做什么?”
江朗亭原本不想說,可是這一夜仿佛有些话委实想找個出口,于是道:“我在练乌孙王室的密经。”
“为什么练那個东西,听起来也不好玩?”朱阮阮是死缠烂打,眼见江朗亭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可是自己一点也不害怕——她想了解他,了解這個男人心底的秘密。
时隔几年,到底是太陌生了,他与苏姐姐也更多是日子久了知根知底才這样好,枉自己声称喜歡了她几年,可是真真儿是一点也不了解呢。
她想听他自己說。
江朗亭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答道:“我中了锁魂咒”。
朱阮阮一听却心中一惊,不由自主說道:“谁下的手?那玩意儿不是乌孙王女才会的东西嗎?”
乌孙王女?關於這個名字,江朗亭他认识的只有一個:蒙黛朵,于是笑道:“应该不是。我认得你說的那個人。”
“可是,明明就是她啊,连她兄弟乌孙王都不精通的东西呢,据說乌孙老王原本不给,可是她自己抢了来”。
江朗亭不知为何一听她這样說就心中不耐烦,于是眉头皱起来道:“都是些道听途說,不足为信。谁下的毒手我早就找不着了,也不找了,只是********要除了根儿。”
朱阮阮有些紧张:“這样厉害的东西哪裡有那么好对付的?這密经当真有用?”
江朗亭点点头:“原先委实有用,也少受了一些罪,可是……”
“可是什么?”朱阮阮为他着急,话音也有些慌张。
“总共九重,我一练到第六重就過不去了”,江朗亭這话音裡头有着无尽的挫败,仿佛有些心灰意冷。
朱阮阮则是恼怒了几分:“那么,你解咒的时候苏姐姐忙什么去了?苏姐姐为什么不在你身边?”
“她”,江朗亭暖暖一笑几乎要刺瞎了朱阮阮的眼睛:“是我把施儿撵出去了。”
为什么?朱阮阮发觉自己今夜有些蠢,什么都听不懂一样,明明自己是因为他们的爱情而爱上了江朗亭,可不知为何,现下又不懂這一对心裡打量着什么。
她問題有点多,江朗亭许是心情不错话也有点多,乃是:“這锁魂咒越来越厉害,我怕自己扛不過去,所以這时候去练密经,只求熬過這段时光就能脱胎换骨再也不受那玩意儿折磨。施儿若是不在身边,那么我肯对自己发狠尝试,拼命一搏;可是,若是在身边,我只怕顾及她,不能破釜沉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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