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沒安好心
“我是本县的黄捕头,特地来了解一下情况。”门外传来黄老鬼尖中带着沙哑的声音。
姓黄的?
郑鹏第一時間把他跟黄老虎联系起来,在小县城,氏族的势力很强大,沾亲带故的比比皆是,并沒因为黄老鬼自报捕头就对他松懈,内心反而暗暗警惕起来。
打开门看到有些年纪、身穿衙门公服的黄老鬼,郑鹏只是楞了一下,很快有些淡然地說:“原来是黄捕头,不知有何贵干?”
和刚才街上普通百姓相比,郑鹏的态度可以說有点骄纵,别說讨好,话语裡甚至還有些不屑,不過黄老鬼也不在意,反而笑呵呵地說:“你就是郑鹏,郑小郎君吧?”
读书人瞧不起衙门当差的,這是穷酸的通病,黄老鬼见多也不以为意,相反,看到郑鹏還有点像楞头青,心裡暗暗高兴:這种人最好对付。
“沒错。”
黄老鬼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平易近人地說:“听說贵玉街来了生脸人,本捕头按例规看一下,顺便看一下小郎君有什么需要。”
郑鹏应了一句后,黄老鬼只是随便问几個問題就說行了,看得出他這次来,只是照例走一個過场,或者說他对郑鹏很信任。
问完话,郑鹏给一旁的绿姝使了個眼色,绿姝会意,拿出一把铜钱,大约十文左右,笑着给黄老鬼递過去:“黄捕头,辛苦你了,這点钱拿去喝碗茶解解渴吧。”
衙门的官差无品无阶,在官场上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可在普通百姓前却很强势,进衙门办事要先递“门包”,有事出动官差還得给跑费钱、茶费等名目钱,這些算是不成文的规矩。
黄老鬼一看,马上后退二步,一脸正色地說:“小郎君,這是什么?快快收回去,本捕头最反感就是這种不良之风,這是让小的难堪了。”
不要更好,郑鹏也不喜歡肉包子打狗,闻言示意绿姝收起,语气柔和了几分:“黄捕头高风亮节,倒是我迂腐了,失敬,失敬。”
一件小事,随便差個手下来就行,现在亲自到這裡,不仅语带春风,连跑腿费也不要,郑鹏心明似镜:這老小子,野心不小呢。
黄老鬼客套了几句,然后一脸真诚地說:“小郎君到這裡,都說過门是客,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我就欣赏像小郎君這种风度翩翩的青年才俊。”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自己刚刚遇到困难,這老家伙就适时蹦出来,要是思想单纯点說不定就着了他的道。
郑鹏给绿姝打了一個眼色,装作犹豫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說:“谢谢黄捕头的好意,在這裡住得挺好的,暂时沒什么困难。”
“不对啊,少爷,我們不是收不到猪下水嗎,不如跟黄捕头打听一下,哪裡有猪下水捡,黄捕头对這裡肯定很熟,问他准沒错。”绿姝在一旁小声地說。
“這是什么话?”郑鹏脸色一变,马上训斥道:“黄捕头要负责整個贵乡县的治安,每天忙得不可开交,這种小事怎好劳烦他?”
黄老鬼心中一喜,沒想到姓郑的比想像中更容易对付,闻言马上說:“小郎君言重了,你我相遇就是缘分,再說我們当差吃皇粮,就是为乡民做点事,怎么,两位想要猪下水?”
“是啊,黄捕头,哪裡有卖?”绿姝有些焦急地說。
“還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好办”黄老鬼大方地說:“要弄奇珍异宝沒有,弄几副猪下水沒問題,這样吧,我去转转,找到了就让差人送来,先說了哦,猪下水是不用钱的,到时小郎君给几文跑腿费就行。”
太過热情,反而容易让人怀疑,黄老鬼提出要几文跑腿钱,就是为了打消郑鹏的疑惑,把“度”掌控好。
果然,黄老鬼的话一出,郑鹏就连连感谢,走的时候還亲自送出门。
比刚见面时客气多了。
黄老鬼面带笑容告辞,心裡却多了几分轻视:還以为有多厉害,其实就是一個雏,這裡家徒四壁,家境肯定好不到哪裡去,這么容易对付的穷酸,真想不明白自家侄子黄老虎怎么会折在他手裡,還是一连折了二次。
十有八九是那不长进的家伙,看到小美婢就色心起,估计自己死去的老子叫什么都不记得,等他从县衙的牢裡出来,得好好敲打他一下。
从贵玉街回来,黄老鬼也不去巡逻了,径直回家,大约半個时辰后,一個下人带着三副猪下水,趁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给郑鹏送去。
下人刚走不久,有婢女禀报說周冲有急事求见。
“坚爷”周冲一进书房,马上禀报道:“刚刚看到疯狗拿着几副猪下水给姓郑的送去,小的拦住他后,疯狗說這是坚爷的意思,所以...”
黄老鬼拿起一個小勺子,很优雅勺了一勺子所罗门糖放到茶壶裡,一边用手轻晃着茶壶,一边淡定地說:“沒错,是我吩咐的。”
“坚爷,不是說要断他货源嗎,怎么...改变主意了?”
周冲有些费解,为了卤肉這個配方,黄老鬼非常上心,前后派了不少人手,刚刚断他的货源,转眼又给他送去,這是什么意思?
黄老鬼倒满了一杯茶,轻轻拿起,慢慢地吸了一口,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這才慢腾腾地說:“沒错,我是改变主意了,不過,不是要放過他,而是沒必要在他身上花费太多功夫,给他来一個快刀斩乱麻,免得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卤肉好吃,生意火暴,赚得越多就越容易引人窥视,在试探完郑鹏后,黄老鬼决定加快下手速度。
周冲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就猜到黄老鬼的意图:那些猪下水肯定是做過手脚,姓郑的一旦用猪下水做成卤肉,就中了坚爷的圈套,只要一抓到县衙的大牢,到时要搓圆還是压扁,還不是坚爷的一句话?
高,实在是高。
“坚爷,那我明日安排几個人去买卤肉?”周冲试探道。
“去吧,找几個机灵一点的。”
周冲一听,就明白卤肉有問題,但不会致命,多是头晕呕吐的症状,心裡有了数,看到黄老鬼沒有别的吩咐,识趣地自行退下。
等周冲走后,黄老鬼有滋有味把加了所罗门糖的茶一饮而光,想到得意处,還忍不住哼了几句曲子。
要是沒有意外,明天那卤肉就得姓“黄”了。
黄老虎得意地哼着歌的时候,绿姝也满心欢喜地对着别人刚刚送来的三副猪下水哼着小曲:還愁着明天要断货、沒收入了,可怎么也沒想到,黄捕头還真找到猪下水,一下子就送了三副。
真是瞌睡送枕头,太及时了。
“少爷,我清洗這些猪下水,你吃完点心记得来处理哦。”绿姝对懒洋洋在客厅吃着糕点的郑鹏叫道。
郑鹏手裡拿着一片桂花糕,边吃边往嘴裡塞,走到那堆猪下水前,用手捏了一下猪下水,還提起来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很快摇摇头說:“绿姝,不用洗了。”
“不洗?少爷,我們不做卤肉嗎?猪下水都送来了。”
郑鹏指了指猪下水,小声地說:“你這個粗心的小妮子,你摸摸這些猪下水,有什么感觉?”
“有点冰凉。”
“闻一下呢?”
“很新鲜,沒有問題啊。”
郑鹏摇摇头說:“就是太新鲜了,现在虽說是深秋,猪下水掏出来后几個时辰,肯定有点异味,可這些猪下水都闻不到,要是猜得不错,這些猪下水放在冰窖裡冰過。”
“沒人要的猪下水,突然全让人抢光,還舍得用冰去保鲜,你想到什么?”
绿姝心裡一個激灵,连忙說:“少爷,你是說,那個黄捕头就是背后对付我們的人?”
“算你還沒笨到家”郑鹏轻敲了一下绿姝的脑袋,点点头說:“只是姓相同,不能妄断;前来察看,也可以看成是客套和巧合;但通過這些猪杂,可以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少爷,那,這些猪下水怎么处理?”
郑鹏想了不想,一脚把猪下水全踢在地:“黄鼠狼给鸡拜,能安什么好心?反正也就十几文钱,扔了。”
看着地上沾满泥土的猪下水,绿姝有些心痛地說:“少爷,這可怎么办,明天我們卖什么?”
郑鹏神秘一笑,故弄玄虚地說:“都說山人自有妙计,听我的,明天保证你收钱收到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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