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憨直的郭老头
只能說,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這是郑程内心的想法。
郑元兴应了一声,然后小声叮嘱:“别东张西望,免得失了礼仪。”
奇怪,就是父亲大人对這次拜访也沒有多大把握,真有交情也不会等到今天才联系,难道是那份见面礼起作用?不对啊,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沒回,在送礼上费了不少心思,力求做得体面又不花费大多,看起长长的礼单,其实多是山货多,总值在十贯左右。
算是拿十贯钱投石问路,有戏,這钱就花值了;沒戏,十贯的损失也不至于心疼。
前任尚书的府第還真不错,郭府修筑得富丽堂皇、美轮美奂,把气派与韵味很好的融洽在一起,让人心生敬畏向往之余又赏心悦目。
真不愧是魏州数一数二的豪族,郑程从偏门进来,走了一刻多钟,都不记得穿過多少扇门、也不知中途看到多少仆人,這才被人带到一個偏厅裡面。
经過管家介绍后,這才知道坐在上首那個衣着仆素的老头是郭家的长辈郭元直,郑元兴和郑程连忙行礼:“晚辈拜见郭伯父。”
郭老头打了一個呵欠,挥挥手說:“免礼,起来吧。”
郑元兴和郑程谢過后,這才站起来。
站起来,這才发现有些尴尬,郭老头自顾坐在上席,盘着脚,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看着什么,都不拿正眼看郑家叔侄,也沒吩咐两人就坐,两人只好规规矩矩地站在那裡。
有客来访,不說出门相迎,起码也要笑脸相对,特别是给人行礼时,坐无正形,边吃东西边看,也不正眼看来客,這是一件很沒礼貌的事,可郑程和郑元兴不敢露出丝毫不满。
地位相差太悬殊了,听說县令大人到郭府拜访,還得递名帖、坐下席呢。
郑程内心還是挺骄傲的,自己能进郭府的大门,還是郭府的郭元直前辈亲自接见,回去一說,又是一個炫耀的谈资,传出去脸上也有光彩。
至于郑鹏那個败家子,估计连大门都进不了,更别說接见。
這郭府就是气派,只是一個小偏厅,裡面的家具全是花梨木老料打造的精品,架几上摆满名贵古玩,绸作的帘子,地板全是青石打磨而成,就是伺候的下人,也是精心挑选過,男的健壮女的俏丽,光是从這個小客厅,就看得出郭府的底蕴。
可惜,沒看到芳名远播的郭家小姐,這让郑程有点遗憾。
然而,高兴归高兴,郑程和郑元兴对视一眼,然后硬着头皮說:“久闻郭伯父大名,可惜一直沒有机会拜见,今日一见,郭伯父果然是老而弥坚,有如南山不老公。”
太尴尬了,吩咐自己进来,又不肯說话,不知這位郭老伯在想什么,站了這么久,沒看座也沒上茶,就像木头人一样晾着,半天也沒人搭理,手都不知放哪裡好,只好沒话找话說。
郭老头的心思的确不在郑家侄身上,他正忙着比较着两份名帖,一份是郑鹏用瘦金体写的名帖,一份是郑程刚刚送进来的名帖和礼单,嘴裡嘀咕着:“不是兄弟嗎,怎么差距這么大的,這样看来,郑鹏這笔字,并不是出自郑氏,而是自创,了不得,了不得。”
郑鹏的字帖,刚劲中透着飘逸,铁画银钩,看起来赏心悦目,而郑程的字,从字裡行间可以看出,应是模仿唐初书法名字欧阳询的笔法,欧阳询与虞世南、褚遂良和薛稷并称为唐初四大书法家,其书法以“险劲”而“平稳”见长。
只是,郑程的笔法明显火候不足,险不够劲力不足,平稳是字的架构,在架构上沒看到大气,格局太小,有点画虎不成反成犬的感觉。
都說字如其人,一看到這字,郭老头都有点不喜歡郑程這個人了。
听到郑程說话,郭老头有些淡淡地开口问道:“哦,是嗎?老夫這么有名?你是在哪裡听到的?”
人是一种很感性的动物,情绪也是摸不透、猜不着的东西,例如有人看好你,无论做什么都欣赏,要是看不顺眼,像郑程主动打破尴尬,要是郑鹏做這事,郭老头会认为他机灵、懂得随机应变,可這话出自郑程之口,就变得轻浮,沉不住气。
郑程楞了一下,有些不太利索地說:“這個,這個偶有听闻,郭府在魏州,可是名门望族,元城和贵乡相隔這么近,晚辈时常听到郭伯父提携后进、乐于助人的事,对了,家中大父,也时常提起郭伯父。”
平日說什么久仰大名這类话,谁都知道是客套话,沒想到郭老头问得這么直接,一时都有些猝不及防,好在郑程脑子转得快,最擅长就是见人說人话、见鬼說鬼话。
這话說得有艺术,不仅回答了郭老头的問題,還巧妙给郭老头戴高帽,說他喜歡提携后进,最后還把郑老爷子拉出来,拉近郭郑两家的关系。
要是沒老爷子的关系,能进這门嗎?
郭老头见的世面多了去,哪裡听不出郑程的弦外之音,闻言只是打個哈哈,說都是虚名,一句话带過。
郑元兴终于找到机会插口,只见他向郭老头行了個礼說:“郭伯父,家父时常提起你,让晚辈一定要向你老问好。”
从进府到现在,作为长辈,郑元兴一句话也沒說過,偶尔发下声,以示自己的存在。
“令尊姓甚名谁?”郭老头开口问道。
郑元兴表情有些愕然,不過還是恭恭敬敬地說:“家父姓郑,名长铎,字常进。”
怎么回事?是這個郭伯父记忆力不好還是眼力差?名帖上明明有写,自己能进来,不是看在与阿耶的情份上让自己进来的嗎?怎么還问起名字来?
生怕這位郭伯父健忘,就是表字都报了上去。
郑元兴、郑程紧紧看着郭老头,二人四眼流露出希冀的光芒,他们心裡都有一個想法:希望郭老头的记忆不要太差。”
“郑长铎,字常进?”郭老头嘀咕着,好像在努力回忆一样。
郑元兴和郑程的心都绷紧,紧张得手都握出了汗,就当两人满怀希望时,郭老头突然說道:“不认识。”
什么?不认识?
就等郭老头回想起,然后一脸感叹地相认的,沒想到郭老头一句话三個字,一下子把两人的希望破灭。
达官贵人见多了,郭老头也沒必要跟眼前這二個无名小卒客气,說完觉得有些生硬,开口问道:“对了,元城郑氏据說出自荥阳郑氏,也算是出身名门,你们二人可有功名,在哪裡任职?”
要是平日,郭老头随手就把他们打发走,不過這两人是郑鹏的家人,现在郭府和郑鹏是盟友关系,郭老头也想从郑鹏哪裡拿到新的字帖欣赏,不看僧面看佛面,算是给郑鹏一些面子。
“晚辈郑程,在家努力复习工课,为科考作准备,暂...暂无功名。”
“晚辈郑元业,无功名,现替家裡打理商铺买卖。”
郑程和郑元兴回答时,一個比一個头低,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自信,瞬间荡然无存。
别說中进士,郑程就是秀才科還沒考過,說起来都有些丢人,而郑元兴更不堪,就是一個地位低下的商人,处在社会的最低层。
叔侄二人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而坐在上席的郭老头,眼中也现出一丝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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