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可以說這是他有史以来打得最畅快的一次了,动作迅猛,下手毫不留情,每一次出手都有实在感,拳拳到肉。
這种滋味实在太爽,沒有谢问渊全方位打压的滋味,真是爽到了极点!
钟岐云兴致高昂,挥拳的动作更是比他高中参加比赛时還快了几分。紧捏的拳头发烫,他是有些放任自己了,更甚至借着這么個时机,将這些日子心头的憋闷一同发泄了出来,打得毫不留情。
一场架打完畅快淋漓。
“钟老弟,可以啊,沒能看出,你竟是個身手不凡的!”陆晃本身也未曾习過武,本以为這一次要遭個无妄之罪了,哪裡晓得這個认识不久的钟岐云是個能打的。
五個对三個,钟岐云就挑了大梁,下手快、准、狠,让本来心有戚戚的陆晃和祝君徒然士气高涨,打地那五人屁滚尿流,仓皇滚走。
這一盘他们愣是以少胜多。
“以前家裡人送我去练過......”钟岐云笑,“不能說身手不凡,山外有山。”
“哎,哪裡哪裡,我看钟老弟可是厉害,我家中雇的那些個打手,好些都沒你這般身手呢!”从商這许多年,陆晃都未再這般动過手,经過一番打斗,竟又找回些年轻时期那种轻狂气势,将手搭在钟岐云肩上,陆晃朗声笑道:“虽也受了些拳脚,但今夜实在是畅快、畅快啊!”
祝君刚過三十,但跟着陆晃行商這么些年,也是再沒這般放肆過了,也笑道:“钟兄弟這般人物可遇不可求,陆哥不如雇了钟老弟......”
“哎——”陆晃抬手止住了祝君的话,道:“钟老弟人才样貌皆出众,将来必定是做大事的,我与他结交合作便好,雇了他,倒是限了钟老弟出路了。”
陆晃說着望看了眼身旁的钟岐云,“更何况,钟老弟应是不愿的吧?”
钟岐云确实是不愿的,這個陆晃看起来爽朗干脆,但“十商九奸”,陆晃能好到哪裡去?泉州就那么一片儿地,在這個经济不如现代那般膨胀发达的时代,能创造的价值就那么多一点,有谁能容许一個人来這儿分一杯羹,划走一片蛋糕?
钟岐云想,陆晃应当是在试探他吧。
钟岐云笑了笑,似有些欣喜地說道:“哪裡的话,我虽生在泉州,但多年未曾回去,现在也沒個活计,正发愁回乡该做些什么。跟着陆老哥做生意,我当然是千個万個愿的,陆老哥何等人物啊,就只怕陆哥嫌弃我這小子每個轻重,做不好事儿!”
陆晃眯了眯眼,更是心情好了些:“哎,钟老弟谦虚了,现下咱也不好谈這些,不過到时回泉州,若是有我帮得上忙的,就尽管提!”
“那我就先谢過陆哥了!”钟岐云看向巷尾,道:“不過,刚才那些人不知什么来头,但来找何哥寻事的意图都是有的,就不知是不是在那茶坊何哥落了胡少爷的面子,他当众不好发作,便私下找了打手......”
祝君摇了摇头:“我与胡家少爷虽然接触不多,但传闻裡他也不是個度量小爱寻事的人,既然当时放過了咱们,他应当不会再做這般下作的事。”
钟岐云对那個胡宁岘不熟,也不好发表甚么言论,只点了点头。
“是了,就不知秀才他是得罪了甚么人,”陆晃不知想到了甚么,忽而笑了起来:“我想应当沒甚么大事,不必忧心,他這么些年遇到的這种事也不少。”
祝君闻言似恍然,摇头笑了起来。
钟岐云听了這话不明所以,却又不好多问,也沒兴趣知道那么多别人的私事儿,他便說道:“既然陆哥都說无事,那应该就沒什么問題了,我看时辰也不早,早些回客栈歇下吧。”
刚才寻事的五人虽被打跑了,但难免心有不甘又找了帮手返回来,他们三個刚也算是运气好,沒有吃大亏,可谁知道后边又会不会生出别的事?经過刚才那一番,现在他们三人精疲力竭,可沒办法再应付了。
“是,早些回去的好,明日让何秀才把他自己债好好料理清楚了,莫再牵扯咱们几個无辜人。”
客栈不远,几人穿過小巷进入另一侧大街,再走個百来米便到了。
钟岐云今夜揍人揍到手软,实在沒精力折腾别的,晚饭也未吃便先回房睡了。
隔日一大早,钟岐云爬了起来洗漱干净,天且才蒙蒙亮,原以为這個时候還沒人起来,但房门一开,正巧碰到了住他隔壁何敏清。
看样子也准备出门。
“何哥這么早?”钟岐云昨晚睡得沉,也不知道隔壁的人什么时候回来的,“预备去哪儿啊?”
“去看看马匹和木车。”
“怎么?還想再弄些丝绸回去?”
何敏清有些无奈地摇头道:“哎......哪裡啊,我车马停放的那处不知为何起了火,车都被烧了個七七八八,马也烧死了五匹。”
“起火?”想起昨夜的事,钟岐云微皱,何敏清的事他不清楚,這场火不知是意外還是有人蓄意为之。
两人走出客栈,路上他只能将昨夜的事给何敏清說了說,见何敏清心头有了计较,他才问道:“那你前些日子购置的那批货?”
“那些货好在還屯在仓裡,倒未受损。”何敏清說道望向钟岐云:“钟兄弟也是准备去看看马车的吧?”
钟岐云点了点头,又摇头,“我想去看看船。”
“船?”何敏清闻言皱眉:“你想走水运?”
“嗯,我现下沒什么银两,一辆车一匹马算下来也得花销十两,贵了。”
何敏清摇头道:“水运虽好,但你要知道如今大河小滩皆被官府把持,一個两個州中来回且還好,但要跨多州而行,那便過一关付一利,這般算下来,要不了千裡,你付出的价钱都比车、马更多了,更何况此地水路不通泉州,用船你也到不了泉州。”
這事钟岐云早就问清楚了,在陆地交通不便时候,水运其实是最为省时省力的交通方式,大晸朝看重内陆水运,便也在這方面收取税费较高,按照他如今的经济状况和背景,钟岐云自然不可能去走河运。
虽說不過他本也沒打算走河运。
想了想,钟岐云還是說道:“我打算走海。”
何敏清闻言眉头都紧紧皱到了一起,对于海,人多少都有些惧怕的。
不知,便会畏惧。
在何敏清看来,稍有雨水,河流尚且奔腾不可控,更何况是這片看不见边儿的东海了。东海太過广袤,暗礁之多,乱流丛生,一阵风便能将你吹离大地飘荡在海中,人鬼不见,就這么死去。
所以大晸朝除了一些渔户,大多都远海而居,他倒是听闻一些人冒死走海,挣了些钱,但二三十次便有那么一次出事,命都丢了,哪裡還能享受那些荣华富贵?
到头来還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可取。”何敏清道:“安全官道不走,走甚么海?龙王打個喷嚏都能掀起巨浪要了你的命!你又不是那些缺粮倭贼,生在大晸,好好活着便是,从商的法子之多,挣钱的方式也不拘于這般,你何必拿命去赌?”
“是啊,這個兄台才将逃出生天,便這般亟不可待地到那海裡喂鱼嗎?”
二人侧后方蓦然有人說话,钟岐云、何敏清闻声回头,便见着身着玄色锦衣的男子站在那儿,他身旁還有两個仆从。
這人,钟岐云认识。
他见過一次,便是谢问渊押送他进京时,遇到的谢问渊的好友‘无畏?’
刚才那话,显然這人认出了他!
钟岐云心头一惊,這人从京兆城来到了這裡,会不会谢问渊也......
不,应该不会,应该不会认得,他离开京兆已经近两月,這段時間饭食好了,他也不是当初那副皮包骨的模样,虽說样貌還在,但還是有差别的......
谢问渊当初放他走,肯定是沒人知晓的。若是让人知道他還沒死......
钟岐云强压下惊诧,面上表情却分毫未动,装作不明所以地望了望何敏清,“何哥,這位是?”
何敏清在看见令狐情时便怔住了,這位大人可是泉州刚离任的刺史啊,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只是未曾想会在這儿碰见他。
“這位大人,前几月還是泉州府刺史,”何敏清低声对钟岐云說道,而后又望向令狐情,“令狐大人,我未曾想竟能三生有幸在此碰见您!”
令狐情见人认出了他,便将视线从钟岐云身上挪开望了過去,“你是?”
何敏清出声道:“何敏清,泉州人。”
令狐情点了点头,是泉州的认得他也不奇怪,不過他并不关心這人叫什么,待又望向钟岐云。
只见钟岐云一脸恭敬,与有荣焉地拱手弓腰道:“原来是令狐大人,久闻大名,久闻大名!”
令狐情见這人似乎并不认识自己,琢磨着便问道:“我看着這位兄弟有些面熟,似一位故人。”
钟岐云闻言老实巴交地笑眯了眼,舔了舔干涩的嘴皮,磕磕绊绊道:“能让令狐大人觉得面熟,像您的故人,那是小的有造化,面相有福气。”
“我那位故人已经死了。”令狐情眉眼弯弯:“我适才见着你,還以为他又活了過来。”
“啊?”钟岐云惊讶地抬头望了望令狐情,又望了望一旁的何敏清,“這......”
何敏清见钟岐云不知怎么說,便笑道:“令狐大人莫怪,我這钟兄弟有些不会說话,冲撞了您。”
“无碍。”令狐情眯眼看着钟岐云道:“你姓钟?”
钟岐云急忙点头:“是的大人!”
令狐情笑了笑,随后转身便离开了。
留下两個莫名的人在原地互相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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