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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长者糊涂少知礼

作者:圣者晨雷
当前位置: 這些差役可都是搜查的老手,若是真给他们动手,那么這過程中還不知要损失多少。因此叶思急道:“且慢,且慢,吏员,列位官差,随我去看就是……” “咳咳,钟吏员,這裡乃是叶郎君宅邸,须得给他留几分体面。”這個时候,旁边的叶淡咳了两声道。 钟纬闻言动容:“哪個叶郎君?” “自然是我家十一郎。” “原来是叶郎君宅,倒是失敬……還請叶郎君出来相见。”钟纬似乎還有几分不相信,但脸上方才的凶狠逼迫之色是消息了。 叶思与陆氏对望了一眼,他们回来時間不短,自是知道叶畅如今在邻近乡村都甚有面子,却不曾想,就连县衙裡的吏员,都要给叶畅面子。 二人不禁暗暗庆幸,在得知叶畅的种种奇事之后,他们并沒有径真与叶畅撕破脸来,這些时日,表面上還保持着一种亲情关系。 “我這便派人去催,他马上就回来。”叶思赔着笑:“诸位還是請坐,請坐。” “某不管什么叶郎君,先劳烦将某的金银取出来!”那郑郎君却是不依不饶:“钟吏员,劳烦你了!” 钟纬面色为难,叶畅的面子,他自然是要给的,但這郑郎君来头甚大,便是县尉元公路只怕都极忌惮,他一区区小吏,怎么能为了给叶畅面子而将自己拖下水。因此,他叹了口气:“這個……叶裡正,你看如何处置?” 叶淡看到叶思在向自己挤眉弄眼,心裡突的一跳,正待再敷衍拖延,那边郑郎君却又冷笑起来:“若是過会儿少了我的金银,便是你们县令都得担责……钟吏员,你好生看看那金锞上的印记!” 钟纬得他提醒,翻看了金锞两眼,然后变了颜色。 因为那金锞底下有“内藏”二字,這意味着這金锞子可是来自于皇宫大内,并不是真正民间流通的宝货! “此乃当今天子赐与我家之物,钟吏员,你若循私,只管去循就是。” 這一下,不仅是钟纬,就是叶淡也不敢再拖延了。只不過看在叶畅的份上,钟纬叮嘱了差役们一声,差役们再进去搜时,手脚虽然依然不干净,却不敢打砸。 不一会儿,那锦盒便被搜了出来,呈在众人面前。 锦盒裡八枚金铤、十枚银铤,亮得让人眼发花,细心查看,每一颗底部都有“内藏”二字,证明它们出自于皇宫之中。 “叶思,你還有何话說,莫非要告诉我,這些金银,乃是当今圣人赐与你家的?” 钟纬沉声說道,让叶思两腿战战,旁边的陆氏更是惊惶失措,她方才起了贪念,只想拿出两枚金铤,這样将那郑氏敷衍過去,现在想来,自己竟然是欲令智昏了。 “這些确实是郑郎君留在我家,作为我家照顾他外甥女响儿数年的谢礼的……” “好笑,谢礼一对金锞便足够,一对金锞足当得你们当初买响儿的数倍之价了!”那边郑郎君怒道:“若只是赎身和谢礼,哪裡用得這么许多金银。是某念在你对响儿确实较善,你又自陈在汴州经商失意,如今宅中开支入不敷出,想要将多余的僮仆转让,故此某发善念,以高价与你。偏偏你這厮见财起意,竟起贪心,若不是我见机得快走了,只怕要被你夫妇害死!” 這下给叶思和陆氏扣上的帽子可大了,不仅谋财,還意图害命,饶是他二人在外见识過世面,也被唬得面色如土。他们二人齐声分辩,却一時間吵吵嚷嚷,谁說的话也都听不清。 “唉!”叶淡都只能顿足,這事情,怕是叶畅来了都难收场。 就在這时,他见到门外人影晃动,然后听得声音响起:“這不是钟吏员么,如何有空到寒舍来,這许多人,是出了什么事么?” 钟纬回過头去,看到叶畅牵着一個双眼红通通的小姑娘而来,心中明白,這小姑娘当是引发今日之事的响儿了。他向叶畅颔首为礼:“叶郎君,今日可得罪了,有人将令尊令堂告了。” “竟有此事,可是這位……郑郎君?”叶畅吃惊,目光在众人面上一转,看到郑郎君后,便明白了事情经過,他面带薄怒:“郑郎君,何得寸而进尺?” “某并未得寸进尺,令尊令堂吞沒某金银,尚怀不轨之心,某不過自保!” 众人将缘由又說了一遍,叶畅听得哑然,他转向叶思、陆氏:“這些金银可是郑郎君所赠。” “是。”叶思与陆氏這时摆不出亲长的谱了,叶畅进来之后,原本乱七八糟的局面顿时静了下来,他们现在也明白,叶畅究竟有多大的影响力了。 “既是如此,烦劳娘子将崔景秀、淳明等人的身契拿出来。” “這……”陆氏顿时恼了,开口就要拒绝。 旁边的叶淡此时插嘴:“這些人都是十一郎买来,如今十一郎用他的人替你们扫尾,你们這当亲长的,也莫要太让十一郎难看!” 叶淡是族长,又是裡正,他一发话,陆氏便知道自己占不住理,這种情形之下,她便是撒泼打滚,也只是徒惹人笑罢了。 她只能又入屋,拿出诸人身契,叶畅将之都交与了那郑郎君:“如今人货两讫,郑郎君,一切皆是误会,郑郎君不与追究,你看如何?” “倒是你這少年郎晓事理,令尊令堂,却都是糊涂虫!”那郑郎君啧了两声,收好身契,但叶畅目光一转,他笑着又将身契拿了出来。 “這便是响儿吧,我是你舅父。”他看着响儿道。 “舅父。”响儿向他施礼,神情却是极为冷淡,丝毫沒有见到亲人的欢喜。 郑郎君有些尴尬:“這些年你受苦了……” “郎君待奴甚好,奴未觉受苦。”响儿依恋地看了叶畅一眼,然后又叭叭掉起了泪珠:“奴不要离开郎君,舅父,你就只当奴死了,好不好?” “你何出此言!”郑郎君吓一大跳:“休要如此……” “奴要与郎君在一起,若是奴离了郎君,当真会死!”响儿固执地道。 叶畅神情微动,眼圈也有些红。那郑郎君面对這种情形,一筹莫展,象是求助一般看着叶畅,叶畅却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這该如何是好?”郑郎君看着一脸哀求的响儿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神情有些木楞的叶思与陆氏,然后恨恨地道:“若你夫妇有叶郎君一半人品——一小半人品,我便让响儿拜你们为义父母,暂且将她寄养于汝家就是,但你二人人品,我实是信不過!” 听得他出此言,叶思与陆氏只能垂头丧气,想要自辩,可是一時間又不知从何說起。 叶畅却是神情一动,拉着叶淡低声說道:“嫂嫂那边,却是可以收一個义女吧?” 叶淡闻言顿时抚掌:“正是,正是,她寡居于内,响儿寄养于她身侧,也是方便!” 那郑郎君听得叶淡如此說,便开口相询,待听得說是一寡居女子,家中有一子一女,他便点头道:“如此甚好,每隔些时日,我都会来看望……” “奴不要给方娘子做女儿!”众人都觉满意的时候,响儿却突然又开口了。 叶畅愣了愣,苦笑道:“嫂嫂待你也是极好的,我去长安之时,你不就是在她家中?” “奴愿视方娘子为姊,却不愿认她为母。”响儿认真地道。 這個要求,倒也不過份,而且若是认一寡妇为母,毕竟有些不吉利,认其为义姊,却沒有什么。叶淡派人将方氏請来,闻道此事,方氏略有些犹豫,郑郎君拱手道:“方娘子只管放心,每年某都会送些钱绢来供应响儿生计,她出嫁的嫁妆,自有某操心。” “奴倒不是为此,只是怕奴家家贫,慢待了响儿。既是郑先生觉得可以,那奴也很欢喜多了這般一個妹妹。” 那边的叶思与陆氏脸都绿了。 响儿在三支這边养了四年,原本他们以为可以凭此结交荥阳郑氏,结果却变成這模样! 根本原因当然是郑郎君的出尔返尔,虽然陆氏后来动了点小心思,可那根本不影响大局。 现在便宜被方氏捡了去——可想而知,方氏攀上郑氏的高枝,他们此前在村子裡传播的谣言,只会成为笑话:若方氏收留了郑氏的亲族,叶家還有人敢逼她改嫁? 更让他二人难堪的是,解决掉麻烦纠纷的,是叶畅。 叶畅又转向那郑郎君,向郑郎君說了声谢,郑郎君哈哈道:“是我该谢你们,我自家的外甥女,還得叨扰你们一段时日……对了,我虽离开,却要留些人手与外甥女听用——拿去!” 郑郎君从怀裡又掏出一個小盒,众人看得分明,這小盒就是方才藏着崔景秀等人身契的那個。郑郎君将這锦盒交到了响儿手中,响儿迟疑着看叶畅,叶畅微笑点了点头。 于是叶思与陆氏更是嫉恨,两人只恨不得拿头去栽墙。 這姓郑的耍了他们一遭,目的就是這些身契,要将這七小六大十三個仆从交与响儿? 這個时候,他二人已经意识到,自己怕是陷入某人陷阱之中,但他们看着叶畅,虽然怎么都怀疑眼前一切是叶畅捣鬼,但却找不到任何证据,而且便是叶畅出的手,那二十铤金银又是从何而来?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响儿接過了那些身契,然后转手交与了叶畅。看到身契又回到叶畅手中,叶思与陆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叶畅却恍若未觉,又转手交与了方氏:“還請嫂嫂替响儿收好這些身契……” 方氏毫不客气——她可是心知肚明,最近散播她会改嫁消息的是谁,对能够打击一下叶思与陆氏,她当然是十分乐意。因此,她将身契收起,還向着陆氏笑了笑:“实在是对不住婶娘了。” 陆氏眼睛一翻,径直晕了過去。 這一晕便是一片混乱,当众人七手八脚将陆氏扶起,叶思将她掺入内室,外边郑郎君的声音却传了进来:“唉,叶小郎君倒是少有的人物,豪气干云,但這位叶郎夫妇,实在不大成模样……既为父子,为何相差如此之大耶?” 叶畅沒有出声,叶淡尴尬地笑着,方氏這时开口:“实不相瞒,十一郎原为奴這一支,亡夫与十一郎才是亲兄弟,后因三支无子,故此過继给三支,却不曾想三支在外竟然已经有子……此事原是家事,不当在此时提起,但是郑郎君既是响儿舅父,自不是外人,知晓也无碍。” 室内的陆氏眼睛猛然睁开,低声咒骂:“這杀千刀的小寡妇!” 叶思亦是咬牙切齿,這可是家丑外扬,過会儿待来人走后,必然是要寻方氏說理的。 那边郑郎君的声音又传了进来:“原来如此,啧啧,难怪,难怪,某看方娘子亦是爽利之人,响儿在方娘子身边,某就放心了。某還要去东都办事,不可久留,就此告辞……叶小郎君,交浅言深,恕某直言,孝为人伦之大,人不知生父母,尚不如禽兽之属,某观這位叶郎与汝非类也,不如早日归宗,以全人伦。” 屋裡的叶思顿时暴怒,正要冲出去接口,却被陆氏一把拉住。 “他一介外人,如何能管我家事?”叶思怒道:“响儿那丫头我养了四五年,便是沒有情,亦是有恩,他不但不念此情,還离间我与大郎父子之情,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出去又能如何,当着宗长、吏员之面,你能奈那厮何?那厮乃是荥阳郑氏之人,自大惯了,夫郎,你暂且忍忍罢!”陆氏愁眉苦脸地道:“那小寡妇想必是知道咱们在外传她话的事情,故此借题发挥,你若是出去,扯破面皮,大郎是向着她還是向着你?” 此语一出,叶思顿时火气熄了大半。 他们原是经商失利,在外欠了债,不得不回到家中蛰居,却不曾想在家裡发现叶畅竟然赚出了一番家当。按着此时人的想法,儿子的家当,自然就是老子的,故此他二人便起了心思,琢磨着将纸坊弄到手,這样便可以再度起家。 想着那可能年入数千贯的纸坊,叶思与陆氏心中火热,当下便做足了缩头乌龟,只是不出去了。 小提示:按回车[Enter]键返回书目,按键返回上一页,按→键进入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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