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与君初见(一)(4000+) 作者:未知 纪大夫听得一愣,一脸不解的望着顾锦璃。 顾锦璃只抿嘴笑笑,随手拿起了纪大夫之前放在桌上的小药瓶。 她打开瓶塞,轻轻嗅了嗅,“退热之药?” 纪大夫面露讶色,便见顾锦璃倒出一颗药粒,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一点放入了口中。 如意站在顾锦璃身后看得直咧嘴,那药丸乌漆嘛黑的,看着就苦死了,小姐居然能下得去嘴? “牛黄、麝香、珍珠、黄连、栀子……”顾锦璃說出一连串的药名,纪大夫看愣了,如意也看愣了。 小姐什么时候知道這么多药材了? 有些药材她连听都沒听過,难道是小姐這两天看医书背下来的? 如意暗暗点头,一定是這样,小姐为了不露怯,所以临门抱了佛脚。 不過倒是挺管用的,把那纪大夫都看傻了! “公子懂医术?” 顾锦璃沒有回答,只扣上瓶塞,看着纪大夫道:“這药丸对高烧不止、深度昏迷的患者有奇效,可它对因高热而手脚抽筋或是喉中有痰的患者效果便沒有那么明显了。” 纪大夫眼睛一亮,若說刚才他還对這年轻人抱有怀疑,现在却是信了七八分。 他自己研究的药方,效果如何他自是清楚。 “纪大夫,家中可有纸笔?” “有!有!”纪大夫一边应声,一边忙去拿了纸笔。 顾锦璃拿起笔,沾足墨汁,笔走如游龙,漆黑的墨落在雪白的纸上,犹如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让人惊艳让人惊叹。 纪大夫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惊讶变为了震惊,纸上每多一個字,他眼中的光就亮上一分。 “這是紫雪丹,适用于因高热而手脚抽搐的患者。 這是至宝丹,适用于深度昏迷且喉中有痰的患者。 這两张方子再加上您手中的药方,治疗一般的风寒发热不成問題了。” 不论在现代還是古代,高烧不退都是一件极危险的事情。 特别是在沒有抗生素的古代,随随便便的一個风寒都能要了人的命。 想到這,顾锦璃的目光深了一瞬。 “這……這……”纪大夫激动的說不出话来,看向顾锦璃的眼神只有兴奋和崇拜,哪裡還有一丝怀疑。 “不知公子师从哪裡,在哪家医馆坐诊?” 顾锦璃摇摇头,有些可惜的道:“我并不是大夫。” 若是可以,她也愿意重操旧业。 纪大夫愣了愣,不是大夫却能随手写出這般的药方,难道是出身从医世家? 看着纪大夫,顾锦璃嘴角轻轻翘起,语气带着孺慕敬重,“其实,我的师父也与您一样姓纪。” 教她最多的并不是学校,而是她最尊敬的老院长。 他对她是倾囊相授毫无保留,若是沒有老院长,她也不会成为之后的金牌医师。 医生是個最讲究资历的职业,年轻的医生很难被人信服,不仅是对患者,便是医生之间也是如此。 她是被保送进的医院,当时便不知有多少人眼红。 她进医院沒多久就当上了主治医师,可与她同届甚是大她几届的人却都在辛辛苦苦的做着医师助理,艰难的熬着资历。 有個女生与她是同届校友,两人在学校时沒有什么交集,更谈不上结怨,可這個女生却是在医院到处散播她的谣言。 說她私生活很乱,在学校便被大款包养,毕业前又和导师如何暧昧纠缠,所以才得了保送的名额。 顾锦璃长得很美,她现在只有十五岁,众人便已经觉得她姿容出众。 而在现代她却已经二十多岁了,花开正盛,是女孩子最漂亮的年纪。 很多人都乐意相信這样的花边传闻,甚至還有人說空穴来风事出有因,苍蝇不叮无缝蛋,若是她行的端正,怎么会有這样的事情传出来? 她就這样莫名其妙的被众人孤立了,可她沒有解释,因为解释是最无用的东西。 有与她们浪费口舌的時間,倒是不如多学些东西。 或许是她的這种专注入了老院长的眼,老院长开始悉心的教导她。 后来她才知道,老院长所学虽是西医,却是出身于中医世家。 他一直都希望能将中医西医的精髓相融,取长补短,造福患者。 她忘我的汲取着知识,短短時間便将那些人甩在了身后。 直到一次,她主刀做了一次风险度极高的大手术,手术很顺利很成功,她也就此登上了更高的阶梯。 之前那些笑她靠脸上位的人全都闭嘴了,医院裡的老前辈们也都对她赞不绝口。 她成了医院裡年纪最轻的金牌医师,而那些笑她的人仍在做着医师助理。 后来有個与她关系不错的医生问她当时为什么不解释一下,正巧那個女孩走過来,她记得她当时是這么說的。 “老天给了咱们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张嘴,就是想让我們多看多听少叭叭。 长得好看不是我的错,可好看到让人自卑嫉妒就是我的不对了。 所以她们愿意說便說吧,毕竟她们除了搬弄是非也沒什么别的长处了。” 她還记得,那個女生是哭着跑开的,第二天就辞职离开了。 也是经此一事,大家才知道原来顾锦璃不是脾气好,而是憋着大招,一招ko,绝对不能惹。 顾锦璃并不觉得自己過分,她不是圣人,做不到面对别人的诋毁還要微笑待之。 她的性格一半像老爸一半像老妈,她能按捺住脾气,但這不代表她不记仇。 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她凭什么要让着她们? 从那时起她便明白了一個道理,论口舌你永远也斗不過搬弄是非的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站的高高的,然后一脚踩死他! 顾锦璃又重新提笔,将每样药材的配比分量一一写下。 “您這是……”纪大夫更是震惊。 现在這可就是一张完整的药方了,研究药方最难之处并不在于药材的選擇,而是分量的配比。 這年轻人怎么会在自己面前写下,难道他就不怕自己偷学了去? 顾锦璃写過之后,将药方递给纪大夫。 纪大夫沒敢接,一脸错愕的看着顾锦璃。 “我說過,我不是大夫,這药方放在我手裡不過一张废纸,倒是不如放在纪大夫手中,反是能物尽其用。” 顾锦璃语气淡然,可纪大夫却不淡定了,接過药方的双手都是颤抖的。 他小心翼翼的捧着两张纸,动都不敢动,仿佛手掌上放的是两片雪花,稍稍一动就会消失不见。 纪大夫闭眼又睁眼,来来回回几次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公子真的要把药方给我?” 顾锦璃点点头。 纪大夫喉咙微动,恍然道:“莫非這便是公子所說的办法?” 有這两张药方在手,他的确可以拼上一拼。 “還不够。” “還不够?”纪大夫歪头,不解的看着顾锦璃,觉得自己真是愈发的看不懂這個年轻人了。 “這两张药方也许足够你重回万安堂,但還不足以把陷害你的人拉下马。” “公子說的是张实?”纪大夫便是反应再慢這会儿也想明白了,不由好奇问道:“张实不過一個大夫,可与公子结了什么仇?” 顾锦璃望着纪大夫,墨色双眸泛着冷光,让纪大夫想到了屋外未化的冰雪,干净清澈就是冷的刺骨。 “我和他之前自然有仇,而且是……血海深仇。” …… 走出纪家,如意才将憋了半天的话问了出来,“小姐,那個张大夫真的做過那么多坏事嗎? 你怎么都不告奴婢,亏得奴婢還把他当小姐的救命恩人看呢!” “现在不是告诉了你嗎?”顾锦璃侧眸笑着看她。 如意却是一点沒高兴,小嘴噘的都能挂個油瓶了,“您那是与纪大夫說,又不是单独和奴婢說的,這才不一样呢。” 转而想到了什么,如意抿着嘴,眼圈微微有些红,“吉祥真是個坏东西,居然和她们一起害小姐!” 她只知道吉祥想用御赐的香炉坑害小姐,沒想到她又是用泻药又是用相克的食物,她的心怎么就那么狠? 她们伺候了小姐那么多年,有什么东西還能比她们之间的情分更重要嗎? “奴婢后悔了!”如意咬着嘴唇,狠狠道。 “后悔什么?”顾锦璃不禁好奇。 如意气呼呼的道,“要是奴婢早知道吉祥還做過這么多坏事,她走的那天我就不该只朝她扔泥巴,应该朝她扔砖头!” 顾锦璃忍俊不禁,轻笑出声,抬手敲了一下如意的额头,“還好你沒那么做,要是你把她打昏了,她還怎么跟着去永宁侯府啊?” “小姐真是善良,居然還想着成全她!”如意忿忿不平,兀自生着闷气。 顾锦璃摇头笑笑,望着树枝上挂着的点点白雪,目光幽冷。 她可不是個善良的人,她只是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罢了。 …… 方氏买好菜,发现纪大夫正站在屋子中央,双手捧着两张纸,嘴裡叨叨其词。 方氏扫了屋裡一眼,见沒有顾锦璃和如意的身影,便开口道:“发什么呆呢?那小公子哪去了?” 纪大夫沒听到,方氏皱着眉,走上前去推他了一把。 纪大夫被吓得一哆嗦,冲着方氏嚷嚷道:“小心点!把药方弄坏了可怎么办?” 說完忙小心翼翼的把药方折好,动作无比轻柔。 方氏不悦的拧起了眉,想到他手裡拿的是药方,便暂且放他一马,只开口问道:“那個小公子呢?” 纪大夫细致的放好药方,才回道:“走了啊!” “走了?我不是要你留人家吃饭嗎!”方氏声音一挑,脸色落了下来。 “你不是說咱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嘛,人家哪還好意思吃!”纪大夫漫不经心的道。 方氏眯了眯眼睛,“說实话,你是不是沒留人家?” 纪大夫喝茶的手一顿,完了,被发现了! 他今天接受的信息有些多,直到现在還懵懵的,哪裡還记得留人家吃饭。 方氏一看就明白了,将手中刚买回来的菜往纪大夫怀裡一丢,转身就进了裡间脱鞋上炕。 “今天的饭你做,我要罢工!” 纪大夫抱着菜站在屋子中央,看着手中那青青绿绿的菜,莫名的觉得這颜色好像有些刺眼。 纪大夫唉声叹气的走向厨房,脑袋裡却還在想着顾锦璃与他提的要求。 他蹲在灶台旁边,冥思苦想了许久,却仍旧沒想出個所以然来。 “病患,病患……我该去哪找符合她要求的病患呢?” …… 顾锦璃和如意慢悠悠的往马车的方向走去,這裡不像京城主街有人清理打扫,雪一层一层的盖着,越踩越实,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三五成群的孩子在她们身边叫嚷着跑過,他们的小脸冻得通红,却不影响嘴角的弧度。 他们一边跑着,一边蹲下身子抓起地上的雪,欢笑着丢向彼此。 看着他们的笑脸,顾锦璃也不禁弯起了嘴角。 顾锦璃喜歡冬天,虽說冬日严寒,可它冷的干净,不像秋日般阴冷,也不像初春那般余寒未退。 它冰冷刺骨,却美的独特,让人痴迷沉醉。 顾锦璃突然起了玩心,忙问道:“我之前让你打的冰刀可做好了?” 如意一拍脑门,“哎呀,小姐不說奴婢就忘了,正是该這两日去取呢!” 最近府裡的事情多,如意一时沒想起来。 两人忙坐上马车去了铁匠铺,取回了顾锦璃心心念念的冰刀。 铁匠一脸古怪的看着顾锦璃,虽是沒說什么,但那眼神就不像在看一個好人。 挺俊俏的一個小哥,咋喜歡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玩意儿该不会是用来折磨人的刑具吧? 啧啧,真是越好看的人越变态啊! 顾锦璃懒得去猜铁匠的心思,付了银钱便兴冲冲的抱着冰刀上了马车,让车夫把她拉到附近的湖边。 冰刀做的很粗糙,但好歹有個大体的样子,顾锦璃已经很满意了。 马车一路行到附近的慕心湖,冬日天冷,湖边连半個人影都沒有,看着倒是格外的清静舒爽。 顾锦璃抱着冰刀走下岸边,刚要抬脚踩在冰上,却被如意拦住了。 “小姐,您该不会是要去湖面上玩吧? 這可万万不行啊,万一冰面碎了,那可不得了呀!” “放心吧,我心裡有数。”现在正值严冬,這大梁冷的她一個北方人都承受不了,湖面自是冻得结实。 不等如意再劝,顾锦璃一個闪身,便绕過如意溜到了冰面上。 如意吓得“嘶”了一声,见顾锦璃越跑越远,虽說心裡怯怯的,但還是咬牙跟了上去。 小姐那么倒霉,十有八九冰面是要碎的,她跟的紧一点,出了事還能拉小姐一把。 這般想着,如意挪着小碎步,一路追上顾锦璃。 顾锦璃穿上冰刀,挪了几步。 冰刀太沉了,但总归還能用。 看见如意笨拙的跟了過来,顾锦璃唇角一弯,脚步移动,向后滑去。 锋利的冰刀划過冰面,流畅又顺滑。 只眨眼的功夫,顾锦璃便滑到了如意面前,她扬起洁白纤细的脖颈,宛若天鹅引颈,姿态优雅。 双臂舒展,微微向两侧打开,冰刀划過冰面,扬起细碎的冰屑,她围着如意不停的旋转、飞跃,动作宛若行云流水,衔接流畅。 四周是茫茫冰面,万籁俱寂,只能看到她這一抹纤长清瘦的身影在冰面上舞着一曲无声之舞。 倏然,箫声骤起,似将空气无形拨动,直贯人心。 箫声低沉而不压抑,又似带着欲冲破牢笼的力量,让顾锦璃想起了破茧之蝶。 她情不自禁的跟着箫声滑动起来,蝴蝶美丽而柔弱,却是秉着拼死一搏的信念在冲破茧的束缚。 破茧的過程虽痛苦艰难,可只要冲破禁锢,它便能拥有碧海蓝天、繁花似锦。 顾锦璃不知为何竟感觉她已与箫声相融,茫茫天际,仿若她便是那一只正欲破茧的蝶。 箫声渐歇,顾锦璃缓缓举起右手,向天空托起,宛若蝴蝶展翅。 這是花样滑冰的完結动作。 箫起,舞动,箫落,舞止,一切再度归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