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兔毫盏 作者:草原上01 许诺春棠赶到映诚院时,纪玄刚走,丁氏几人也随之离去,并未久留,屋中只剩下吕氏身边的嬷嬷和婢女。 进去后许诺先在炉火边将身子烤热,而后笑吟吟地扑在吕氏怀裡:“娘!孩儿饿了,神医来的太晚了。”沒有关切慰问,而是表现出一副怪怨神医来得晚的模样。 吕氏听后满面笑容,轻轻拍着许诺的背,让她坐起。而后命冬梅去小厨房给许诺准备宵夜。 一刻钟后,李嬷嬷端着吕氏的药過来,盛在浅青色的碗中,比寻常熬的中药要浓一些。 “嬷嬷,這药今晚就要喝?谁熬的?”许诺把玩着手腕上的玉镯,漫不经心地问道。吕氏的事情上她会小心再小心,不希望在药上再出問題。 “老奴亲手熬的,神医說药越早喝越好,而且只需喝两服。”李嬷嬷声音中带着欢喜,笑着将碗放在凭几上,用勺子轻轻搅动。 那日杜姨娘和许倩被禁足,丁氏来的那么巧,李嬷嬷不会察觉不到。而且许诺当时话說的很巧妙,硬是让平日圆滑处事的杜姨娘沒占上风。 打那一日起,李嬷嬷就对自家娘子刮目相看了。 此刻许诺询问谁熬的药,她心中更是赞叹,娘子果然不同了,或许日后還能帮夫人一二。 “那不是說两日后娘就可以說话了,嬷嬷這两日不如先在娘這边,照顾起来也方便些。”虽然自诩演技好,但做出少女喜悦的表情,還是有些难度,许诺觉得自己脸上并不自然。 吕氏听后摇手,李嬷嬷却抢先应承下来,這些药她会亲自保管,亲自煎熬,绝不過第二個人的手。 這时冬梅端着夜宵进来,许诺迫不及待地坐在食案前,眼前是一小碗排骨炖藕片,還有一碟皮蛋豆腐。 冬梅跪坐下来给许诺布箸:“记得娘子最喜歡皮蛋豆腐,所以小的就加了一小碟。” “虽然我不记得以前喜歡吃什么,不過這個我看着就想吃,你有心了。”许诺不再說话大口吃起来,看得一旁的吕氏十分满足。 第二日一睁开眼,许诺便看到吕氏的笑脸。 屋外很亮,似乎是個大晴天,而且她似乎又睡到了午时。 吕氏今日穿了鸭卵青折纸纹大袖,大袖裡是茶色如意云纹交领上襦,石榴红遍地金长裙。乌黑的头发梳着圆髻,头顶戴着镂空的金梳篦,发上簪了一对白玉簪子,插了鎏金穿花戏珠步摇,耳朵上垂了对珍珠坠子,华丽而庄重。 妆容也十分细致,整個人显得很有神采,完全看不出几日前還卧榻不起。 许诺被看呆了,她的母亲温雅端庄,有女子的婉约和书香世家出身的特有气质,這样的女子可不是那些光凭美貌的人就能比下去的。 沒有哪家的闺秀会睡到日上三更,虽然母亲对她足够纵容,但许诺還是十分尴尬,叫了一句:“娘,您来了,我先洗洗。” 飞快翻身坐起,任由春棠伺候洗漱。 “娘,孩儿昨夜睡着的晚,這才沒起来。”许诺从净房出来,穿着中衣就向吕氏解释,话语中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吕氏露出浅浅的笑容,拿起凭几上的梳子,轻声道:“娘给你梳头发吧。” 许诺点头,乖乖坐在铜镜前,而后猛地转過身,大叫道:“娘,你說话了!” 屋中李嬷嬷,春棠,冬梅几人也十分吃惊,目光齐刷刷看向吕氏。 “嗯,神医說喝三次药便可开口,娘想第一個与你說话。”吕氏的笑容十分温暖,却也不忘了教导许诺:“女孩儿要端庄稳重,不要一点小事就惊地失来了分寸。” 许诺耳裡只有前半句话:娘想第一個与你說话…… 为了第一個和自己說话,所以才過来守着嗎? “還是少說些,不要累到了嗓子。”李嬷嬷吃惊之余不忘在一旁叮嘱。 小神医說喝一副药便能說话,原来不是诓人的。 吕氏亲自为许诺梳发,挑选配饰和衣物。 鹅黄茶花纹交领上襦,樱桃红长裙,再配上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流云纹滚边的雪青色褙子,衬的许诺肤色更白了。 许诺很喜歡吕氏给她搭配的衣物,只是发髻的样式和头上两根明晃晃的金簪子,以及耳朵上的两颗红宝石让她觉得稍显隆重。 吕氏自然注意到了许诺神情的变化,抿嘴一笑,挥手让婢女抬了一個箱子进来,亲自打开:“前些日子你爹得了一套茶具,娘觉得正配你。” 许诺看着被摆出来黒釉瓷的茶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這几日李嬷嬷沏茶时用的是一套莲瓣纹的定窑茶具,茶盏珍贵,因此她喝茶时总是小心翼翼,怎想到吕氏還送了更贵重的建安窑的金兔毫黒釉盏! 兔毫盏,她根本舍不得用来喝茶! “娘,這個是不是太贵重了?”许诺吐着舌头,小声问道。 “我們六娘還懂這個,娘给了你,你就收着。這個是建窑的兔毫盏,用它喝茶十分有趣,日后可以试试。”许诺失忆,因此吕氏不认为她了解面前的茶盏,稍微解释了两句。 “谢谢娘。”许诺不再推辞,小心地拿起一個茶盏,仔细观看。 胎体厚重坚致,呈紫黑色,釉色黑而润泽。 器内外施釉,底部露胎,釉汁垂流厚挂,凝聚成滴珠状。釉面流淌下垂的兔毫纹,呈现着浓淡深浅、曲曲弯弯不规则的宛如丘壑,呈色上浓下淡,以至消失,给人一种自然的美感。 “听李嬷嬷說,你這次病后性情变了许多,娘想问问你,可愿去府裡的茶室学习茶道?”吕氏谨慎地询问,担心许诺拒绝。 许六娘刚回府的时候,吕氏为了让她与家中其他娘子快些熟络起来,也建议让她去学习茶道。可沒想到在茶室学茶道时她不仅打碎了两套珍贵茶盏,更是和许二娘起了矛盾,之后便再也沒去過茶室。 许诺脑中飞快闪過那日的事情,当时许倩在一旁劝架,又被推到划破了手,祖母张氏最**的孙女便是许倩,因此很是生气,罚许六娘禁足十日,吕氏心疼不已,亦是后悔让许六娘去茶室。 记起這些,许诺便明白吕氏话语间为何谨慎而小心,于是笑的十分灿烂:“为了娘送的這副茶具,孩儿也要去。”(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