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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四章 如人生

作者:火中物
快捷翻页→键 热门、、、、、、、、、 胡德临的眼珠子也越瞪越大,他看了眼舞台,又看了眼身后的监控摄像头。 “這……這是什么情况!我为什么觉得他好像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了!” 杨希沒有回答胡德临的话,依旧静静的看着。 舞台上,陈光话音一起。 突然间,尹菲的心中生出股莫名的怨气来,“萍!” 她心中暗自不忿,她觉得周萍故意在躲着自己,进来了甚至都沒多看自己一眼,只顾着与周冲打招呼。 陈光转头看了她一眼,“哦?” 然后他话一顿,喉咙裡像是塞了棉花,不知道說什么好。 他有些闪躲的低了低头,摄像头中的细节裡,周萍的眼神還稍稍飘忽着往周冲那边去了一下,很微妙。 這一切說来话长,但却只是個不到三四秒的小细节。 他稍微挪了挪脚,假意是要抖去鞋面上那不存在的灰,旋即又抬头看着繁漪,“您……您也在這儿。” 繁漪眼神稍微往周冲那儿飘了一下,确定周冲沒有看着自己,眼珠微微往上抬,“我刚下楼来。” 在說着這简单的台词之时,她眼神飘忽,但却暗地裡给周萍飘去一抹怨气,语气裡藏着只有恋人间相互才能明白的娇嗔。 她好像在怨恨,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你为什么想要离开。 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裡面却藏了许许多多复杂至极的過去。 但同时她又要防备着周冲,不能让周冲看出些什么。 這欲语還休,满腹幽怨,這见不得人的偷鸡摸狗,全藏进了“我刚下楼来”五個字裡面。 陈光的身子,随着繁漪這句话,微微一颤,他這僵直的动作刚好被高清摄像头捕捉到了,可却又刚好避开了周冲的主意,他故意转過头去,问周冲,“父亲,沒有出去吧?” 陈光故意在父亲两個字后面一顿,似乎在回答繁漪的怨,也在倾述自己的迷惘,更在警告繁漪。 這依然是藏在两個人中间,只有各自心中才能明白的秘密。 但周冲却恍若未觉,他回头看了眼书房的方向,才答道:“沒有呢,你预备见他么?” 幕后的胡德临已经激动得浑身不能言语,“小伙子刚才那一转头,在沒有這后面加的這個口音,這個呢,真是神来之笔啊!” 杨希也道:“還有,尹菲刚說下楼那句话时,裡面那近乎微不可查的颤音,也简直神了!” “杨导,你有沒有发现,尹菲他们都完完全全的入了戏!完全不是刚才的状态!” 胡德临无比激动的說着,“咱们排练好几天了,她都从来沒有這样入過戏!” 杨希点头,“不错,他们已经在戏中,出不来了。” 他知道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這,就是陈光真正可怕的地方。 当他入戏,便会有股无形的领域以他为中心,将他身边的人和物完全笼罩。 他能为沒有生命的场景道具附上一层时代的灵魂,他更能让他身边的人完完全全迷失自我,灵魂不由自主的与自己将要扮演的角色完全重叠,让角色的本我彻彻底底的覆盖掉演员自身的真我! 這就是他所說的世界派演技吧。 自成一世界! 杨希根本不明白陈光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但他一万分的笃定,這就是事实。 陈光从不吹牛,在演戏這件事情上,他真的牛到超出想象。 杨希永远也不会明白,陈光能在演技上达到這個成就,是他无数次在演技之界中活成了别人才能练成的至高境界。 他可以用他那看似细微的动作,那妙至毫巅的微表情,那生动得让人分不出這是戏還是人生的小动作,左右着他身边的一切。 還有他那仿佛带着魅惑魔力的嗓音,甚至是他声带震动的频率,都能将自身与戏完全融合,再将戏从故事中狠狠的提炼出来,变成真实存在的生活,覆盖笼罩掉他的舞台。 尹菲和周冲的扮演者也体会不到其中奥妙,但這根本无所谓,他们却在陈光一开口的瞬间,就被拉进了世界派演技的领域之中。 他们浑然未觉,但却已经丧失自我,就像是被戏中角色穿越過来附身了一般。 這并非是因为陈光拥有多么可怕的催眠能力,而是因为他们這些演员的潜意识裡,本就在努力的想扮演成另一個人。 而陈光所做的,只是用自己的世界派演技,去催发感染别人,去最大化的激发对方的潜意识,让他们从扮演另一個人彻彻底底的变成另一個人。 在杨希愣神间,他身边的胡德临已经低头皱眉满腹心思的退去了,再等不得多久就该轮到他上场。 亲眼见证過陈光的演绎之后,胡德临這個老戏骨却已经不知不觉间给带了进去,此时的他甚至都已经不再是他自己,他已经变成了那個民国矿主周朴园,還在为自家矿上最近這段時間的罢工而感到烦躁和郁愤,也在为自己那不成器的大儿子而头疼。 真正震惊的,却远不止杨希和胡德临两人。 原本有些哈欠连天的小剧场裡的数百观众,在陈光出场时本就眼睛一亮。 有些人想看他的笑话,有些人害怕自己的偶像出糗,也有人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他们已经在心中给這一出陈光版的《雷雨》判了個死刑。 這只是一次对经典的无聊复制,不管陈光能不能演下去,這台话剧只不過是一次可笑的土豪玩票,不能在艺术史上留下任何一丝一毫的痕迹,或许会在将来成为别人茶余饭后酒桌之上的谈资,一個笑柄。 舞台上的演员虽然专业,但却拘谨,他们只是刻板的复制着過去的一切,拿不出任何新意。 他们甚至和光头会长与副会长一样,在话剧舞台下极其不礼貌的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甚至有本来就不喜歡话剧,只是来看热闹的人动了退场的心思。 直到陈光出场,一瞬间,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民国风的舞台上,那些做工考究的道具毫无征兆的变得更加黯淡,给人一种浓重的古朴韵味。 甚至连舞台灯光都变得灰蒙蒙的,人们看到的仿佛是一副被存放了二三十年的老旧画卷。 但真正被改变的,却是舞台上演员们的状态。 繁漪那偷情而不得,那身为后母却出轨周萍,如今却又面临被厌烦与放弃的命运时的那种不甘,她与周萍說话时那种复杂的娇嗔和怨恨,顷刻间让懂话剧的人心跳加速,這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状态! 甚至那些不懂话剧的,也被她那一声声软语勾起了浓郁的八卦之魂。 燕京。 邓大胡子从沙发上蹭的就站了起来,他嘴裡還叼着烟,手裡捏着的打火机還在飘着橙黄的火苗,胡须都快被烧個缺口了却浑然不觉。 原本慵懒的蜷缩在沙发裡的江雅歌与靳诗月两人,则早已直直的坐起身来,浑身僵直呆愣愣的看着电视机,眼睛直眨巴着根本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与别人不同,江雅歌和靳诗月很早便认识了陈光,并且也曾亲眼见识過陈光在《江山泪有尽》片场时的“惨案”。 但她们却又不像杨希那样,眼睁睁的看到過陈光是如何用他完美的演绎证明自我。 她们对陈光的看法還停留在那個能以一人之力让整屏都患上尴尬癌的层次。 所以江雅歌和靳诗月原本与邓大胡子一样,是认为陈光演技沒谱的最坚定的代表。 但现在我們看到了什么,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场景! 尹菲完全被他的表演带进去了! 尹菲虽然在圈内不算特别有名,但在话剧界也算是老江湖了,以前江雅歌和靳诗月也曾现场看過尹菲的表演,知道這位老戏骨因为天资所限,虽然足够勤奋,但整体水平却已经停留在了某個境界而不得寸进。 演员這個行业,虽然通過多学多练多想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水平的不足,但這终究是個特别吃天赋的行当。 人人都能演戏,但能不能在镜头下或者舞台上演出想要的效果,演得让人不觉得這是在演,却在于表演者本身能不能通過对导演的要求和剧本的理解,去感受出這個角色应有的状态,并完美的表现出来。 有些人需要千辛万苦的去推敲,有些人却只需要看一看剧本,自己找個角落想想,琢磨琢磨,就能完全把握住角色的心境,這就是天赋。 决定一個人在舞台上的水平上限的,终究是這個人的天赋。 尹菲是一個合格的称职的演员,在普通人裡她也算很有天资,但她终究已经不再年轻,她的上限已经摆在了那裡,不然她早就红了。 除非她能遇到些什么让她大彻大悟的人生际遇,否则她的水平不可能在短時間内有太大的变化。 可现在舞台上的尹菲,看起来是那么的才华横溢,光彩夺目。 在普通观众的眼裡,看到的是繁漪這個角色。 可在靳诗月和江雅歌,又或者是邓大胡子這样的专业人士眼裡,看到的却是尹菲這個演员本身。 只有一個解释,尹菲受到了别人的影响,她被别人带进了戏中。 周冲的扮演者是不可能的,這個小伙子在学校裡虽然是让许多学弟学妹羡慕不已的才子学长,但這次话剧因为這样那样的盘外话,让他的发挥很差,有时候還得尹菲带着他,才勉强不曾出戏。 至于别人,已经登過台的席露同样沒這本事,她虽然一板一眼的很好的完成了她自己的工作,但论及在戏裡带动尹菲,還差了十万八千裡。 其他路人甲乙丙丁,开幕时的老人小孩,鲁贵、鲁大海又或者断断续续有几句台词却不曾露面的胡德临,都沒這能耐。 只有一個解释,必定是此时同在舞台上的陈光! 他像一盏明灯,照亮了整個舞台,而被他的光芒笼罩的人和物,硬生生的被从這個世界抽离,回到了小說裡描写的,发生在百年前的故事裡。 那不大不小的舞台,依然伫立在那裡,也依然在电视中,可那一方天地的時間却仿佛倒流了。 那是《雷雨》的世界。 那是曹禺的世界。 那也是陈光的世界! 戏裡的人全活過来了,我們看到的并不是戏,而是戏中人的人生! 推薦本章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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