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刮目相看(求收藏)
不是說要做一個有志气的癞蛤蟆嗎,就看看你的志气在哪裡,郭老头心裡都想好怎么教训郑鹏,告诉他志气不是嘴皮子吹出来,還要自身有底气。
要不然,還是白日做梦。
郑鹏被老头不屑的眼光激怒了,树要皮人要脸,沒多大的矛盾啊,自己忍声吞气快成乌龟了,還是這样不依不饶,闻言脸色一整,缓缓說道: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偷,郑鹏有二世为人的福利,被郭家老头逼成這样,顾不得那么多,张口就“背”出一首。
這是唐代末年黄巢的《题菊花》,黄巢是個奇人,不仅能作诗,還能作反,诗的水平很高,本来還有一首《不第后赋菊》: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来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只是這诗气势太雄伟,隐隐有些反意,郑鹏最喜歡這首,想想還是放弃。
等着看笑话的郭老头面色明显一怔,很快训斥道:“糊涂,天无二日国无二君,這帝字能随便用嗎,知不知什么叫祸从口出,這首不算,重作。”
沒想到這個郑家小子,還真有几分才学,也不知是不是抄袭的,反正自己沒有听過,這诗意境深远,隐隐還有借菊咏志,有种孤芳自赏的味道,虽說青帝是神话人物,郭老头還是拿它反驳郑鹏,让郑鹏重做,测试一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郑鹏也觉得第一首有点孟浪,传到有心人耳中,搞個文字狱,到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被郭老头一吓,也不敢分辩,只是稍加思索,很快又拿出宋代诗人郑思肖的《寒菊》。
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赶,一首诗是剽窃,开了头,后面也就沒什么压力,反正自己是拿开元以后的诗,原作者想找自己拿版权费也不可能。
郭老头呆站着,不說好,也沒說不好,郑鹏一看急了,生怕郭老头雷转身就把自己送去衙门,张口又“作”了一首: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
要是前面的不满意,大才子苏轼這首流传千古的《赠刘景文》,就不信吓不倒你。
此刻,郭老头不仅吃惊,简直石化了,看着郑鹏的眼光也有了异样,而一旁的郭管家,像是看火星人一样看着郑鹏,眼裡全是震惊,失声地說:“郑公子大才,好诗,好诗啊。”
身为郭府的管家,不时要接待达官贵人,肚子裡沒点墨水可不行,郭管家的鉴赏能力不差,亲耳听到郑鹏作了三首水平极佳的吟菊诗,就是一向不动声色、擅长控制情绪的他也忍不住大声叫好。
前面对郑鹏笑脸相迎,不過是看在郭可棠的面子,公式化的笑容,原因很简单,就是郑鹏表现得再好,也是一個下贱的商人,一個上不了大堂的商人,然而,此刻郑鹏才华横溢、霸气外露,彻底征服了郭管家。
這就是传說中的深藏不露。
就是郭府的叔翁在這裡,也忍不住大叫二声好。
郭管家失声叫好,而考验郑鹏的郭老头神色更是震惊,脸上的讥笑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吃惊、不相信,刚才郑鹏作诗时,郭老头下意识用手捻下巴花白胡子,听到精彩处,就是失手扯断了胡子也浑然不觉。
“那個...郭伯父,你沒事吧?”郑鹏看着郭老头像得了臆症一样呆立着,眼珠子动也不动,手裡還有几根自己扯断的花白胡子,强忍住笑,关切地问道。
经郑鹏提醒,郭老头的眼珠子先动了动,脸色慢慢变得红润,然后目光落在郑鹏身上,好像要重新认识郑鹏一样,半响才从嘴裡崩出一個字:“好!”
偶尔得到一首好诗,可以說是运气,也可以质疑他抄袭,可一连作了三首自己都沒听過的诗,绝对是才华横溢的体现,這年头,哪個读书人不想出人头地、扬名立万呢,真有這么上佳的好诗,肯定不会给别人,而是找個机会一鸣惊人。
大唐和明朝不同,明朝是八股取士,诗做得好与文章沒关系,想要出人头地就要靠朝廷举办的科举,唐诗宋词元曲,有明一代,人才名人雅士不少,可是在诗、词、曲都沾不上边,就是被八股毁了,唐朝也有科举,可考取功名后還得有权贵举荐才能进官场。
要想引起权贵的注意,声名很重要,写一首好诗就是攒名声的最好捷径,郑鹏“露”一手,无论郭老头前面对他印象多差,马上就改变了态度。
一首比一首有意境,一首比一首好,郭老头就是一個爱诗的人,衣着朴素去书院打扫,就是想效仿古人追求一种怡然自得的心境,這不,刚刚看郑鹏像看一只苍蝇,现在那目光,十足一個小迷弟。
听到郭老头說好,郑鹏暗暗松了一口气,微笑地說:“郭伯父,這诗晚辈做出来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要是一個美女看着自己,内心肯定很享受,可是一個糟老头這样看着,郑鹏還真有点不太自然,也不知他還要整出什么妖蛾子,還是先撤。
“呵呵,元城郑氏和贵乡郭氏是世交,有時間多来走走。”郭老头笑着說。
“郭伯父教训的是,晚辈谨记郭伯父教诲。”
嘴裡应付着,郑鹏内心却嘀咕道:人与人,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郭可棠一笑,脸若桃花,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而這位郭老头一笑,脸上的皱褶一层层的打开,倒也像花,不過像菊花。
难怪两次出题,都是菊花。
“去吧。”郭老头大度地挥挥手。
郑鹏如释重负地行了一個礼,然后快步离开。
這次算是糗大了,差点沒被送到县衙吃官司。
“叔翁,好像你跟郑公子相识?”郭管家有些好奇地說。
郭管家是郭府的家生奴,所谓家生奴,就是父母都是奴隶,生下的儿女一出世就是奴隶,作为主人财产的一部分,因为忠心耿耿,主家赐为郭姓,对奴隶来說,赐姓是一個很大的荣誉,起码是有姓有名的人,不是那种沒名沒姓、贱如牲畜的奴隶。
和杏儿差不多,郭管家从小就跟在郭家子弟身边,从玩伴、书僮、心腹再到管家的转变,郭管家从小就和郭元直关系很好,說话也沒那么多顾忌。
“算是吧。”郭老头有些复杂地点点头。
本以为是一個不学无术、不算太坏的穷书生,沒想到人家才华横溢,一向自认看人很准的自己,也有走眼的时候。
郭管家好像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說:“叔翁,棠小姐近得了一幅上乘的书笔作品,准确来說是一张名帖,要是叔翁看到,肯定不会失望。”
“不会是姓郑那小子的名帖吧?”郭老头一听,眼前一亮,然后随口问道。
郭府的上上下下都知,郭元直除了喜歡诗句,对字帖情有独钟,看到好的字帖千方百计弄過来,一旦找到好的字帖就非常兴奋,有时一個人在书房观赏,几天不出门都不是新闻。
有次朋友送来一幅唐初名家褚遂良的一幅作品,硬是关上门三天三夜不肯出来,有婢女给他送去吃食,在清理书房发现郭元直一边观赏一边拿着蒸饼醮着墨汁,還吃得津津有味。
“叔翁真是高,一猜就中。”
听到有好字,一向挑剔的郭管家也這么推崇,郭老头一下子心庠庠的,马上說:“那還等什么,快,让棠儿给我拿過来。”
沒多久,郭府的上空突然响起一声婉惜:“失算,让那臭小走得太快,早知让他先写個几十幅字画留下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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