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聪明亦有聪明伤 作者:圣者晨雷 正文 类别:侦探推理 作者:圣者晨雷书名: 叶畅走了之后,叶权轻声禀报道:“阿郎,娘子,方才与大郎来的,還有一群形色人物,除了那昆仑奴,還有两個光头和尚。” “梦中遇仙,却与僧人结交,這個大郎,倒是有趣。”叶思点点头,脸色的笑容淡了下来:“他在谷中,身边也要有人照顾,那昆仑奴就留在他身边吧。” 话還沒有落,外头却传来叶畅的声音:“大人,我的那六個僮儿呢,還有淳明何在?” “嗯?” 叶思眉眼动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陆氏,陆氏微微垂眉,一副任他决断的模样。叶思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前:“說起此事,大郎,你身边用不着這许多僮仆,又得专心读,哪裡能有這么多孩童在你身边吵闹,倒是你弟弟小郎正需要玩伴,故此除了淳明留与你听唤外,别的我都让他们回這边宅子了。” 叶畅皱了一下眉:“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 “這些孩童,将来都有用处,现今跟着我正学识字算数……” “你這孩儿,說得好笑,不過是家中僮仆,要识什么字,算什么数?”叶思斥了一句,语气倒是不重:“此事便這样定了,那昆仑奴唤什么名字,便发派在你身边听用,再让……” “让响儿跟着我。”叶畅忍不住插嘴了。 他想要暂时隐忍,毕竟对方身上有“父亲”的名份,可不是长支那样只是同房的伯父,若真是吵闹起来,一個忤逆,便足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但想到响儿脸上的伤痕,他就心痛,在他来此世后,那是将响儿当妹妹当女儿,虽然不是无原则地宠着,但也见不得她受這种莫明其妙伤害。 “此事是我欠思量了。”這一次回话的不是叶思,而是屋子裡的陆氏,她浅笑盈盈走了出来:“响儿跟着大郎多年,我原是不该把她要来,但是家中并无仆妇,唯有响儿心细,故此我让她暂且跟着小郎。大郎,念在你兄弟尚幼的份上,你且让让吧,過此时日,我再与你买個年轻貌美的小丫环就是。” 她口气和煦,說起此事来,也是温言细语,但言语却甚是坚定。叶畅皱着眉,摇了摇头道:“响儿在我身边惯了,娘子若是有心,再与小郎买几個年轻貌美的小丫环就是。” 听得叶畅這样說,叶思脸沉了下来,咳了声正待喝斥,那陆氏却拉住他,低笑道:“是我做差了,既是如此,响儿,你依旧跟着大郎,照顾好大郎起居啊。” 原本听得說要再买個年轻貌美的小丫环与叶畅,响儿的嘴巴便噘了起来,眼睛裡隐隐泪光闪动。现在一听得事情峰回路转,顿时破啼为笑,脆声声应了一句。 叶畅却是苦笑。 這位陆氏,又是一個厉害人物,和她相比,刘氏当真是弱到极致。 只怕自己的便宜父亲,也比不上陆氏,方才那便宜父亲分明是要发怒的,只是被陆氏一拉,便将怒气压了下去。 而且陆氏其实是以退为进,看起来,她将响儿還与了叶畅,但实际上,叶畅带来的其余人手,却都落到了她的手中,以一個半大的小丫头,换了五個成年家仆和六個孩童,這笔账,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若叶畅此时再闹,他的理由无非是崔秀景等人都是他弄来的——可按照大唐律,儿子的一切都属于老子,叶思又是他名义上的老子,吵将起来就是忤逆。 儿子不孝,被老子打死,到了官府当中都只是罚些钱帛了事,可若是儿子将老子打了,那结果就大麻烦。 闹又闹不得,這個哑巴亏,只能吃下去? 若是叶思、陆氏如同叶楝、刘氏那样,摆明了要对付叶畅,那還好办些,大伙一拍两散,叶畅宁可背着這個骂名,也要将面皮扯破。 现在对方绵裡藏针,让他如同老虎咬刺猬,不知如何下嘴。 不過叶畅相信,对方迟早会露出破绽的。 回到卧龙谷,叶畅不出意外地发现,這裡也大变了模样。那些他延請来的工匠,都已经被辞退,一些工程半途中止。看到這裡,叶畅唯有摇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接下来两日,每天陆氏都带人来对叶畅嘘寒问暖,当真关怀得无微不至,而叶思也偶尔来看看谷中,只不過如今谷裡房屋都很简陋,他能做的,只是拉着叶畅登到高处,指着哪儿适合建屋哪儿适合做菜地,言语之中,倒很是兴奋。 他们都对一件事情绝口不提,便是叶畅的造纸作坊。 叶畅造纸作坊产出了纸的消息,在吴泽陂并不是什么秘密,而且他所产的“卫生纸”很快就取代了厕筹,成为吴泽陂中不少稍有些财富的人家日常用品。毕竟,一小卷“卫生纸”只值一文钱,便可够一個人用上大半個月,全家人口众多一個月也就是十来文钱的事情。 但叶畅却知道,他们背地裡,可沒少打听造纸作坊的事情。 “郎君你這些时日为何愁眉苦脸?”這天应付完了叶思与陆氏之后,叶畅心事重重的模样,落到响儿眼中,响儿便开口问道。 “你不懂。”叶畅心中想着事情,随口应付了一句道。 “谁說奴奴不懂,奴奴才明白呢……那陆娘子不是好人,郎君在担心她!”响儿道。 這当真是语出惊人,叶畅讶然盯着她,這些时日,小丫头对那陆氏可是亲热有礼,就是方才,還忙前跑后,服侍那陆氏,丝毫沒有觉得她对陆氏有什么意见啊。 小丫头如今才是十岁……难道說才這点年纪,身为女子的天赋树就已经点开,“影后”技能觉醒? 见叶畅一脸愕然地看着自己,响儿皱了皱鼻子:“奴奴听得一则消息,却是从叶权那边传来的。郎君可知道为何阿郎在外分明有子,却又以郎君为嗣子么?” 這是困扰叶畅的問題之一,叶思在外已经成亲,却不但沒有将妻子带回来,還隐瞒此事,甚至在已经育有一子的情形下,却還将他過继,以为嗣子。叶畅觉得,這根本不合常理! “叶权嘴巴甚紧,我也让人打听過,他根本沒有說啊。” “对旁人他自然不会說,我人小,他可不曾留意,被我偷听到的。原来阿郎与娘子得高人点拨,說是他们成婚不可宣扬,否则必遗祸于子嗣。后来又說不妨收养一子,代亲子禳祸……” 叶畅神情微微一变,所谓代亲子禳祸,也就是說怕亲生儿子有什么横灾,收养一子为替身,若有什么飞来横祸,养子便代了去。叶畅虽然不相信這一套,但此时唐人中好這一套的却不少,而且总有些玄之又玄的传闻,叶思与陆思若真是因为這個原因以他为嗣子,当真是不怀好意! “而且阿郎在外经营,家中无人,他早知长支觊觎其宅地,故以郎君为子嗣,也是留個后路……” 這样一来,所有疑惑便都解释清楚! “若真是如此……呵呵,那也好。”叶畅听得此处,心中便生了决断,不過,他也知道,响儿只是一個小孩,虽然聪明,却未必能分清别人话语中的真假。谁知道她听到的话,是不是叶权有意让她听到,這样自己得了误导,生起事端来,那责任就在自己了。 “原先奴奴還以为娘子是個好人呢,听得這事才知晓,她不怀好意,要害郎君,要害郎君的,自然都不是好人!”响儿挥了挥小拳头,一副非常生气的模样:“可惜,响儿還小了,帮不得郎君对付她……郎君何不寻方娘子,让方娘子付她?” 叶畅愣了愣:“为何要寻嫂嫂?” “郎君心善,自然不是娘子对手,奴奴听人說了,最毒不過妇人心,奴奴如今還小,不是妇人,也不是娘子对手,故此只有方娘子能对付她!” 响儿的话语纯稚,让叶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但笑罢之后,他心中不由得一动。 确实,虽然从响儿口中知道了叶思与陆氏的真实想法,可這毕竟是转了几道口的话语,真假不知。如何对付叶思与陆氏,当真应该借助一下方氏之智计。与他這個穿透时空来的人相比,方氏才是這個时代的人物,而且她可是出身于宫斗最激烈的李唐宗室,虽然是失败者,但总比起陆氏要强些吧? 心裡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叶畅反而更轻松了些。 此前分不清叶思与陆氏的真实心思,叶畅的种种手段都不好发作,但现在不同,若能确定对方不怀好意,叶畅就可以放下包袱全力应对了。 “我去拜见嫂嫂,這些日子,赐奴也沒有来我這裡识字,正好去问问。”叶畅道。 “奴奴跟去!”小响儿听得叶畅接受了自己的建议,笑得眼睛成了一條丝。 方氏在自己的家宅中,她如今是寡妇,若是有娘家可去,沒准還可以改嫁,但沒有娘家可依,若不是有叶畅顾着,叶氏宗族之人,沒准都想着要将她嫁了换些彩礼。 寡妇门前是非多,因此她门户紧闭,家中壮仆都遣了出来,只余两個老仆夫妇守着门户。叶畅来求见,老仆开了正门引他进去,然后正门便未关,以示正大光明之意。 叶畅也会意,隔着门与堂内的方氏对话,只是问了一下赐奴与小娘,又问赐奴为何不去谷中学习。方氏一一细声答复,言语平淡。 “既然赐奴想学,我又已经回来,嫂嫂明日便送赐奴来读吧。”叶畅最后道。 “是。”方氏也应了一声。 說完之后,叶畅便請告辞,旁边的响儿看得昏头转向:郎君不是来向方氏问计的么,怎么什么正经事都沒有說,就告辞离开了? 次日,方氏果然送赐奴来卧龙谷中,偏偏又与陆氏相遇。陆氏笑吟吟道:“方娘子来卧龙谷何干?” “大郎教授赐奴读识字,故此相送……婶婶来得好,若是无事,正好陪我在此闲话。”方氏也是笑容可掬。 二人对望一眼,让来相迎的叶畅与响儿觉得,似乎有电流在二人之间激发。她二人在叶畅饮茶和睡懒觉的亭子裡坐下,叶畅留了响儿在此侍候,响儿听得她二人沒边沒际地說着些家长裡短,特别是說带着小孩如何不易,只觉得眼皮打架整個人都犯困。 也不知二人怎么有這么多闲话聊的,足足两個时辰,响儿都上了几回水,她们仍然滔滔不绝。此时叶畅领着赐奴回来,又留二人吃饭,听得他相邀,方氏還未曾应,那边陆氏就爽快地道:“听闻大郎有一手好厨艺,我也早想叨扰,只是大郎读,一直不好打扰,今日有机会,便生受了。” 方氏却摇头道:“出来时便与家中說了,要回去就食,婶婶在此即可,奴却是要回的。” “啊呀,你既然走,那我便与你一块儿吧。”陆氏甚为遗憾地道:“大郎,便待下回了。” “若是娘子有心,不妨将小郎也送来,与赐奴一起读识字。”叶畅道。 陆氏脸色微微一僵,摇了遥头,叹息道:“小郎愚顽,哪有赐奴乖巧,他来這裡,只会捣乱,還连得你们读不成……還是等他再大些吧。” 叶畅微笑着点头,然后又道:“今日我菜已经做了,谷中人少,吃不完也是浪费,過会儿我给你们送去。” 方氏依旧不出声,陆氏目光微一闪动:“如此甚好。” 响儿在旁边,越发地觉得迷糊,总觉着這三人說话裡似乎都有什么意思在内,但她却揣摩不出来。等陆氏与方氏走后,她還魂不守舍,却被叶畅一把将她的发髻揉乱:“小姑娘家家,瞎想些什么,响儿啊,你可不要那么聪明!” “聪明有何不好?”响儿更迷糊了。 “聪明自然好,但太過聪明就会累。拿我一盒点心,便担心点心中有毒,跟我学着识字算数,便怕我会害了她儿子……太過聪明,太累不說,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响儿這回听得有些懂了,這是在說陆氏,但响儿觉得,叶畅方才的话裡,也有指方氏之意,可是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到后来,她干脆就不想了:自己要那么聪明做甚,自己有郎君照顾着,就挺好! (:) (:→) 如果您喜歡,請,方便以后閱讀最新章節更新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