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最惧醋海生波澜 作者:圣者晨雷 跪在那边的人群当中,一個身材短小的汉子猛然跳了起来,他手中的东西,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寿安看到這一幕,嘴巴张起,惊呼声卡在喉间,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那人离叶畅很近,這跳起来前扑,叶畅身前,一個自己的卫士都沒有 叶畅方才還在于活,赤着上身,莫說胸甲,就连件可以遮掩的衣裳都沒有 无人守卫,无甲护卫,那闪着寒光的匕首刺入,不是身死,就是重伤 叶畅的反应虽然快,但那個汉子的动作也不慢,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那汉子疯狂的神情,也落入叶畅眼中。 叶畅還保持着镇定,在退的同时,猛然抬脚,直接踢在那汉子小腹上。 砰的一声响,那汉子虽然還想扑向叶畅,可是要害部位中了一脚,身体哪裡還能听使唤,扑的一下栽倒在地,手中的短剑也落到了一旁。 他還沒有爬起来,原本呆住了的杨则反应過来,扑上前压在他的背上:“好贼”[] 333 杨则的心中既惊恐又激动,這厮方才就在他身后,借着他的身体为掩护接近叶畅,若是叶畅真有個三长两短,他们這些人沒有一個能有好下场,可能愤怒的朝廷,会将他们当成同党,一起处死 自家找死便罢了,为何還要连累大伙 他将那汉子死死摁住,再抬起头来看叶畅时,却发现面前已经是一片人肉屏风。却是叶畅的护卫上前,将叶畅团团保护住了。 叶畅神色倒是不变,方才也就是有惊无险,那汉子虽然還算敏捷,可执刃的方式、突袭的手段,都极为业余,而叶畅身边的护卫,只需要稍缓的功夫就可以冲上来。 “這這”寿安终于可以說出话来,紧紧抓住叶畅的胳脯,也顾不得他身上方才還大汗淋漓。 “倒是让你见笑了。”叶畅道。 此时周围的百姓劳工也反应過来了,大伙纷纷拥上前,一個個七嘴八舌,首先都是问叶畅是否受伤。確認了叶畅无恙之后,他们又群情激愤,個個冲上来想要将這群跪着的痛殴。因此寿安說了什么,叶畅根本沒有听到,他连示意了几次,大伙才静下来。 站到高一点的地方,叶畅笑道:“個把跳梁小丑,将他和他背后支使者处置于净就是了,当不得大伙這般激愤。大伙该做什么還是做什么吧,若是咱们因为這事情停了自己手中的事,那才是正中這些蟊贼的算计” 众人纷纷点头,叶畅又道:“越是這等时候,我們就越要好生做事,好生活着,這是给那些希望我們害怕、恐惧的贼子们最好的反击” 寿安仰脸看着他,周围的人原本都是怒气冲冲,但叶畅的话语裡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众人从开始的激怒中冷静下来,然后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之上去。寿安可以判断出,這些劳工,对叶畅都是非常信任,甚至可以說非常敬爱。 “這厮带走,别的人……唔,我瞧你有些眼熟啊。”叶畅看着杨则,有些惊讶。 “小人在长安城中曾见過叶郎君,小人曾在咸宜公主府上做事……” 与当初见到叶畅时相比,现在的叶畅要黑瘦些,但目光炯炯,而且方才他的言谈举止之间,有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杨则情不自禁将自己的身份說出来。然后他就有些后悔,当初叶畅收拾杨洄,那可是件机密的事情,自己上回侥幸被放過了,這回又送上门来,叶畅会不会再放過他? “哦,我想起来了…你怎么会弄成這般模样?”叶畅点了点头,他沒有過目不忘的本领,只是這人他還有些印象:“你们先跟着他一起過去,只要不是這贼子同党,就不用担心,吃住他也会有安排。” 一個护卫向這些跪着的人招了招手,杨则心裡還是既惊且忧,但也明白這個时候缠着叶畅不放反而不好,因此只能跟着离开。另一個相貌普通的人将地上绑好的刺客带走,叶畅弯腰捡起刺客脱手的武器,看了看,然后笑了起来。[] 333 武器是一柄短刀,刀柄上有一排字:辽东钢铁坊制。 這是辽东钢铁坊的产品,因为有了源源不断的人手,辽东钢铁坊如今的规模已经扩大了许多,每年钢铁产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五十万斤,接近大唐钢铁产能的六分之一有如此大的产能,下游的产业也就可以做得起来,比如說各种铁器,特别是武器和工具的制造。 象這柄短刀,就是辽东钢铁坊的产品。那刺客用辽东的产品来刺杀叶畅,若是真被他得手了,必然是莫大的讽刺。 将刀也交给了经手之人,叶畅镇定自若,這才对寿安道:“方才太吵,不曾听得你說什么你别担心,這样個别的刺客根本对我沒有什么威胁。” “虽是如此,你身边也当多些人手,方才万一那几十人全是刺客呢?”寿安不安地道:“不行,我要奏明父皇,要让他多给你一些卫兵” “還是算了吧,朝廷派来的卫兵,沒准就是哪個想要我性命者派来的呢。”叶畅道。 “何以至此?” “這两年我一直在外忙着,一是确实需要忙,二来也是不愿意看到朝堂上他们的争夺。他们都想拉我過去相助,又都怕我去助了别人…”說到這裡,叶畅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我只是想做些实事罢了,却這般难为” 他這是实话,也是假话。 他若留在长安城中,少不得要卷在旋涡裡,或者成为别人的棋子,或者充当下棋的人。 這两年朝廷的局面变化极大,自从发觉李隆基有了厌恶之心后,李林甫便变得低调许多,在处理政事上也不如以往用心,平日裡就是陪着李隆基歌舞升平。而杨钊则在李隆基的支持下,开始形成了属于他的势力,甚至隐隐与李林甫,已经有争风的迹象。 在這两大势力之外,還游离了不少小势力,這些人当中,有不少都与叶畅关系匪浅。叶畅夹在中间,而且觉得,现在還沒有到他做選擇的时候,故此躲到工地上来,也是眼不见为净。 听得叶畅如此說,寿安不禁深为同情。 身为李隆基的第二十九女,她对這些政争并不陌生,這些年来冷眼旁观,也见過不少人兴勃亡忽。韦坚、李适之、杨慎矜,這些人能爬上高位,哪個不是久于争斗的。叶畅毕竟還年轻,而且寿安也不希望叶畅将主要精力投入到這无休止的政治旋涡之中。 說话间,两人到了叶畅所說的工棚。這是每個工地附近都会准备好的设施,毕竟成千上万名劳工在此做事,短则要呆七到十天,长则是一個月或二十几日。工棚裡有专门管理后勤事务的,多是老人,再派上一些健壮妇人相助,故此热水常备。 沒有多久,叶畅洗毕,回到寿安面前。這时再看他,沒有脏兮兮的象個泥猴,寿安噗的笑了一声,轻轻說道:“比方才要顺眼多了。” 言虽简,情却长,叶畅看她垂着眼睑,粉颊微红的模样,心裡怦怦跳了起来。他原本以为自己两世为人,对這方面会比较淡,却不曾想,当此情此谊真的生出时,却不是两世为人能够削弱分毫的。 “长安城中也要修辙轨了。”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叶畅岔开话题:“估计過些时日,我就要回长安,主持长安辙轨的事情。” “长安城也修,不是說再過几年,先看看成效?” “话虽如此,虽然如今還未真正收益,但有眼光的人都看得出来,以后就是列车一响黄金万两,朝廷如何会放過這样的生财之道?而且如今安西都护那边,大食、犬戎轮番挑得诸胡悖乱,若是能将辙轨修到玉门,在粮饷军械上便可以给前线更大的支持。” “玉门?那边可不好修” “可不是,不過就是朝廷开修关中路线的借口罢了,真要修到玉门去,也不知道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朝廷嘛,做什么事情,哪怕是收刮民财,也都要准备好一個借口。” 听着叶畅发牢骚,寿安丝毫沒有意识到叶畅其实是在指责她父皇李隆基既要搜刮民财,又想要立個好名声,而是抿着嘴又笑了起来。 叶畅却沒有說透,其实推动关中修建辙轨,也是他暗中使力的结果。辙轨的技术含量真不算高,故此這两年時間,已经足够他培养出数支施工的核心队伍了。這些人全集中在一條路上,那是浪费,倒不如将之铺开来。 陈留到洛阳的路要修,洛阳到长安的路也要修,若是有可能,還要修别的支线。如今的大唐,在初步体会到辙轨的好处后,便想着将之铺通全国。并不仅仅是为了经济利益,還有政治、军事這两笔账要算。 两人說了会儿话,便见有人来禀报,口供已经拿到了。方才那刺客,并未受人指使,他的身份也沒有問題,确实与杨则等人是同乡。他刺杀叶畅,原因便是觉得,他们倾家荡产全是叶畅所致,推广棉花者乃是叶畅,而压下棉花收购价者又是叶畅 “当真是愚不可及”叶畅听完沒有什么反应,寿安却忍不住气道:“若是棉价高涨,他们得了收益,会不会将多收的钱送与十一郎你?现在棉价降低,沒有了收益,却怪罪到你头上来了” 叶畅一笑:“再审审,那柄刀是谁给他的。他本人或者沒有問題,给他刀的人却是绝对有問題” “是” 寿安有些奇怪:“为何說给他刀的人有問題?” “這半年来已经不只一次了,有人暗中在鼓动這些失去家当的百姓,将怒火转到我身上来。你只看到辽东百姓敬我,却不知天下有更多的百姓恨我” 叶畅如今的名声确实是不太好,他自己也无意去扭转,否则故意招揽人心,就有某些嫌疑了。但是是谁在暗中鼓动百姓,此事還是要去查一查。 “你与空娘的婚事…究竟是如何打算?”闲话說完之后,寿安终于提到了她最关心的問題。 叶畅略一沉吟,不知如何解释。 寿安待他情真意切不错,但李腾空何尝不是对他一往情深 這两年時間,寿安在辽东呆得多,而李腾空却是在中原,叶畅每到一处,她便会寻时机来相随相伴,两人之间,亦是越发熟悉亲密。最难消受美人恩,空娘夹在李林甫与叶畅之间,她的苦楚,谁人能知? 至少叶畅是知道的。 “能拖就再拖吧……”叶畅有些无奈地說道。 “哼!”寿安听得這一句,顿时气了,柳眉竖起,气鼓鼓地站了起来:“备车,咱们走” “哎哎,這個时候,你去哪儿?”叶畅吓一大跳,起身将她拉住:“有话好說,這样走……莫非是见我为人所厌,你也厌了?” “为人所厌?” “若不是为人所厌,怎么会有人来刺杀我?”叶畅一脸博取同情的黯淡:“看吧,百姓们厌我,现在就连你也厌了我…這人生当真是了无趣味……” 虽然明知道他只是在装可怜,但听得這一句话,寿安還是心软了。要不为何总是說,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是负数呢。她盯着叶畅看了会儿,又坐了下去,叹息一声道:“也不知你有什么好的,为何一個個都是被你吃得死死的,我如此,想来空娘也是如此……” “這個,這個……” 叶畅最不希望的,就是寿安在他面前总提李腾空。他应和也不是,完全不說也不是,只能讪然而笑。 但旋即寿安的一句话吓了他一大跳:“這两年我与空娘都有书信往来,她在這边的一举一动,都有和我說。” “這個,我为何一点都不知道?” “我們女孩家的心思,你怎么可能全部知道”寿安见他惊愕的模样,眉头挑了下,心裡又觉得有些生气,当下又道:“况且,你也不总是对我們瞒這瞒那的么?” “哪有” “沒有?那梅花观中的女郎,我可是见到了哟,你好大的胆子” 寿安這句话,吓得叶畅魂飞魄散,心中暗暗叫苦 安卓客户端上线下载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