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隐情 作者:打发時間的咸咸 » 饭后,柳青草将他们一家安置在了新建好的瓦房裡,屋裡除了床什么也沒有。 三個人病殃殃的,干不了多少活儿,柳青草不得不亲自把费力气的东西搬进屋子裡,剩下的铺床打扫的活儿,就让他们自己上手打整。 屋子收拾好了后,陈翠芝开始坐在床头缝着被套,脸色带着安静恬淡的笑容,潘勇坐在院子裡,拿着木头,做着晾衣架,潘平安依偎在陈翠芝怀裡,睡的香甜满足。 地裡的水渠再挖半月時間,就能完成,靠近河流的地方,柳青草已经将育好苗的菜秧,移栽到了地裡,成活率几乎百分百。 柳青草走在土地裡,嘴角含笑,阳光洒在她日渐脱去稚嫩的脸上,衬得皮肤细腻红润有光泽。 “青草,你来啦?” 江大富抬起头,抹了抹脸上的汗水,笑着看向柳青草,柳青草也笑了笑,看像他。 又黑了? 這么大的太阳,整天晒着,黑了也正常,至少不用为了交不起税,焦心的好。 “江大哥,累了就让大伙儿歇歇,别累出毛病来了。” “有歇,一個时辰就休息一刻钟,比自己家干活還轻松一些嘞。” 江大富拍了拍手上的土,拿起水碗喝了一大口。 江大富說的沒错,他们在這裡干活,离家近,工钱高不說,還比给自己家干,都還轻松一些。 前些日子,他听别的村說,在那码头搬货一天也十四五文,除了吃饭睡觉,都沒歇息過一刻,在這裡每天還有绿豆汤喝,别的村子都羡慕的很,托人问過他几次,這裡還要不要人。 他当时就說人够了,废话不是,自己村比周围村子的日子都难過一些,這一天十几文钱不让村民赚,让别村的人来赚,他又不是個傻的。 這人一多,活干得快,干完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自己村子能吃的下的,就不需要再分给别村了。 “那就行,江大哥你们先忙着,我去那边看看。” 柳青草抬脚走在田埂上,往山脚那片地走去。 一排排果树苗子,整整齐齐的出现在她眼前,這些都刚种下不久的苗,能成活多少,還未可知,但后面只要有苗枯死,她会马上再次补上。 树苗中间的空地依旧空置着,等待着她的规划。 “希望下個月,两個店的利润下来,能够我用,不然這块地的完工,又得往后拖上一段時間。” 五亩地的草房,一间屋面积在五十平左右,一共就要建六十房出来,根据分区,有些中间连接处会开道门。 茅房,洗漱房,仓库的建设還要麻烦些,這裡的活儿是一项大工程,每一样都要花钱,她希望這裡的修建,最好能够赶上地裡的蔬菜瓜果成熟的速度。 柳青草在地裡转了一圈,就回了院子,开始忙碌起来。 等到吃了晚饭后,牛老头两人离开,柳青草才叫来潘勇三人。 “潘大哥,這裡還能适应吧?”柳青草看见他一下午就在做着木活,速度很快,做得也很精细,难怪会被县城人家专门叫去做工。 “姑娘,习惯的,這裡住的,吃的,用的可比我以前好多了,能跟着姑娘,是我們的福气。” 潘勇真心的感激,也庆幸能遇到柳青草,走投无路自卖自身的时候,他都已经能想到自己以后過的什么日子比不了以前。 那段時間,他们一家人既害怕卖家是個折磨人的,又渴望能遇到一個好人家。 哪成想,他们会遇到柳青草這样的主子,不但不磋磨他们,還给他看病买药。 “习惯就成,潘大哥,可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到牙行把自己卖了嗎,你虽然患病不能干重活,但是陈大姐除了虚弱一些,其实可以去找個活干,你也能接一些简单的木活,就算一天挣不了多少,但省着吃,你们還是能過活的,不至于到這個地步。” 柳青草把话敞开了說,就是希望他们能实话实說,若是有其他对她不利的因素,她也好提前做安排,免得到时候有麻烦。 潘勇一听,瞬间绷直了身子,陈翠芝则是直接跪在了地上,柳青草皱眉让开。 “陈大姐,起来說,以后别动不动就跪着,我這裡不兴這套。” 陈翠芝低下头,依旧不肯起身,柳青草无法,只能上前将她拉了起来。 “起来站着好好說,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沒有别的意思。” “姑娘,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潘勇看着媳妇一直在抹泪,也不說话,自己先开了口。 柳青草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說,潘勇叹了口气,看着柳青草缓缓开口說了起来。 “姑娘,我跟翠芝都是县城富户人家的庶子女,庶子女爹娘是不被爹和主母看中的。 从小我跟翠芝就认识,也互晓情谊,到了相看的年龄,我家裡人随便给我說了一门亲,主母就看中了那姑娘家要不了多少礼金,我不同意這门亲事,惹了主母不快,被我爹断了亲,赶出来了。 翠芝也是,也是被赶出来了……”潘勇說到最后,头低低的,不敢抬起来看她。 柳青草无语,心想這爹娘也太過分了些,就拒绝了個亲事,就把人给赶了出来,也太不像话了。 “姑娘,我們被赶出来后,就结成了夫妻,刚开始沒有一文钱,但我有手艺在身,去找了些活干,翠芝也帮人家洗衣,日子慢慢的就過得起走,后来我們有了個孩子,翠芝负责家裡的琐事,我一個人挣,一月下来也能存個几两,日子過得和和美美的。 可是有一天,翠芝爹突然找到她,让她回去,要把她嫁给那残暴的老男人做妾,给他儿子铺路啊!” “……”什么魔鬼剧情!柳青草不能理解她爹的脑回路,她女儿都嫁人生子了,他還想把人嫁给人做妾去,真是够奇葩啊。 “我們不同意,說要报官,他爹不敢明抢,就找人假意請我去做活支开我,结果路上遇到了山匪抢劫,我受了重伤,被官府送了回来,正好遇到他爹在门口堵人,官府喝退了他们。 我伤得实在太重,吃药就花光了這些年的积蓄,沒有办法,翠芝又去帮人洗衣挣钱,可是他爹就是不放過我們,来找麻烦,翠芝主家那边被扰,也不要她了,沒有了进项,日子越過越难……” “所以你们就把自己卖了?”柳青草看着两人,心裡也有些无奈。 “起初是沒想的,我們想着来這裡,离原来地方远些,他爹就不再来找麻烦,可是,即使我們逃到了這儿,他爹依旧不依不饶,甚至是变本加厉的欺负我們,逼着我們妥协,一路到這裡那些天,本就沒吃過一顿饱饭,又不堪其扰,只得偷偷想出這個法子。” “……,你们就沒想過,万一她爹知道了你们在牙行裡,把你们一家人买回去,然后送去为奴为婢做妾什么的,你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沒有。” “這,当时沒想那么多,等想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們是悄悄来的,他们应该也不知道。” 潘勇无奈,当时他们只想着,把自己卖了,他们就不会死抓着不放,就算這辈子当奴才,也比被送回去丢了小命强。 “這沒什么,既然我买了你们,你们就是我的人,不能随便被带走的,往后好好干,看表现我给你们发工钱,等你们有钱了,就把平安送去书院吧。” 這么小的孩子,活也沒法干,能干她也不愿意用,大好的年纪,就该去多学点知识,开阔眼界,以后好有更大的作用,而不是在她這裡面朝黄土背朝天,浪费大把好時間。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我們一定好好干。” 陈翠芝忙跪下给柳青草磕头,柳青草叹了口气,朝着她走去。 “陈大姐,說的再好,都沒有做得好好使,我最后說一次,以后不要跪,我年纪不大,你這样不是折煞我嗎?” 陈翠芝忙起来,擦了擦眼泪,点点头扯出一抹笑。 “知道了,姑娘,你的恩情,我們一家子会记在心裡,也会好好干活。” “這就对了,去休息吧,不早了。” “是,姑娘。” 入夜,柳青草进入梦乡,陈翠芝两夫妻房间裡,两人轻声细语的說着话,估计是累了,沒多久,两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熟睡過去。 翌日清晨,天刚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還挂着几颗稀落的残星。 柳青草伸了伸懒腰,推开房门出来,就见陈翠芝已经在厨房裡忙活。 “陈大姐,不是让你先休息几天嗎,怎么起来做饭了?”柳青草嗔怪的看着她。 “姑娘,哪有主家干活,奴才休息的道理,我沒事,昨日吃了饱饭,有力气的。” 陈翠芝以前在家裡過得不好,本就被呼来唤去,当個奴婢使用,自然不会矫情的连做下人的规矩都不知。 “那你坐着烧火,我来做饭,你看着点,往后学会了,你就来做。” “知道了,姑娘。” 柳青草揭开锅盖,看着裡面刚下进去的米,又添了一瓢水,洗了一碗米倒进去。 “我們人多,煮多一点,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干活。” 陈翠芝愣了愣,忙点头。 早上不易吃太油腻,柳青草弄了一個油炒酸菜,一個山药木耳,一個鸡蛋白菜汤,量都挺大,够他们六個人吃了。 昨日潘勇一下午就做了一套小些的桌椅和一個晾衣架出来,說是跟主人家分开吃,這是规矩,柳青草想了想,沒有反对。 不是因为她也觉得尊卑很重要,而是因为她怕這三人吃饭顾及太多,還沒吃饱,饭菜就被洛世渊和牛老头两人给夹完了。 柳青草盛出他们三人的菜量,让陈翠芝端了出去,自己则是端着份量大些的到了大桌上。 两张桌子摆在院子的草棚裡,看起来比平日更有人气了些,陈翠芝那边吃得斯文安静,而他们這边,那简直可以用风卷残云来形容。 沒多会儿,洛世渊吃饱,手肘撑着桌子,毫无形象的摸了摸肚子。 “真好,每天就吃饭的时候,心情最好。” “世渊大公子還是少吃点的好,不然那天胖得沒個人样,可娶不到媳妇。”柳青草看他那样子,调侃了一下。 洛世渊不以为意,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有的吃就行了。 “啧啧啧,真怕以后脸被打得啪啪响。” “切。”洛世渊哼了哼声,坐到柳青草旁边,小声道: “以后我要是娶不到媳妇,那就是你這乌鸦嘴咒的,我找不到,就勉强接受把你娶了也行……” “啪!” “怎么了,牛伯?”洛世渊缩着脖子,弱弱的开口。 柳青草被牛老头突然放下的碗筷声音吓了一跳,反应過来,拍了拍心口。 “牛伯伯,你手抽筋?” “送货。”說完,他脸色青黑的出了院门。 洛世渊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胆怯的跟了上去。 “吃饭吃饭,牛伯伯手滑,手滑。”柳青草转身,看着旁边三人一脸的惧怕,忙解释道。 饭后,陈翠芝洗了碗筷出来,局促不安的站在柳青草面前,柳青草知道她這是被牛老头的举动给吓着了。 “沒事,跟你们沒关系,你们是我的人,不用管他们,最近几天,你就在家裡做几套换洗衣服出来,被套也要多做一套,到时候洗了才有得换。” 陈翠芝点点头,心中的慌乱因为柳青草几句话,消了一大半。 看着凳子上乖乖坐着的潘平安,柳青草思虑了一番,最后缓缓开了口。 “陈大姐,你会一些字,有空就教平安写几個字,喏,用棍子在沙上划,我弟弟刚开始也是這样写,你让他先学着,到时候送学堂裡,也好跟得上别人家的速度。” 陈翠芝看着门口的沙盘,点了点头。 “姑娘心善,我這就去。” 陈翠芝将儿子带到沙盘那裡,蹲下来,在裡面写了一個字,让潘平安跟着念,照着写,第一次写,他写的歪歪扭扭,缺笔少划的,陈翠芝也不慌,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的教,等着写了几個字后,他大致能划出個样了,陈翠芝才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潘勇看着他小小的背影,蹲坐在地上,黑黄瘦削的脸上布满了慈爱的笑容。 柳青草看着也觉得很可爱,想着柳江北那时候,也是像他這样小小的,一個人坐在那裡,就划着沙盘裡的沙,不哭不闹的,听话又懂事。 他现在還不知道家裡多了個小弟弟,若是回来知道了,应该会很开心。 也不知道柳江北在书院裡怎么样了,有沒有想家,有沒有好好读书,好好听话。 “再等半月就要放一周的农时假了,到时候江北就能在家多待几天了。”柳青草想到這裡,乐滋滋的背着背篓,去了后山采摘观音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