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〇六章 坦白 作者:火中物 江雅歌本来只想再拖一拖,结果大清早一睁眼,她自己也同样给網上铺天盖地的猛料打了個措手不及。 她尚未回過神来,爷爷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江老头劈头盖脸便是一通狠训。 老头儿那個气啊,好不容易才接受了想法子让孙女儿去勾搭陈光的思路,可一转背這原本听话的乖孙女居然出柜了! 這简直是他江老头人生裡最大的污点。 這不但让他颜面无光,更让江家威风扫地。 這简直荒唐! 江老头還是如同以前那样的教训着江雅歌。 這么多年来,他也一直都是這样管教的江雅歌,所以才让她养成了外刚内柔的性子,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对家裡的管束分外畏惧,与靳诗月家中是另一個极端。 隔着手机,江雅歌也被江老头的唾沫星子喷了满脸,心头分外委屈。 你们知道什么?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管你怎么說,我也不管那個叫陈月的陈光是什么关系,总之,反正,你们!绝对不可以!” 在骂了整整半個小时之后,江老头重重喘着粗气,這样撂下一句,然后挂掉电话。 江雅歌眼眶裡泪珠子直打转,她好委屈。 在门外听了大半個小时电话的靳诗月走了进来,叹口气,坐在床边,轻轻捏住江雅歌的手,“雅歌你别哭,你知道你爷爷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不然咱们先不提這個事,等過段時間兴许他就忘了。我也不劝你了,如果你真喜歡陈月的话,我們再慢慢想办法从长计议。” 江雅歌狠狠一咬牙,抬头看着靳诗月,先是重重一低头,“诗月姐,对不起!” 靳诗月愣住了,“你和我說什么对不起。” 江雅歌拿起手机,一边打字发微博,一边說道:“等我发完這個微博,我就和你解释!” 于是,陈光這会儿正看到的這條微博便赫然出现在了她的個人微博賬號裡。 从小到大,江雅歌都一直很听爷爷的话。 她的父亲倒不怎么干涉她,一個家庭裡過分强势的人只能有一個。 江老头足以将所有人都压得喘不過气来,别看江原潮在外人面前呼来喝去威风八面的,但在家裡嘛,一样都给老头子治得服服帖帖。 但這一次,江雅歌不想再听凭爷爷的发落了。 她甚至感到愤怒。 是,陈月這個人是假的,是不存在的。 我和陈月在一起做什么,其实并不是出柜,因为她就是陈光。 但你凭什么這样管我? 哪怕我真的要出柜了,那也是我的自由! 被江老头电话裡整整训了大半個小时,江雅歌心裡非但沒有觉得愧疚,只感到委屈又愤怒。 她這种心理变化分外复杂,倘若和“陈月”的事情是真的,她或许会又害怕又真觉得丢了家裡的脸。 她心底又明知道這都是假的,却還是给老头子喷得狗血淋头,她又只能憋着,不能和盘托出,心裡当然越来越窝火。 可她又不敢和老爷子咆哮,只能当個应声虫在电话裡哼哼哈哈的听着,偏偏老爷子嗓门儿太大,想左耳进右耳出都做不到。 等到电话一挂,她再是稍一回想,越想越是委屈,心头无名火起,一時間怒上心头,這條微博就发出去了。 這也怪以前老爷子们对江雅歌与靳诗月的保护太過,两個女孩儿各自的微博賬號通常都是她们自個儿拿在手裡操作,并未交给公司裡的专人托管。 不然的话,這种应急公关的东西,本该让经纪人周姐先過滤一下,再开会讨论一下,酌情看如何应对。 沒有几個艺人能像江雅歌這样,用這么暴力的方式应对满城风云。 你们不是說我出柜了嗎? 那我就认了,然后呢? 你们要怎样? 爷爷你不是骂我嗎?你不是說绝对不可以嗎? 现在我做也做了,我直接承认了! 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坐在江雅歌身边的靳诗月,手裡也捏着手机,刷新了低头一看,也花容色变,“雅歌你疯了!我不都說了从长计议嗎?快删掉!” 說着,靳诗月就要扑上来抢江雅歌的手机。 江雅歌把手机往背后一藏,“不删!我不删!” “不行!必须删掉!”靳诗月真生气了,急得直跺脚,“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成熟一点?就不說你家裡人了,回头慢慢与你父亲和爷爷解释,总能過得去這坎的。可万一给陈光看到,你怎么办?难不成你真要放弃他,和他的姐姐在一起嗎?你做事为什么這么欠考虑!” 江雅歌呆呆看着急红了脸的靳诗月,愣了许久,鼻子裡越来越酸。 她当然明白靳诗月是在考虑什么,其他外人的意见,甚至来自家裡的阻力,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因素。 诗月姐啊,她是怕自己失去陈光啊! 我……我真的对不起诗月姐。 我骗了你好多。 我太自私了。 一旦意识到這点,江雅歌心裡刚才对爷爷的不满与憋屈,顷刻间烟消云散,剩下的却都只是无颜面对靳诗月的羞愧与自责。 靳诗月见江雅歌眼眶裡泪珠子直打转,只当是自己话說重了。 于是她又叹口气,把语气放缓,在江雅歌身边坐了下来,双手抓住她的手,轻轻的拍着她的手背。 “雅歌我不是在指责你,我只是不想你将来后悔,你不要看陈光好像大大咧咧的样子,但其实现在的男孩子占有欲都很强的。哪怕你只是脑子裡发热,短暂的背叛,甚至你移情别恋的对象是個女人,是他姐姐,但他心裡肯定都会有疙瘩。不管怎么說,你一直以来喜歡的不都是他嗎?” 靳诗月温温柔柔的劝着。 江雅歌终于憋不住了,猛扑到靳诗月怀裡,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诗月姐,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靳诗月還以为是自己的劝告生效了,继续轻拍着江雅歌的后背,“嗯,知道错就好啦。乖,把手机给我,我帮你删掉。” 江雅歌再不能忍,猛抬头,红着眼睛,鼻涕直流,“诗月姐,其实,陈月就是陈光!” 靳诗月正举在半空的手顿时僵在了那裡,“這……什么!” 江雅歌彻底坐直身子,反過来抓住靳诗月的手,“我其实该早点告诉你的,我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這件事的,其实那次我們在燕京伊诺会所见到陈月的时候,我就在女卫生间裡撞到她了,她当时正在卸妆,她就是陈光!” 靳诗月满脸迷惘,脑子裡开始回忆起点点滴滴的来,第一次见陈月时,是觉得她稍微有点面熟,但却又因为她的举止仪态无可挑剔,渐渐就沒了疑心。 昨天再见时,又听說了陈月是陈光姐姐的身份,就更沒有防备了。 可一旦先知道结果,再去反推敲過程,那“陈月”的破绽就多了。 至于举止仪态,以陈光的演技這根本不是問題! 他可是能将别人也带进戏裡的大师,现在的他距离影帝只差一座奖杯。 但靳诗月還是不明白,“我,我觉得太难以置信。” “但這就是事实!” 靳诗月揉着自己的额头,脑子裡发懵,“可這是为什么啊!我想不通啊!他为什么要扮女人,這有什么好处啊?平时的他看起来沒有那种倾向吧?” 這是她最不明白的疑点。 江雅歌深吸一口气,然后說道:“這件事他也沒有与我解释過,我想過问他,但他不愿說,当初他也很强硬的要求我保密。我寻思着终于拿住他的把柄,只顾着高兴了,也觉得沒必要刨根问底。但我觉得……” “觉得什么?” 江雅歌灼灼的看着靳诗月,“以前白桦哥不是喜歡你嗎?我想,陈光可能是将白桦哥当成了情敌,他其实太喜歡你,太在意你。所以,他才故意扮成陈月,利用林经纬接近白桦哥,用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干掉他的情敌。只是我想,大概他自己也沒料到效果会這么好吧,后来白桦哥甚至完全失控了。其实昨天就是我给他化妆的,他想把這件事情彻底结束了。” 靳诗月呼吸一滞,完完全全的迷惘了。 她心裡分外纠结。 理智上,她觉得江雅歌的推测太荒谬,太不现实,陈光从未特别主动的与自己表达過任何爱慕之情。 可感情上,她又无法抑制的希望江雅歌說的是真的。 即便這对白桦太残酷,太不公平,甚至显得陈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相当卑鄙。 但靳诗月却下意识的愿意接受他這种“卑鄙”,甚至会为之感动得心跳骤停。 正如当初明明是自己心怀鬼胎,结果却又是假装好心的要帮江雅歌当幌子一样,靳诗月不想承认也不行,其实她自己也自私。 “我還是觉得有点太难以置信,這不是戏,陈光怎么可能会为我做出這种牺牲?他怎么可能会這么……卑鄙?” 靳诗月内心已经动摇了。 江雅歌却猛摇头,“你千万不要這么說他!人真的很奇怪的,一旦被感情驱使,哪怕再正直的人,或许也会做出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事情。就像我,也像你,诗月姐,你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