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摸鱼
龙象拨云手。
這是在血刀门七哥口中,曾经的六派之首,龙鼎山庄的不传绝学。
但对于秦琅而言,這還就真就不算個什么。
說是师姐教的生活小妙招,也的确用于生活。
其中最常用的事儿,就是摸鱼。
……
不论是雪顶上的寒潭,山脚下的湖泊,秦琅在徒手抓鱼這一块,绝对是可以用神功大成来形容。
因此,秦琅给自己的這套生活小妙招,其实曾经起過别的名字,叫【天山摸鱼手】。
不如七哥嘴裡的【龙象拨云手】霸气,但胜在贴切。
不论是深寒冰冷的雪窟下,還是水草丰茂的湖裡,秦琅用這個手法摸鱼,可以說如探囊取物。
而那一系列在战斗中看似变幻莫测的手法,用于摸鱼的时候,就简单多了,无非讲究一套八字真诀。
抓!握!抹!按!
有了這四個字,再滑再肥,再胖再嫩的鱼儿,都逃不出秦琅的魔掌。
当然了,就跟骑马一样,凡是這种技能向的东西,师姐必然都曾亲自指导過秦琅。
比如小时候還不懂事的年纪,在山上的温泉洗澡,师姐就会让小秦琅学习抓鱼。
……
当然,后来秦琅才知道,师姐让他练习抓的,并不是所谓的“天山特产大白鱼”。
……
往事不堪回首。
时隔多年懂事之后,這种记忆秦琅一般都選擇封存在深处,不愿回想,想多了,总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干净了…
但就结果而言,不管怎么說,秦琅现在的确成为了一個摸鱼小能手。
家裡两個姑娘要养伤,正好郡主爱吃鱼,秦琅在去往河边的路上又遇到了未出摊的說书人,索性就勾肩搭背地带着老說书人一起下河摸鱼。
有了說书人打下手,秦琅就只负责往岸边扔鱼,說书人一條一條往竹篓裡放就是了。
這种不到巴掌长的小鲫鱼,河裡多的很。
听說螭江南岸的淮州地区,很多农户直接在田裡捞鱼喂猪,秦琅现在跟捞也差不多,踩在鹅卵石铺就的河底,弯腰探手一抓就是一條。
沒多会儿,竹篓裡起码就装了足足三十几條小鲫鱼。
“啧啧,螭江的水就是好啊,這爆率…”
秦琅兴奋地嘀咕着一些說书人听不太懂的词儿,上岸之后一提竹篓:
“老先生,你带点儿回去呗?”
“害,這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不如老身過年多吃点儿肥肉。”
說书人一脸的不稀罕,秦琅也就不客气了,在早市上又买了些豆腐,茶摊上薅了点儿木贼草,像個货郎一般丰收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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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回到家裡,秦琅看见苏银瓶又端坐在床上练功,就沒有打扰她,放下其它东西,只提着一竹篓鱼来到了槐树下。
黑衣少女也坐在那裡,身边是苏银瓶的白色小母马,一人一马一树,沐浴在柔和的晨曦中,静谧美好的像一幅画。
“還在喂马?”
秦琅径直在顾堇身边坐下,少女面露警惕,往另一旁挪了挪屁股。
秦琅无奈一笑,也不在意,将竹篓放在旁边,拿出一把很旧的钝柴刀,开始杀鱼刮鳞。
他的动作麻利,处理好第一條的时候,旁边的少女還沒偷看清楚。
于是等处理第二條的时候,顾堇忍不住主动开口了:
“你在這儿杀?”
“对啊,屋子裡杀鱼,味道太大,這裡风高,下面還有螭江,杀完之后内脏鱼鳞扔进江裡就行,尘归尘土归土。”
秦琅一边說一边干活,顾堇看着他沾染着尘土的侧脸,一時間甚至很难想象,這個看起来跟普通农户青年一般的男人,昨晚居然一個人灭掉了整個小有名气的江湖门派。
当然了,准确地說…是“几乎”一個人…
“我看苏女侠她,好像每天都坚持练功?在京城也是嗎?”
秦琅忽然這样问了一句,顾堇闻言沉吟后,缓缓点头:
“嗯,每天都练…《普心决》,很基础的内功,十几年如一日地练。”
“十几年…”
秦琅皱眉喃喃,顾堇抬眼,看向天边的青云:
“对喜歡的事情,夫人她,一直很努力。”
“苏女侠喜歡武功,喜歡江湖,不喜歡守在深闺,不喜歡…孤独,对吧?”
“……”
顾堇不置可否,只是有些异样地瞄了秦琅一眼,然后和小母马一起继续望天。
“夫人她…天资非常愚笨。”
“?”
“尤其在武功方面,笨的很,但她却一直梦想,能有一天成为大宗师。”
“大宗师…”
秦琅心头微微一凛,那可是高手中的高手才配有的称号。
……
大周世界的武功境界,虽然沒有明确的划分,但不明确的划分却是有的。
武夫,武师,宗师,大宗师,至少在江湖上,這四個档次不是可以胡乱称呼的。
像三宗六派的掌门,叫别人“一介武夫”,就是在狠狠地骂人了。
而真正算是武夫的,像血刀门七哥這类打架好手,說他是武师便是抬举,如果称其为宗师的话,就更加折煞。
据秦琅自己估计,江湖十二门的掌门人,比如有刀在手的薛贵,其实力应该就得上是武师了。
至于大宗师…
那无疑得是六派中的高人,三宗裡的大佬,到了那种级别才有资格。
……
“可是以夫人的资质,别說大宗师,宗师之境,可能這一生都达不到…”
“……”
秦琅很想說,你身为亲卫,這样說自己的家主是否有些欠妥。
但细一瞧,却又看到顾堇眼中沒有半点儿讥讽或调侃,有的只是淡淡的低落。
“夫人她始终相信,坚持和努力,一定可以能成就她的梦想…”
“這种事情…伱信嗎?”
“信。”
顾堇轻轻点头:
“夫人信,我就信…在京城,夫人她能被允许去坚持和努力的事情,本来就不多…”
“……”
秦琅是第一次听到顾堇主动一次性說這么多的话,也是第一次对苏银瓶和顾堇产生了真正想要了解她们的好奇心。
“你经常說夫人如何如何,能聊聊你自己嗎?”
“我沒什么好聊的。”
离开了【夫人】的主题,黑衣少女果断回复平常的冷漠,甚至连长长的马尾辫儿也停止了随风飘扬,冷冰冰地垂在了脑后。
秦琅也不多說,默默地继续杀鱼。
“……”
顾堇见他居然真地就不再追问,心中也不知道升起了一股子什么滋味,反正就是有些不舒服,于是良久后,突然拿起了竹篓裡的一條鱼,再伸出一把自己的匕首。
噗!
哗哗…
开肠破肚,刮鳞片,从来沒有干過這活的少女手脚异常麻利,让秦琅严重怀疑她是不是把鱼当成了自己…
“咳…其实就像刚刚那样挺好…”
“……”
“就是說…你偶尔不想聊,咱就不聊…”
“……”
“就這么静静呆在一起,你不說话的样子,其实也很好看。”
呲啦——
手中的匕首颤了颤,划歪了,不小心斩断了一颗鱼头。
“沒割到手吧?”
秦琅皱眉,下意识抓起少女几根白皙的指尖,還沒看清,对方已然飞快地挣了回去,转身牵着小白马离开了。
留给秦琅的,除了一袭黑衣的背影以外,依旧還有两只藏在发丝间粉扑扑的莹润耳朵…
————————
稍晚一些的午后,青州府。
中堂会客厅内,小叶楠木雕成的太师椅上,黑发童颜的青州知府周宁一边吹着盖碗茶,一边时不时看向站在面前的一名官兵。
“大人。”
時間一久,官兵被看的有些不舒服,抱拳道: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大人收到剑平县的飞鸽传书以后,我們四十骑人马全副甲胄,口覆面巾,彻夜奔袭血刀门,结果天快亮的时候,就在路上看到了血刀门众人的尸体,他们所在的山寨也已经空无一人,似乎…已经被谁灭门了!”
“哎呀知道了,慌什么?我又沒說不信你…”
知府周宁皱眉抿了一口茶:
“我只是在想,之前我让人跟踪那個白毛长老,跟到一半,那老头把薛贵的尸体往河裡一扔,逃之夭夭了,现在血刀门都死光了,他会跑到哪儿去呢…?”
……
也不知道算不算一语成箴,周宁前两天還在提醒那個长老,让血刀门低调,除名总比除命好。
谁知道他们還真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好死不死,抢劫抢到了大周的青璃郡主头上。
结果就是,微服私访的郡主,让剑平县知县连夜飞鸽传书過来,点名要剿了血刀门。
血刀门作为十二门本来就已是强弩之末,如今圣上的亲姊妹,亲王一般的存在還亲自点名。
這一来,全天下除了摄政王,還有谁能保它血刀门?不光除名,還真就得除命了!
只不過說来也巧,周宁這头已经很迅速地从州府派遣了兵马,谁知道還有人更快,在官道上就把血刀门除长老以外的人全都杀了。
对于周宁来說,不得不說,也算是帮了小忙了。
……
“大人,您觉得…会是何方神圣灭了血刀门呢?”
“那谁知道?血刀门臭名昭著,如今重新冒头,說不定哪個江湖大侠路過青州,顺手就给它灭了也不奇怪,這就是江湖,懂嗎?”
“是是是…”
官兵满脸恭敬,周宁不以为然,自顾自思忖了片刻后,嘀咕道:
“血刀门现在人死光了,长老失踪了,门主的尸体也被长老抛河裡了…嗯…這样吧,把【青州府派兵成功剿灭江湖祸害血刀门】這件事情,分作两道消息,一道,回复给剑平县的知县和青璃郡主;另一道,找人带些银两,在青州和金州两地的听雨轩传播开来。”
“大人?”
官兵有些不解:
“咱们這回,往大了說,可算是讨伐逆贼啊,是否可以直接禀报圣上?讨個赏什么的?”
“蠢货…”
周宁白了官兵一眼:
“大周各地的听雨轩,本就是朝廷教坊司的产业,教坊司归属礼部,礼部又全是圣上的人…這听雨轩表面上是官家的青楼,实际上就是圣上在整個大周的耳目!就好比同为青楼的凝香馆是天合宗的耳目一样!所以我這消息一旦传到听雨轩,听雨轩的人再一听說跟青璃郡主有关,皇帝自然第一時間就能知道。”
“可是大人,既然反正都要传到圣上耳中,這弯弯绕绕的…有必要嗎?”
“废话!你觉得青璃郡主微服私访,還差点儿被血刀门害了,這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事情嗎?!”
“哦对对对!是属下愚钝…”
周宁這么一骂,官兵才后知后觉地连连点头。
“還有啊,那個薛贵,是剑平县那個少侠杀的,赏银发下去沒有?”
“已经送過去了。”
“你這样,备匹快马追上去,给他的赏银再加五十两。”
“那…大人,關於這個少侠的情况,要不要也放进消息裡传出去?”
“不用,除非皇上亲口過问,否则就不单独提门主了,重点是血刀门被我青州府剿灭就行。”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