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女人心
我是谁…
我在哪…
什么是江湖…
武林的意义何在…
有点饿了…师姐呢…
……
当秦琅神情恍惚地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居然已经昏黄。
枕边幽香熟悉而迷人,是郡主的味道。
郡主呢…?
秦琅依稀记得,自己是练完功以后,苏银瓶要帮自己擦身子…
结果擦着擦着,可能因为太舒服,自己似乎…就睡過去了?
不過此时屋子裡并非只有秦琅一人,就在窗台前,两道身影静静坐在霞光下,正窸窸窣窣地聊着什么。
“夫人,是這样么…?”
“不对,要左边走一下,再从右边穿出来,瞧…”
“……”
“嗯?怎么了?”
“沒…只是突然想到,天下人可能很难相信,夫人会是個懂家务通女红的人…”
“唉,你也知道的,在府上无聊,什么都想做做…”
……
窗台前,苏银瓶手持针线,似乎在缝补衣裳。
要是普通妇人也就罢了。
但是考虑到苏银瓶的身份,的确有些让人难以想象。
皇帝的姐姐,居然在自己亲手搞针线活…再加上每天還整理房间什么的,传出去的确有些“惊世骇俗”。
……
“說起来,我倒觉得,有件關於堇儿你的事情,别人可能更难相信。”
“?”
“就是你现在啊,一天内居然会說這么多话了~”
“……”
“這不挺好的嗎?伱声音本来就好听…唔…跟我妹妹挺像的。”
“再像哪有夫人像…夫人和圣上毕竟是…”
“不不不,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声音和相貌不一样,我和圣上可能声音底子相同,但性格就导致差别還挺明显的。”
苏银瓶說着,话锋稍微一转:
“堇儿,其实關於說话這方面吧,虽然你不待见秦琅,但我還是得感谢他。”
“感谢…他?”
“是啊,就因为我們当中多了個平起平坐一起生活,一起說话聊天的人,所以你也才耳濡目染,话变的多些了。”
……
姑娘们零零碎碎的话语,像是静谧的夜裡,小颗小颗的雨滴敲打在草棚上的感觉,给人一种莫名的温馨。
迷迷糊糊刚醒来的秦琅,倒也也沒听进去几句具体內容,揉着眼睛坐起身子,伸着懒腰,轻轻呻唤了两下,然后便看见某黑衣少女的耳朵悄然一动。
“……”
這家伙的耳朵是有多敏感…
秦琅有些想笑,但更多是觉得有趣,不免又想起了她板着小脸儿,一本正经地掩盖自己害羞的心情时,耳朵上渲染的那种粉润如莹的可爱颜色。
就像阳春三月刚刚绽放一点儿的桃花瓣,想要用鼻尖蹭一蹭,甚至轻轻咬一口。
“夫人。”
听到秦琅动静的顾堇,沒有回头:
“秦少侠醒了。”
“?”
苏银瓶转头:
“秦琅你醒啦?”
“呃…?啊,是…”
秦琅稍微愣了愣。
秦少侠…
印象中,顾堇這是第一次叫自己秦少侠吧?
之前会叫他“秦琅”,更多的时候是沒有称呼,或者“喂”。
而眼下這一句“秦少侠”落在秦琅耳朵裡,却有一种明显的距离感。
嗯…
是发生了什么嗎…?
秦琅感觉脑海裡的思绪有些乱,起身朝窗台慢慢走去,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苏银瓶手中的针线活上。
本来秦琅以为她是在缝补自己的衣裳,毕竟她被血刀门袭击過后,最开始的衣服肯定是被砍破了的。
结果看了一眼,秦琅却愕然发现,缝补的貌似是自己之前在和血刀门缠斗时受损的衣服。
“秦琅,你从早上那会儿睡到现在,饿了沒啊?”
苏银瓶不自觉地又摆出了她小娘子的气质,惹得秦琅心中一暖:
“沒有,应该是之前清缴血刀门那天晚上沒睡够,今天回光返照了。”
……
秦琅应该是在苏银瓶为他擦身子的时候睡着的,只是两個人都很默契地沒有提這事儿。
苏银瓶自觉是未出阁的“妇人家”,当然是要矜持的。
秦琅则是顾忌郡主的身份,也觉得不太好提。
……
“你這是在…”
“哦,我們收拾屋子的时候正好找到些针线,就想着把破损的衣服缝一下,我和堇儿的都缝好了,现在缝你的。”
“這…”
秦琅思忖了下,感觉让郡主给自己缝衣服,跟让她给自己擦身子,其实都是一個性质。
多少沾点儿“大不敬”啊,“”之类的。
于是清了清嗓子,吐出了三個字:
“使不得。”
“……”
苏银瓶当时就听的柳眉一颦,杏眸微嗔的同时,甚至忍不住悄悄掐了下秦琅的手指头。
给你擦身子的时候,就在那使不得使不得…
弄的像是自己仗着郡主身份,对他一個清白少侠用强似的…
现在缝個衣服,他又来這出?
“行,你既然觉得使不得,那就把缝好的地方撕了吧。”
苏银瓶转头:
“堇儿,别给他缝了,還给他吧。”
“诶…”
本来准备在旁边一直当树桩的顾堇,沒想到夫人强行把话头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呃…原来给堇姑娘也添麻烦了啊。”
唰——
顾堇心儿一紧,飞快地将手裡的物什,藏到了身后:
“我沒有…”
“……”
秦琅尴尬地摸摸下巴:
“沒事,给我吧,這种事情就不辛苦你们了。”
“堇儿,他要跟咱们客气,就還给他呗?”
连夫人也在旁边撺掇…
可是…
不能给啊…
顾堇的在背后紧紧地抓着快被自己手心汗水浸湿的布料。
尽管已经很小心了,可她還是把他的衣服缝的歪歪扭扭的…
论武功,自家夫人的确愚笨。
可论這些东西,她這双从小只会拿刀的手,恐怕比夫人還要笨十倍。
原本以为交给夫人就能混過去,谁知道却闹了這么一出…
关键是,再抬眼偷偷一瞧,却见那人的眼神…竟然充满了期待一般!
這個…混蛋…
为什么要露出這种表情啊…
這让她那堪称滑稽的手艺,怎么拿的出手啊…
……
顾堇此刻的心情,就如同夫人被刺客挟持要撕票了,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点儿办法也沒有一样。
沒有夸张。
眼下的情况,在她本来就不大的那一方小小的内心世界裡,就是如此的严重。
……
“堇儿,沒事的,给他吧。”
苏银瓶此时其实的心思其实已经不在秦琅的“使不得”上面了。
她看着顾堇,眼睛裡满是鼓励,其实是希望能顾堇能通過多和秦琅日常交流,让她的性子别再那么冷冰冰的。
毕竟对于這個在自己身边呆了十年的好姐妹,苏银瓶比谁都清楚,在冷漠的外表下,顾堇心中到底有多么向往人与人之间的温暖。
若是她能和秦琅搞好关系,甚至做成朋友,那无疑是迈出了很大的一步。
“堇儿…”
“……”
于是,在苏银瓶温言细语地鼓励下,最终,耳朵绯红的黑衣少女冷着脸,狠狠地瞪了秦琅一眼,眼睛裡竟仿佛有水雾闪动一般。
“?”
秦琅有点儿懵。
什么情况?這…至于嗎?
然后,少女才将秦琅之前穿過的一條麻布裤子,从背后拿了出来,一股脑地塞进秦琅怀裡。
“秦少侠!還给你!”
“……”
秦琅感觉自己像個做了什么错事的大反派似的,总之先看了下手裡的裤子,一眼就发现了裤脚处,一道蜈蚣似的歪歪扭扭的缝合线。
甚至因为缝的太過扭曲的关系,裤脚都连带着小了一圈。
“厉害啊!”
秦琅看了半晌,然后眼睛一亮,对着顾堇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玩匕首的,手就是巧,我自己缝的话,肯定跟筛子似的,堇姑娘有心了!多谢!”
“……”
黑衣少女怔怔地站在原地,盯着秦琅发呆了半天。
有那么一瞬间,只觉得紧张也好,烦躁也罢,心头那些让她喉咙有些发堵的情愫,竟因为他的两句话,全都烟消云散了…
“堇姑娘?”
“!”
秦琅唤了一声,她有些慌乱地蓦然颔首,良久后平复了心中的情绪:
“秦少侠…拘礼了…”
“害!”
秦琅哭笑不得,這家伙到底果然有些不对劲,一声“秦少侠”不够,還开始跟他整词弄景了。
這是忽然决定要冷暴力自己嗎?
……
两個人面对面,就這么一高一低地站着。
虽然一時間谁也沒再說什么,不過一旁的苏银瓶望着别扭的少女和秦琅两個人,唇角却一直都挂着微微的弧度。
……
“对了,上衣呢?”
“上衣是…夫人缝的,夫人缝的很好…”
苏银瓶這才插话道:
“還沒缝完呢,你要使不得的话,我就不继续缝了,喏…”
說着,苏银瓶把自己缝补的上衣部分也扔给了秦琅。
缝线整齐,细密,精巧。
破损比较大的口子处,苏银瓶甚至還绣上了几條竖纹来增加和谐度。
该說不說,纯论技术力而言,郡主大人的水平完全不像是一個江湖女侠,简直就是绝对的贤妻良母。
不過,秦琅却谨记着天山师姐的教诲。
……
“琅儿,你知道世上最柔软的东西是什么嗎?
“师姐的手?”
“错,是女人的心!女人心是最需要男人好生温暖呵护的,明白嗎?”
“明白…师姐你先把我放开……你的心太大,我…我喘不過气了…”
……
女人心,柔软而脆弱。
少女心,只怕会更纤细。
看着苏银瓶为自己缝补的衣裳,秦琅掩藏了心中的惊艳,表现出了跟看到某少女作品时一样的欣喜和赞赏:
“你们俩,是不是一起在宫裡学過?”
“哪有,我是在宫裡是郡主,堇儿是护卫,学這個干嘛?”
“总之就是都很厉害,真心多谢两位。”
……
說是這样說,可黑衣少女的眼睛也不瞎,稍微瞧一眼夫人的手艺,明显就能看出比自己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而比起這個,当秦琅和夫人說话的时候,顾堇更是眼眸一颤,清楚地看到了夫人背在腰后的一只手上,食指尖被抹开了一片殷红…
“秦少侠。”
“?”
短暂的沉吟后,少女忽然平静抬头看向秦琅:
“夫人她…比我做的用心多了。”
“沒沒沒,這個其实…”
“夫人做的比我好很多,而且你的衣服,今天大部分都是她缝补的,我费了很久也才补了一小点儿。”
“……”
“所以你要谢,就多谢谢夫人,夫人她…真的很关心你。”
“堇儿…”
少女突然的這番话,让苏银瓶脸色一窘,张开還想說些什么,顾堇却是朝着秦琅抱拳施了一礼,转身离开屋子,又去牵小白马甄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