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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休与仇敌說贤良

作者:圣者晨雷
当前位置: 因为离得较晚,叶畅回到卧龙谷时,天色已经暗了。 远远的便看到谷口前火把高举,想必是有人在那儿等着他。 近得前来,便看到一脸肃容的方氏,立于谷前树下。 叶畅慌忙下马,下前道:“外边风大,嫂嫂便是要等我,也该在屋子裡啊。” “如何敢在你屋子裡,如今你手段是越来越多了,我在你屋子裡,被卖了還不知。”方氏冷声說道。 叶畅顿时明白,嫂嫂不高兴,后果很严重! 心念一转,不高兴的原因也猜得到,今日原本是他相亲之日,嫂嫂准备了少說也有六七位女郎在此任他挑选,他却寻了個借口溜了——误了婚事不說,還坏了嫂嫂的颜面。 “嫂嫂這是哪儿的话,我便是害谁,也不敢害你啊,若是害了你,赐奴与小娘還不要把我吃了?”叶畅提到自己的侄儿侄女。 這是方氏的软肋,想着自己一双儿女以后還需要叶畅這位叔父扶持,方氏面色稍缓,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你今日做得太過,便是沒有中意的,跟我說就是,用得着演這么象?” “不是我演得象,是真出事情了。”叶畅苦笑道:“嫂嫂有所不知,今日新上任的县尉,乃是我在长安城中遇到的对头,他下车伊始,便来寻我麻烦。” “什么,竟然有這等事情,你說与我听听?” “此处却不是說话所在,风寒夜冷,嫂嫂随我进谷吧?” “這……” 方氏愣了一下,然后道:“便在此处吧。” 這是为了避免瓜田李下之嫌,但此处风寒,叶畅只得叫人升起火堆,然后在火堆旁,說起自己同元载的恩怨。 “此人好生沒道理,分明是他先来招惹你!”本末经過听完之后,方氏愤然說道。 “有些人,根本沒有办法說道理。”叶畅摇了摇头。 “他必不甘心,十一郎,我料想他后招便在不久之后!” 方氏依常情判断,那位新县尉哪怕只是为了立威,也必须在最短時間内让叶畅吃一個大苦头,至少要扳回颜面。 叶畅也有些无奈:“唯有见招拆招了,好在今日他被我所吓阻,只敢从正面来与我计较,却不敢用些歪门邪道——這世道,只是想着好生過日子,却总有這么多麻烦!” 方氏秀眉轻颦,思索了一会儿:“见招拆招倒沒有什么,但是,十一郎,只有千日为贼,未曾闻有千日防贼者。若你只是见招拆招,终有疏忽之日。” “依嫂嫂之见?” “撵他走。”方氏看了看左右,见都是亲近,便压低声音道:“他名声原本就不好,若是因为高压之下,激起民变,他即使不获罪,也唯有去任一途!” 這可就比叶畅自己想到的要更激进了,叶畅看了自己嫂嫂一眼,沒有想到,向来温柔的嫂嫂,竟然還隐藏有這等凶悍的一面。 “此事须从长计议,不可着急。”沉吟许久,叶畅說道:“撵一位县尉走,只靠我們,难以成事,须得与县中诸豪强联手。他们都不是傻瓜,如何肯因为我与元载私怨而出头?” “我替十一郎想来,倒是有几策。十一郎不是与道释二家都有因果么,借助這二家之力,县中诸豪强,少說能有三分之一与十一郎相助。再许以厚利,說动另三分之一亦无大碍……若是十一郎与其中某家结亲,此事就更易耳。” 說来說去,還是希望叶畅早些成婚。叶畅挠着头,想要推托,那边方氏上下打量他,露出狐疑之色:“十一郎,你实话实說,去长安城时,是不是看中了哪家女郎?” “绝无此事,我眼光再好,怎能比得上嫂嫂?”叶畅连连摇头:“实是此时多事之秋,婚姻之事,還是稍稍拖后为好。” 方氏见他态度坚决,一时也是无法。另外,今日所见诸位女郎,在方氏看来,也确实难有匹配叶畅者,看来還真只有另外谋划了。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事情,确实是对付元载。 “元载是王忠嗣之婿?”方氏琢磨着這事情:“那就比较麻烦,王忠嗣甚得圣人信重,先后为河东、朔方节度,只要不翻倒他,那元载就总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說到這裡,方氏又是一笑:“不過大人物自有大人物去对付,要收拾王忠嗣,倒也不难,只需入长安城中宣扬王忠嗣有意求入京为宰相,则李林甫必不容他!” 叶畅觉得额头大汗淋淋,他還在想着如何应付元载,方氏就提出要撵走对方,他正顺着方氏的建议思考如何撵走元载,结果方氏就已经直接想法子除掉元载的后台王忠嗣了。 這個思维能力…… “有些過了吧,王忠嗣乃是国家栋梁,为国效力……” 此时王忠嗣可谓大唐数一数二的名将,土蕃、契丹,都被他打得闻名变色。叶畅想到這一点,心中不免犹豫。 “大唐缺了他就不成了?我是妇道人家,不知道什么国家大义,只知道若不是他,元载這厮就不能来修武当县尉,便不会让我們一家有性命之危!谁要威胁着赐奴与小娘,我便是豁了性命,也要与他拼死!” 說到這,方氏扫了叶畅一眼,半讥讽地道:“况且,十一郎,就算那王忠嗣是大唐少不得的名将,你难道就束手街毙,伸出头去等他来砍?” 叶畅无语了。 他知道自己本质上只是一個普通人,道德水准也与普通人相当,他做不出大义灭亲的事情,也做不出为了什么大义而主动牺牲自己的事情——除非迫不得已。 王忠嗣再厉害,对大唐再重要,但若是威胁到他性命,他也不得不反击。 最多就是,弄掉王忠嗣后自己想法子把因为他离任而离下的缺口补上就是。 俩人计议已定,要算计王忠嗣,却不是朝夕之事,须得有靠得住的人前往京城散布流言才行。這又是一個麻烦,他们身边沒有靠得住的人手,便是焦遂回来了,以焦遂的性子,未必肯做這种明显陷害忠良的事情。 “此事先不急,对了,今日已经有三位名医来此,還有一位稳婆也到了。” 方氏又对叶畅說起此事,這是叶畅年前就计划好的事情,高价延聘名医、稳婆,一起探讨孕妇生产的急救事宜。 說到這,方氏合什念了声道尊,然后用难得的敬佩目光年着叶畅:“這是功德无量的事情,十一郎,此事我能帮些什么忙么?” “這段時間,我怕是要应付元载,未必有太多精力在此事上。”叶畅道:“還要烦劳嫂嫂。” “积德行善之事,我自当出力。” 叶畅见天色已晚,便劝方氏回去,方氏应允了,叶畅便安排了几個人送她。 当叶畅在卧龙谷中为增加孕妇母婴存活率而做准备之时,元载则如困兽一般在县尉衙署中打转。 他毕竟只是县尉,上头還有县令限制,底下诸房吏员差役也因为他第一天就失了威风而对他不甚服从,這让他觉得自己在修武县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束手束脚,原本初为官的意气风发,如今却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 再加上初来修武,水土颇有不服,每日都得腹泻好几回。這日他正蹲在茅厕之中,听得外头隐隐有人說话,便侧耳细听起来。 “咱们新来的少府,当真是個庸人!” “正是,听闻他连自己本学的道家诸经都未曾学好,在长安城中为叶十一郎面折……” “当真是无能无用之辈,听闻他這县尉之职,也是走了裙带得来的,那位少府娘子娘家颇有势力!” “原来是個吃软饭的……” 低低的說话声传入元载的耳中,让元载气愤无比,他暴怒之下,失去理智,大喝了一声,一脚踢开茅厕之门,拎着裤子就往外冲。 “谁,是谁胆敢辱骂本官?” 可是站在茅厕门前,他却只看到两個身影飞快地跑开,一人還在叫道:“快跑,他不认得我們!” “别跑,站住!”元载大叫。 但傻瓜才不跑,元载话声才落,那俩人已经跑得沒影了。元载追了两步,被自己的裤子绊了一下,险些栽倒,這时寒风一起,吹在他尚光着的腰下,冻得他哆嗦了一下,這才嗅到一股臭气。 “糟糕……” 他气急之下匆忙自茅厕裡跑出来,尚未擦拭,這么一来,裤子上都沾得污秽。 躲回茅厕清理,一边清一边大骂叶畅,這一切都是叶畅弄出来的! “少府。” 他正在茅厕裡骂声连迭之时,突然听得外边咳了一声,紧接着一個低沉的声音响起,然后从茅厕上方的空处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中還抓着一卷纸。 便是被称为“卫生纸”的东西。 這是元载来到修武后唯一喜歡上的东西,有了這卫生纸,竹木制的厕筹就被淘汰了。他方才把卫生纸用尽,正愁着如何解决扫尾事情,這個人当真是雪中送炭。 不過元载在感激之后,旋即明白,自己方才的狼狈只怕都落入此人眼中了。 开了门,便见一個差役点头哈腰地在门前:“少府。” 元载淡淡地說了声:“嗯,多谢。” 然后目不斜视,径直从那差役身前走過。那差役原本是来拍马屁的,却不曾想拍出這样一個结果,当时就愣了。待元载走過去之后,他才回過神来:可不能這般! “少府,某有一策,可制叶畅!” 本来都走远了的元载,听得這一句话,顿时止步,回身過来,给了這差役一個灿烂的笑。 “你叫什么名字?” “某姓鲁,名彦。” 這差役正是以前给刘逢寅送信的那位,他原本与刘逢寅相勾结,鱼肉乡裡,但在刘逢寅倒台之后,他的好日子就沒有了,而且担心牵连到自己。如今发现新来的少府与叶畅不和,自然要顺水推舟,既为自己解后患,同时也博一個出头。 “你說你有策可制叶畅?” “叶畅這厮,倚仗前任少府赏识,横行乡间,屡有不法之事,妖言惑众,暗藏祸乱之心!”這差役還有些口才,随口說道:“某早就瞧他不惯,只是一直未得时机。如今少府来我县上任,除残去秽立志革新,某愿助少府一臂之力!” “哦?” 元载对于這個鲁彦,還是将信将疑。 衙门裡的吏员差役,几乎都对叶畅或敬或畏,這厮却敢跳出来与叶畅作对,安知他不是叶畅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 “少府,這卫生纸如何?”鲁彦也知道元载的怀疑,当下问道。 元载脸上一红,目光转厉,這厮是在嘲笑自己方才拭秽之事? “有什么话就直說,莫要绕弯子!” “少府可能尚不知,這卫生纸原是叶畅家作坊所产。”鲁彦低声道:“每日裡都是数贯的进项!” 日进数贯,每年就有几百贯上千贯,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元载穷困,王忠嗣虽是帮他活动,让他得了這個县尉,可是却沒有给他什么钱财,他也无脸去要,這也是他来到修武后束手束脚的原因之一。 沒有钱,便无法用打赏来收买人心。 因此,听得這個,他便是眼前一亮。 “他還开了印坊,雕版刻印连环画,如今正在刻三国志演义,已经出到三英战吕布了……”鲁彦又道。 自年前叶畅就在赶着制版,過年时印了部分,大受欢迎,那些工匠受他重赏,元旦只休息了五日便又来上工。正是這样的收入,才让叶畅有了招集名医的底气。 “這厮竟然富庶如斯?”元载吸了口气,虽然很努力克制了,可說出的话来,仍然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叶十一擅经营,但他的根基都在卧龙谷中,无论是造纸之术,還是印坊,尽皆分布在卧龙谷的一支。”鲁彦见引起了元载兴趣,精神一振,又說道:“故此,卧龙谷乃是其命脉,少府若是能收了卧龙谷,叶十一失了财力,便被打断了一條腿!” 不仅是打断了叶畅一條腿,這些产业到了自己手中,還可以成为自己的臂助! 有了钱,再去王家就不必如此低声下气,也能让自己的生活更好。 一念及此,元载心间便是火热,若不是叶畅背后尚有势力,他简直恨不得强取豪夺了。 “如何对這卧龙谷下手?”他再无从容,迫切地问道。 小提示:按回车[Enter]键返回书目,按键返回上一页,按→键进入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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