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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审_10

作者:怪诞江阳
钟岐云被带到了公堂后的一处歇脚地候审。左右两個面无表情的官兵守着他,這两人克制得很,這种沒有上级领导在的场合,也沒有闲聊一句。

  钟岐云有些怀疑這谢问渊是不是军人出身,怎么整得一個刑部跟军营一样。

  他在的這处虽然在公堂之后,但還是有些距离,音音能听到堂中似有声音传来,却也听不清到底是什么,只是偶尔那声音激昂些,偶尔又吵闹起来,摸不清状态。

  钟岐云无法,便不再去细听,索性闭目养神,想想待会儿的台词。

  今日是大理寺卿公审,是由大理寺卿亲自主审,大堂最高处‘执法持平’匾额下,谢问渊一身玄紫朝服,发冠高高束起,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堂中站着的,是今日宣读周有翎罪责与犯案经過的蜀州府司马参军,于文广。

  這人口才了得,诉說案情时声情并茂,只听得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描述了周有翎是如何生出歹意,如何犯事,又是如何致吴家二女于死地。

  “……寻着吴家二女时,她二人皆被扔于清河山野外,衣不蔽体,早已断了生息,更有……”蜀州府司马参军似心有不忍,顿了顿,才继续說道:“更有山间野狗立旁啃噬之,已无全貌!”

  這话一出满堂皆是唏嘘不已,堂外百姓怒呼“周有翎偿命。”

  堂外令狐情沒事先打招呼,听闻今天年少时的好友公审那個周有翎,他便穿着便服来到大理寺衙门凑热闹。

  身边随从从头听到尾,也听得捶胸顿足,气恼非常:“周有翎真是该死啊!那样好的女孩子,竟這般惨死......”

  令狐情闻言点头道,“這倒是,不過這個司马参军說得波澜起伏,可真是比前日咱去的那清水阁的裡說书先生厉害呢。”

  守在此处的百姓情绪皆被调动起来,這還真是有說书的本领,可是,這裡毕竟是公堂,对于谢问渊的性子,令狐情多少還是了解些的,這人在公堂上从不喜歡這般巧言令色煽动人心的說辞......令狐情隐隐也明白谢问渊为何会让這人来說案了。

  令狐情明白,此次参与堂审的大理寺寺正、评事、主簿只是疑惑他们大理寺卿這次的风格似乎不同以往,却也不敢多說,任這司马参军添油加醋地继续說下去。

  直到那司马参军痛呼:“吴家二女死状之惨,吾等皆不忍直视了。”

  谢问渊似听得认真,神色也越发神色肃穆,向来堂审时不多言语的他,此事忽然叹了一句:“不過二八年少啊。”

  這短短几個字一出,似深潭中又悄悄扔下巨石,一時間說到了所有百姓心头,群情激愤,恨不得把那周有翎拖出来当庭问斩,才能大快人心。

  “周有翎犯下此等重案,事实明白、证据确凿,且其人已供认罪行,签字画押。刑律第一卷一百六十五條上书:‘凡蓄意杀人致死者,以大辟罪论处’,刑律第四卷第六條第二目上书:‘奸yin女子数人致其死者,判斩首之刑!’”

  于文广說到此处,快步踏至堂中向正坐前方的谢问渊拱手道:“谢大人,周有翎心狠手辣、灭绝人性,所犯之事伤天害理,人人得而诛之!我蜀州府已于重洪二十一年六月十八宣判周有翎以斩首之刑,定九月初三行刑,望大人核准!”

  這话說完,堂外观审的百姓都一同呼和起来。

  “罪恶滔天,杀人偿命!”

  主薄见状连喊两声肃静,堂下声音才渐停歇。

  谢问渊等了片刻,开口道:“吴家二女死得冤屈,做下此等恶事之人法理不容、天理不容、我大晸更是容不得此等罪人,此事事关人命,本寺定将真凶伏归于法,以慰吴家二女在天之灵。”

  谢问渊說道這裡,朗声道:“带罪犯周有翎进堂過审!”

  一旁听令的小官朗声到:“带周有翎入堂!”

  钟岐云被带进公堂时,刹时一片骂声排山倒海似的倾泻而下,冲击着他的耳膜,敲打着他的心脏,让他耳朵嗡嗡作响。

  钟岐云有些发懵,他不過在后堂呆了一個小时吧?這短短的時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大伙儿对“他”的憎恶又翻了一倍?

  這简直像是要将他就地正法了。

  谢问渊究竟是做了什么,让人家老百姓這么痛恨周有翎?

  钟岐云不知道,他耳朵有些疼,抬头往堂上望了去,就见着最上位坐着的谢问渊一身朝服看着威严无比。

  钟岐云心头叹了一声,果真是样貌好的人,穿這种大众款衣服也显得风流倜傥,气质斐然。

  不過沒等他多想,谢问渊左手边手持毛笔的一人,就蹙眉开口道:“堂下之人,为何不跪?可是藐视公堂?”

  钟岐云一怔,跪?给谁跪?谢问渊?不可能!

  钟岐云环顾四方,假装沒有听到。

  那個蜀州于文广急忙道:“各位大人有所不知,這人在蜀州府地牢中时,因其犯事之恶,就连同牢犯人都见不過,有一日在夜中打了他,不知是打着甚么地方了,竟变得痴傻不会說话了。”

  于文广上前一步解释道:“前日交付的案卷书材中,有一份蜀州府安堂馆姜大夫的看诊证词。”

  “這事我在蜀州时便有听闻。”谢问渊也应声道:“羁押赴京這半月,我观之,确实从未說话。”

  “谢大人,這犯人周有翎痴傻不听人话,适才不跪情有可原,可不论是痴是傻,进了這大堂必定要遵守公堂规矩,需跪。”

  谢问渊只望着堂下的钟岐云,不置可否,那眼中似乎浅浅带着笑意。

  钟岐云见状,哪裡還可不懂這位谢大人的意思?人家搁這儿等着他跪下来赔礼道歉呢,怪不得這些天他嘴贱這人都不生气,原来早就预料到有這么一出了!

  哎哟,失策失策。

  钟岐云摇了摇头,算了,权当入乡随俗了。

  再說了现代人嘛,都是能屈能伸的,跪天跪地跪父母祖宗和老婆。

  他钟岐云膝下也沒什么黄金,虽然他也只跪過爹妈,再跪跪這谢大人也沒什么了不得的。

  既然都到了這一步,钟岐云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将乱七八糟的头发往后一抹,露出了整张脸。

  哪裡還见得一副痴傻模样?

  钟岐云望向右前方的蜀州司马参军,开口道:“這位大人說得可不对,周有翎是否真的疯了傻子我不知道,也无从得知,但至少我对自己的智力状况清楚得很。”

  随后钟岐云眼见着那蜀州司马参军惊诧地回头。

  钟岐云又道:“我既非傻子,也能說话。”

  “你、你、你......”

  于文广在意识到什么时,那张脸逐渐惊恐两股战战,竟险些站不住了!

  而与之相反的是,钟岐云脸上的笑容就越来越深。

  “哟,這人大人這是在害怕?腿抖如筛糠,像是见着冤魂来索命似得。”

  谢问渊见状,便也顺着他佯装惊诧道:“你并非哑子?那为何赴京路上佯装哑了說不得话?!”

  “小人這是不敢啊,因我并非那锦川周家之子,周有翎啊!”钟岐云叹道。

  “谢大人在上,”钟岐云声音宏亮,抬头望向谢问渊,随后不卑不亢跪下,拱手示礼,“小人陈冲,锦川县人,有天大的冤屈要诉,望谢大人为小人鸣冤!”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谢问渊望着眼前跪地干脆利落的钟岐云,微微勾唇。

  随后才說道:“你這是何意?甚么陈冲,甚么不是周有翎,难不成還抓错了人?”

  “大人,小人這一路隐瞒,绝非有意为之,实乃命在旦夕情非得已!請大人明查。”說罢還十分认真地向谢问渊磕了头。

  “......”

  這人倒真是個能屈能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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