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周总(下) 作者:格鱼 周南高大的身影沐浴在绚烂的阳光裡,高挺的鼻梁下,嘴角浮荡着阳光的笑容,划起了一抹坚毅随和的弧度。 张东升大步向周南迎来,周南也快步走了過去。 厂子门口,两人刚要热情地握手寒暄,突然有十几個工人也不知道从哪裡冒了出来,呼啦一下就将他们包围了起来。那一张张或男或女沁透着浓密汗珠、悬挂着焦躁情绪的朴实脸庞上,一双双狐疑和复杂的眸子则无一例外地都投射在周南的身上。 张东升的手汗津津的,嘴角轻轻地抽搐了一下,苦笑着耸了耸肩,轻轻道,“老弟,大家伙等你很久了,听說你今天要来,就都等着哩!” “這就是周总,大家的新老板……” 周南松开张东升的手,环顾众人,微微一笑,“大家不要着急,我知道大家想要說什么……走,我們到裡面說!” 說完,周南分开众人,径自走进了凌乱不堪的香精厂大院。正面是三间水泥平房,挂着简易的牌子,应该是厂子的“办公室”,而右侧则是一溜玻璃瓦和铁架子以及铝合金混合搭建的厂房,至于左侧,则是一個敞棚,裡面堆积着很多原料和下脚料。 周南站在院中,转過身来,而那十几個被欠薪的工人则一哄而入,立即就将周南围拢了起来,眼中充满了狐疑和期冀。反倒是张东升,被挤在了人群之外,苦笑着搓着手望着裡面的周南。 周南笑吟吟地站在那裡,不慌不忙,他今天是有备而来,早就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他找黄秋玲贷款50万,除了要立即支付工人的欠薪之外,還要用于恢复生产。 他之所以迟迟沒有来接收工厂,就是因为贷款沒有办下来,而如今贷款的事儿已经了结,他自然是第一時間赶了過来,毕竟這家香精厂已经是他名下的产业。 “各位师傅,大家不要着急,厂子欠大家的工资,我一分也不会少大家的,請大家耐心等待一周。今天是8月13日星期二,最迟8月20日,也就是下周二,我一定会补发大家的工资。不仅补发工资,還可以额外补发大家一個月的工资,欢迎大家继续留下来工作。”周南摆了摆手,笑道。 一個個子不高、30多岁、肤色微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天蓝色半截袖廉价衬衫的中年男子走出人群走上前来,大声道,“周总,我們已经等了两個多月了,不能再這么拖下去了,我們强烈要求厂裡立即补发我們的工资,完了,我們也不想再在這裡干活了,我們要回老家!” 男子的话音一落,很多工人就开始嚷嚷着附和起来,“我們不干了,给我們结算工资,我們要回家!” “不干了,不干了,這破厂子太差劲了……” 周南暗暗皱了皱眉,脸上却浮起温和的笑容来,他一眼就看出了這男子是這十多個工人的“工头儿”,具有一定的威信和号召力。他笑着向男子伸出手去,“這位师傅贵姓啊?” “周总,俺姓刘,叫刘强。”男子不卑不亢地說着,伸手出去,任由周南握着,神色很平静。 這家伙有些意思……周南深深地凝望着刘强,目光炯炯。 半响,他微微一笑道,“刘师傅,资金沒有問題,只是我刚接手這個厂子,還要做做基础工作,对对帐清算一下资产设备什么的,就算是要给大家补发工资,我也得让人先结算一下是不是?我需要一点時間!還是我刚才的那句话,一周的時間,顶多一周的時間,請刘师傅跟大家耐心等待一下,我一定会足额补发大家的工资,另外补发和补偿大家一個月的工资!” “至于大家還愿不愿意在厂裡干,都取决于大家的意愿,厂裡绝不强迫大家。” 刘强望着周南,仿佛要从周南坦然和淡然的目光中找寻一些什么,但他最终也只能从其中读到某种成竹在胸的镇定和平静。他犹豫了一下,松开周南的手,后退了一步,回头向周遭的工人喊了一嗓子,“大家散了吧,我們下周二再来!” 众人轰然散去,刘强也不紧不慢地扭头离开,但還沒有走两步,就被周南叫住了,“刘师傅,你留一下!” 刘强一怔,立即转身回头来静静地望着周南。 周南笑了笑,上前一步道,“刘师傅,能跟你谈谈嗎?” 刘强轻轻点点头,“周总有什么吩咐,俺听着哩。” 周南呵呵笑着,“吩咐谈不上,我只是想跟刘师傅聊聊,顺便也谈谈厂子的事情……刘师傅家是哪裡的?” “俺家在青安市。”刘强的话還沒有說完,周南就讶然道,“我們還是老乡嘛,呵呵,我老家也在青安市,我爷爷奶奶都在青安——郊区的邰山镇你知道不?” “邰山?”刘强吃了一惊,笑了起来,“周总,俺就是邰山的,您老家是哪個村的?” “周家庄啊……”周南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浓烈,“越說越近了,呵呵,你是哪個村的?” “俺是宝石村的,距离周家庄也不远,呵呵。” 周南身上有一种很特别很温和的气质,這种气质让他很容易跟别人沟通。尤其是在攀上了老乡关系之后,刘强的心情显然放松了下来,对周南的某种怀疑和警惕也瞬间消散了去。 两人蹲在院中的一角面对面地抽着烟,谈得不亦乐乎。张东升有些郁闷地等候在大门口,也不知道周南哪裡来的兴致,跟這么一個工人在攀谈什么。 果然不出周南的预料,這刘强有别于普通的农民工,他之前是村裡的民办教师,還兼着大队的会计,因为家裡实在是需要钱,92年才狠了心甩开一群学生带着几個乡亲出来打工,一直在附近几家香精厂做工,后跳槽到张东升的這家厂子,也算是香精生产這個行当裡的“行家裡手”了。 這人有文化,心思细腻,性格稳重,一直都是厂裡這些工人的主心骨。正是看出了這一点,周南才耐心地刻意地跟他套起了近乎。 “刘师傅,你倒是說說看,厂子大约欠下大家多少工资?”周南笑着问。 刘强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慢吞吞地笑着回道,“周总,从3月份开始,厂子就不发工资了,当然,我們也可以理解,因为从今年以来,厂子的效益一直都不好,基本上从5月份开始就处在停产状态中了。但是,周总,我們這些人撇家舍业的,上有老下有小,在外边打工赚几個辛苦钱更不容易啊,无论如何,厂裡都得给大家结算了工资才是。” “我估算了一下,以平均每人每月300元来计算,4個月就是1200,厂子一共16個工人,加起来应该差不多2万多块钱。” “哦,也不多嘛,呵呵,刘师傅,你放心,同时也請你转告大家,厂裡拖欠的工资,我非但不会少大家的,還会尽可能地给予一些补偿。”周南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凝视着刘强,“厂子马上就会恢复生产,我希望刘师傅能帮我做做工作,劝大家留下继续工作……” “而且,我還有一個想法,想請刘师傅做厂子的生产主管,帮我先把厂子管起来,月薪800,年底還会有奖金!這些,我可以跟刘师傅签订劳动合同,在合同上明确下来!” 周南的话音一落,刘强吃了一惊,立即起身来,脸色变得涨红,手中捏着的烟头微微颤抖,一時間也說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