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醉枕江山(正文完結) 作者:诺琴誓夏 小窍门:按左()右(→)键快速翻到上下章節 叶羽這次病的很重,应该說是旧疾加心伤,再加上几個月来每日每夜的劳心劳神,身体真的是吃不消。 杨雪笙给他施针用药,足足费了两天的力,他才从昏迷中醒過来。 叶羽的血瘀之症如今已经恶化到胸痹的程度,杨雪笙对他的健康情况十分担忧,也毫不避讳的提出作为一個医者不希望他继续操心劳神。 怜香這次真是被吓坏了,他昏迷了两天,她是两天都沒合眼,此时见他醒過来,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一听杨雪笙這样說,也立刻附和道:“是啊,我看不如……向皇兄請辞,赋闲在家总比老這样操心好啊。” 叶羽将碗裡的药喝掉,淡淡道:“若是操心倒還好,架不住总是伤心。” 怜香当然知道他话中的意思,一時間也是无言以对。 身体好些之后,叶羽第一件事就是到兰陵侯府去看看。此时,侯府中一片白丧素裹,显然正在办着蓝磬的丧事。 正厅堂内,正中摆放夜殇的灵牌,毕竟蓝磬的身份对外沒有公开,此时办的還是兰陵侯夜殇的丧事。 此时,墨瑶披麻戴孝,跪在堂中,以妻子的身份为蓝磬守孝,作为子嗣的蓝靖祺還太小,只是被乳娘抱着陪在母亲身边。 叶羽上香祭拜完毕,看向呆愣跪在一旁的墨瑶,心中忍不住又是一阵刺痛。 他走到墨瑶身边蹲下,轻声道:“嫂夫人……节哀……” 叶羽的语气中是从未有過的哽咽悲伤,墨瑶抬眼看到他的一瞬间,眼中的泪也止不住的溢了出来,一层层的悲伤翻涌上心头,悲痛不可遏止。 大滴大滴的泪珠灼热的滑落在素色的孝服之上,晕出斑驳的泪痕。 叶羽静静陪着她,任凭她的悲伤吞沒整個空气,对于墨瑶来說,這已经是第二次失去了。 蓝磬也好,夜殇也好,终究是再次失去了。 待墨瑶稍稍平复了心情,她缓缓站起身,亲自将叶羽送出府。 “你来看過他,他一定是开心的。” 叶羽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只能低声說了句:“对不起……” 墨瑶微微一笑,道:“這事怎么能怪你……我现在,连该怪谁都不知道……” 叶羽无言以对,只好低头沉默的向府外走去。 “我最后一次见到石头,她言语中表露出想要带你一起回山东的决心,所以……我会向陛下說明,让你带着靖儿离开京城,回你们的家去。” 听到叶羽提到山东,墨瑶怔怔出神,片刻后苦笑道:“他曾跟我說,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就回陌石山庄去。到时候,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叶羽难過的不知该說什么,只觉胸口堵得难受。 墨瑶在府门口站定,回头看向正厅的灵堂,唇角笑容温柔且悲伤,“其实有些话,朝夕相处,同床共枕,不用他說,我心中也很清楚。只是這么多年了,心中只牵挂着這一個人,這一桩情,纠纠缠缠一世,本想相守相伴下去,现在却也无望了……” 叶羽心中隐隐震惊,他看着墨瑶坚定哀伤的神情,总觉得她话中别有一番意味,难道……她竟是知道什么么? 蓝磬的头七刚刚過,叶羽便进宫去见了朱棣。 东暖阁内,朱棣静静看着叶羽递上来的奏折,然后就是一句:“我不同意!” 叶羽皱了眉头,“为什么?” 朱棣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反问:“你为什么要走?” “奏折上已经写明白了,臣的身体状况现在很不好,笙儿的提议是离开京城静养。” 朱棣也皱起了眉头,来回来去踱步,显得很急躁。 叶羽见他像是眼前花一样在自己眼前转来转去,不由得头晕,“陛下,臣真的觉得很累了……請陛下看在多年劳碌的份儿上,恩准臣辞官归隐吧。” 朱棣停下脚步,问道:“那你要去哪儿?” “苏州,杭州,实在不行的话,云南也行。”叶羽一口气說出几個自己想好的地方。 “不行!朕都不同意!” 叶羽先是一愣,随后想到,朱棣大概是猜忌自己,不想让自己去這些富庶的地方,不免有些冷淡的问:“那陛下您觉得我去哪儿合适?” 朱棣似是被他冰冷的语气惊到,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他。 两個人相对无言,空气中的气氛一時間是难以言說的尴尬,這样的感觉,自他们洪武二十年相识时起,就从未有過。 一转眼已经二十年了,可是這二十年来,他们从未想過会有一天变成现在這样。 朱棣有些丧气的跌坐在身旁的椅子上,语气沉闷难過,“三弟,你我为何……竟会生疏至此呢?” 叶羽也是愣了愣,他也从未想過,自己竟然会用那么冷淡的语气对朱棣說话。 又是一阵沉默,朱棣似乎是再也忍不了了,他投降一样說道:“朕不是不准你离京,只不過,地点是别的地方而已。” 叶羽诧异的看了看朱棣:“是哪儿?” “辽东。”朱棣重新站起身,对叶羽道:“再過几年,朕准备迁都北京,在這之前,希望你可以替我坐镇北境。” 叶羽挑了挑眉,道:“臣都已经病了,陛下還忍心并且好意思把臣发配到边境去受罪?” 朱棣摇摇头,解释道:“不是让你去受罪,你只不過挂個虚名罢了,有大事你管一管,沒大事就养老了。” 叶羽一听养老二字,实在忍不住送了朱棣一记白眼,“陛下算盘打得好,一方面卖了臣這個人情,另一方面又让臣去辽东坐镇,找了個便宜伙计,一举两得啊。” 朱棣沒理会他,继续說道:“還有,蓝磬的头七過了,朕准备下旨,恩准他的儿子承袭兰陵侯爵位,他的妻子封赏三品诰命夫人,返回山东陌石山庄,享朝廷俸禄。” 蓝磬死后的封赏已经是足够,妻儿都已经得到了朝廷最大的恩赐,只是,叶羽知道這终究抵不過蓝磬的一條命。 只是,朱棣這样的做法,也多少算是让蓝磬九泉下得以安心了。 “富贵荣华本不是她的期许,只不過,陛下也给足了她死后的殊荣。臣,替她多谢陛下了。” 朱棣知道,对于蓝磬的死,叶羽心中是无法原谅自己了。 忍不住叹息,這之中的事,自己固然也有自己的苦衷,只是对于還活着的人来說,失去挚爱亲人和朋友,又怎是自己的封赏可以打消的心结? “对了,朕会下旨,让蓝磬的棺木回归山东葬在九如山陌石山庄的地方,也算是了却了他的心愿。” 叶羽点点头,再次替蓝磬谢過恩旨。 朱棣静静看着叶羽,轻声道:“三弟,朕有一事想要請求你,希望你可以答应。” 叶羽见他眼中真挚的感情,一時間多少怨恨也暂且放下,只道:“陛下請讲。” “朕想……把熠儿過继给你,由你带他到辽东去,改名换姓,不要让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什么?”叶羽這一惊可是不小,“熠儿是皇子,是陛下的儿子,怎么可以跟着臣……” 朱棣摇摇头,眼中的悲伤冲击了叶羽的心,“月儿一定不希望,她的儿子继续留在這乌七八糟的皇城之中。三弟,朕希望熠儿可以平稳安和的长大,而不是在這勾心斗角的皇城中,磨灭了纯洁的本性。” 叶羽怔怔看着朱棣,心中之前无数的怨恨,也在這一刻渐渐减轻,眼前的朱棣,如今不過只是一個期盼儿子可以得到最好人生的普通父亲罢了。 向朱棣正式的行了行礼,叶羽郑重的承诺了下来。 永乐八年十二月,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经過三司会审,以欺君罔上、犯上作乱的大罪判处凌迟处死,全家老小发配关外服役,永不得回归中土。 兰陵侯夫人及世子,携夜殇的棺木返回山东九如山,在夜殇丧期满一月后下葬为安。 永乐九年二月,朱棣任命靖国公叶羽为辽东巡抚,北上宁城,代替天子巡抚边关,北境一切大小事宜可先行报于靖国公处理。 永乐九年三月,皇五子朱高熠不幸夭折,皇帝悲痛不已,大病一场。 永乐十年,朱棣在岱庙祭天,在此处立了座石碑,上面刻上一排字——公元1388至1413,昭俪贵妃至此,乃朕心之所爱。今送灵還于此,了其心愿,望长相守望。 永乐十一年,冬,朱棣处理完奏折后,随口问身边的李兴,道:“今天,好像是夜殇的忌日吧?” 李兴弓着身子点点头,道:“正是,不過,也算是他的生日。” 朱棣微微一笑,他的桌子上一直收着一封信,是两年前叶羽从辽东写给他的,信中的內容除了保平安之外,更多的就是道歉了。 “道歉,真是的,他当时不知道真相,朕又能怪他什么?” 李兴却平和的笑道:“陛下当年的仁善之心,在老奴看来,当得起靖国公這几句歉意。” 同一天,辽东宁城,靖国公府内长廊下。 “我說公主,你又输了。”一個嚣张跋扈的声音响起,得意的看着一脸不高兴的怜香。 怜香不服气的看看她,道:“岚琴!你!不行,再来再来,本宫就不信赢不了你!” 岚琴得意的挑挑眉,道:“比下棋,你可是赢不了我的!” 眼看着這俩人又要斗起嘴,早已习以为常的叶羽无奈的笑了笑,“你俩真是够了。不過话說回来,岚琴,你可真够闲的,隔三差五沒事儿就来我這调戏一下怜儿,你是喜歡看她被你气?” 岚琴笑得开怀,点点头,道:“我就喜歡看公主气哼哼的样子,還有你家那两個小家伙,一個比一個古灵精怪。” 正說话间,稚嫩的声音响起,一路跑了過来,“岚姨岚姨,你什么时候再带我去打猎?” 岚琴抱起小女孩儿,笑道:“等到明年秋天的时候,现在是冬天,宁儿要好好读书,明年你爹考過你之后,才能跟岚姨去打猎哦。” 叶馨宁已经十岁了,她蹦蹦跳跳的跑进岚琴怀中,這小丫头性格活泼,尤其喜歡跟着岚琴去打猎,倒真不像她父亲那么懒。 馨宁的后面跟着一個更小的跟屁虫,那小男孩奶声奶气的叫着姐姐,全然不顾后面的乳娘呼唤。 怜香赶忙抱起小男孩,哄道:“熠儿乖,不要跟着姐姐乱跑昂。” 四岁的叶玄熠老实的窝在怜香怀裡,一声声叫着娘。 看着熠儿稚嫩的脸蛋,怜香忍不住又勾起了回忆,想到了曾经明艳照人的皇贵妃江月。 叶羽坐到怜香身边,道:“夏空马上就要从南海回来,到时候她跟陛下述了职就会回来,咱们也许久沒见了,好好聚聚。” 這时,锦霞从外面跑进来,“公主驸马,他们来了!” 只见,墨瑶领着個五岁大的男孩子笑着走进院内,說:“靖儿,姐姐弟弟都在,去玩儿吧。” 蓝靖祺的性子很活泼,得了母亲的嘱咐,立刻跑過去与馨宁玄熠玩儿在一起。 墨瑶缓缓走进院内,她的身后,還跟着一袭蓝衣翩翩的青年。 叶羽笑着站起身,冲那蓝衣青年笑道:“又半年沒见了。” 蓝衣青年回给他懒散却飞扬的笑,“好菜好酒都拿来,麻将桌也支起来,這次我們可得好好聚聚,小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