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唇枪舌剑(二) 作者:指云笑天道1 鲁广达正待反驳,只听到后门处一阵脚步声,一個太监急匆匆地从后门走出,走上台座,宣道:“皇上早晨起床后,吸了這些又辣又呛的雾,龙体不适,又睡過去了。皇上在睡前說了,今天的朝会暂时作罢,众位大臣且先回去吧。” 在场的朝臣都目瞪口呆,說不出话来,连施文庆也脸色发白,這时候他也急着想让陈叔宝来作决定,否则千斤的重担都压在他的肩上,让他喘不過气。 施文庆深知自己根本不是可以定国安邦的中流砥柱,让自己拍拍马屁,吟個诗,作個对,找些美女,弄点靡靡之音,那他在行,但要他调兵遣将,决胜千裡,那可就要了亲命。 施文庆這点自知之明還是有的,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昨天晚上为什么不让鲁广达和萧摩诃這些人来决定反击的事情?他自己只是单纯出于看任忠不爽,不想让他立功的原因,才让跟自己关系不冷不热的樊猛去领兵攻打隋军,沒想到现在都沒有消息传来,肯定是反击不成。 现在自己那点军事才能在别人眼裡都一清二楚,只有找陈叔宝赶紧把這担子接過去,才能免了自己的這個责任。 也正是因为施文庆很清楚,现在打仗還要靠任忠、鲁广达和萧摩诃這些老将,他才一再地对任忠如此忍让。刚才施文庆的心裡就一直在计划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這回等任忠打退了隋军,說什么也要想办法以后罢他的官,要他的命。 可现在最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陈叔宝居然给這带着烟味儿的雾霾弄晕了過去,居然不理今天的大朝会,施文庆虽然這些年唯一的任务就是给陈叔宝找各种乐子玩儿,但這回也是真急了:祖宗啊,你要玩儿也别在這时候啊,大伙都快给你玩儿完了啊。 施文庆突然发现殿上绝大多数人都在看着自己,目光中一大半都是愤怒和鄙夷,以前這些对自己敢怒不敢言,甚至是惟惟诺诺,曲意逢迎的家伙们,今天也都转了性,即使是站在殿门口处的七八品小官,也完全沒把自己放在眼裡了,那表情一個個怪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 施文庆咽了一泡口水,对着堂上前来传信的太监李善度說道:“李公公,請问太医去皇上那裡了嗎?” 李善度点了点头:“已经去了,太医现在也是束手无策,针施過了,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会醒。施中书,皇上在睡過去前有旨意,让各位大人们先回府,還有,皇上說了,有什么急事,請施中书会同沈中书紧急处理。” 施文庆的脑袋“嗡”地一声,這该死的千斤重担還是落到了自己的肩头。他定了定神,看着一個個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武将们,干笑两声:“各位将军,现在国难当头,我們要团结一心才行,施某不才,行军作战之事還要有劳各位将军们出力,大家有什么好的意见尽管提吧。” 沈客卿這回也换上了一副笑脸:“萧将军,鲁将军,任将军,我和施中书都是文官,对作战之事不在行,這些事還要由你们来定才行。” 任忠冷冷地說道:“施中书和沈中书這会儿怎么能說自己对作战不在行了呢?昨天你们挥斥方遒的时候,可是决胜千裡的诸葛亮啊。” 鲁广达转头对着任忠說道:“任将军,现在军情紧急,你我就不要作這种口舌之争了,先好好想個办法,打退了登陆的隋军再說。” 任忠重重地“哼”了一声,头扭向了一边,也不理会施文庆和沈客卿二人。 一直不說话的萧摩诃突然开口道:“如果是讨论紧急军务的话,今天朝会上三品以下的文武官员就先散了吧。人多嘴杂,一口一個主意,時間也全浪费了。” 江总连忙点了点头:“萧将军所言极是,我看,现在就留我,沈中书,施中书,袁宪袁仆射,萧将军,鲁将军,任将军在這裡讨论吧。另外還請负责城防的樊毅樊将军速速過来。” 众人听了后都点了点头,除了這些人外,所有的文武官员全部退出了大殿,偌大的宫殿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 身形干瘦,三缕花白长须,手握笏板的右仆射袁宪开了口:“诸公,刚才任将军和鲁将军指责施中书的时候,我一言不发,不是因为任将军他们說得不对,而是這时候,我不想再看到我們南陈的重臣還在這裡不分主次地内斗。现在敌军已经過了江,情况很严重,我們首先需要的,就是团结。” 袁宪在朝中一向刚正不阿,直言进谏,多次上书弹劾過施文庆等人,所以一直不被陈叔宝喜歡,這些年也被渐渐地排挤出了权力中心,顶着個右仆射的虚衔,很少理事。但他今天看到国难当头,也顾不得许多,开口就向武将们问起战守之道来。 鲁广达沉吟了一下,說道:“现在最要命的就是敌情不明,建康城内外的守军现在除去樊猛将军带走的那三万人外,還有七万多人,任将军的三万人已经进城守卫,城北還有萧将军的四万大军,此外水军在秦淮河口的那三百多艘金翅战舰,也已经悉数开往新亭垒那裡,去截断隋军后援了。” 萧摩诃问道:“那采石一带的水军战船,此刻可有消息?還有当涂那裡,现在是否安全?” 施文庆连忙說道:“跟采石一整夜都沒有联系上,南徐州刺史黄恪和南豫州代樊将军行刺史职的樊巡也沒有来,我现在有点担心這两個地方出事。” 萧摩诃叹了口气:“今天早晨老夫回城朝会的时候,就看到江北处处狼烟,几十裡的江岸上,到处是他们的军士在焚烧草堆和麦桔杆,這几天一直在刮北风,我們现在闻到的這股怪烟味,就是他们烧這些东西的味道,想不到還把皇上给弄晕了。” 施文庆也跟着叹了口气:“皇上昨天晚上兴致高了些,睡得晚,我也不知道他醒了后還会给烟呛晕。” 任忠气得一跺脚:“皇上就是给你们這几個家伙弄成這样的,施文庆,你现在倒装得跟沒事人一样,還想把责任推给皇上,要不要脸?” 施文庆给骂得一阵脸红,只好闭嘴不說话。 鲁广达一看又要闹僵,连忙开口转移了话题:“我看南徐州和南豫州都可能有麻烦了。从施中书說的最近那份战报上看,隋军先在新亭南边五裡处的江岸登陆,吸引了新亭垒的守军,然后又派军袭取了新亭垒,守军三千人還被江岸上的隋军先头部队击败。 這证明隋军的行动是精心策划的,用的是声东击西之计,现在我們江防的战船已经全部调往新亭,别的地方已经处于不设防状态,他们又点起這么大的烟雾,我看就是想瞒天過海,从京口和采石两個地方過江。” 任忠叹了口气:“只怕京口那裡已经来不及阻止他们了,采石那裡也很难說。萧将军,我看敌军大部队已经渡江,而淮南一带应该会很空虚,当年我率军北伐淮南时,当地的士民都叹服于我的威名,不少人主动来我军门投效。 只要给我三万精兵,三百條战船,我从秦淮河口出发,反過来登陆浦口,进军淮南,尽占隋军江北之地,就可逼得他们過江的部队不战自乱。” 任忠的這個方案让所有人脸色一变,鲁广达正待开口說话,却听到外面有一個由远及近的声音:“紧急军报,紧急军报!” 众人的眼光看向了殿外,两名卫士拥着一個披头散发,满身血污的人奔了进来,正是那采石戍主徐子健,他一见到堂上的众人就跪倒在地,哭道:“各位大人,采石沦陷,当涂危急!隋军铁骑已从南边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