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青璃郡主
“喂…”
“我不叫喂。”
“秦…琅…”
苏银瓶总觉得這個名字喊起来有些奇怪,但是细想又不知道怪在哪。
“秦琅,堇儿她什么时候能醒啊?”
“太阳都下山了,应该晚上醒吧,如果睡過去,就是明天早上醒。”
床上的少妇玉颜虽未着脂粉,但幽幽的馥郁体香依然袅袅,显然是经常花沐香浴蕴养出来的,秦琅坐在小凳上包扎着自己手掌和胳膊上的匕首伤,一边嗅着满屋的妇人香,一边又不禁回想起在天山练功的日子。
美人卧榻,少年煮茶。
以前秦琅每次练完武之后,回到山殿洞中,差不多也是這种气氛。
但与眼下不同的是,曾经的秦琅要是因为练功受了伤,某個過分溺爱自己的师姐,总是要亲自帮他上药疗伤什么的,拦都拦不住。
……
“师姐,可以了…”
“不行,再吃会儿。”
“啧,口水真的不能代替药水…”
“哎呀,师姐不一样嘛,山下的人都說师姐是仙人呢,仙人当然浑身都是宝了~…哈唔~”
“可我受伤的是手指头,你吃错地方了…”
……
很多事情,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以前秦琅嫌师姐麻烦,眼下一個人处理伤口,却又难免对师姐的温暖有几分格外的怀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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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不大的粮仓小屋裡,一灯如豆,秦琅拨弄火钳,熄了夯土小灶下的柴火。
几块熹炭偶尔噼啪作响,温着红泥炉裡的热水,窗外时不时有几声鸦雀作响,屋旁被秦琅牵回来的一白一紫两匹小母马,有一下沒一下地打着响鼻…
秦琅坐在火炉前,听着這些静谧夜晚裡仅有的点缀,倒也有几分惬意。
“秦琅…”
“說。”
“你打算這样坐一晚上啊…”
“我得守着,你受了伤,伱的护卫也昏睡,万一血刀门来人怎么办?”
“都說…不是护卫了…”
苏女侠嘀咕了两声,却也沒有认真地反驳了,借着屋内昏黄的灯光,偷偷地看了一会儿秦琅的侧脸:
“秦琅你是哪裡人啊?”
“算是本地人,住在剑平县外一点儿的山野林间,无父母,从小被我师姐养大,略学了些拳脚。”
秦琅一次性把苏银瓶想问的都交代了,亦真亦假,之前跟轩然說的是自己被娘亲养大,這会儿就索性直接說是师姐了。
“你呢?”
秦琅一偏头,有些玩味地看着苏银瓶:
“女侠自称从京城来,莫不是无量山下来的仙姑?”
“京城来就一定是仙姑嗎?而且仙姑们都是穿道袍的,血刀门再狠也不過是過气的十二门派末流,怎么敢惹三宗的人?…哦对了。”
苏银瓶說到這裡也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眨眨眼认真地建议秦琅:
“秦琅你其实不用守夜的,這裡已属剑平县内,青州各县十年前就已经受天合宗保护了,血刀门最多只敢劫個道,三宗的地盘上是绝对不敢乱来的。”
“不好說,除去天合宗和无量山,云州境内的禅真寺不也是三宗之一嗎,据說先帝时候,就有几個和尚在云州被蟊贼杀了。”
秦琅举了個栗子,苏银瓶却摇摇头:
“不一样,你也說是蟊贼了嘛,不知者无畏,当时禅真寺派了個护院金刚,第二天就把那一窝百号小蟊贼全超度了。再看血刀门如今上下,据传总共也才二三十号人,還不如小蟊贼呢,但他们可是清楚三宗的厉害。”
“不管怎么說,小心总是沒错的。”
秦琅自己心裡清楚,血刀门时隔十年重出江湖,干起劫道的老行当应该只是顺便之举,真正原因八成是跟薛贵之死有关。
他们会不会为门主报仇,才是秦琅最担心的事情。
如果這帮人要为薛贵报仇,那秦琅不怕贼偷,也始终怕被贼惦记着。
毕竟秦琅也不可能为了躲他们而在剑平县呆一辈子。
“银瓶啊…”
“?”
“呃…苏女侠…”
秦琅本来想套個近乎,但显然女侠沒有這個情调,俏脸儿红扑扑,当即就满眼警惕地盯着秦琅。
“我是想问,你们当时是怎么被血刀门截杀的?”
“我們啊…当时就好好地骑在官道上,结果堇儿眼睛很尖,发现路上有几條绊马索,于是我們就停下马来,谁知道這一停,才正好中了血刀门的埋伏,两边的土坡上瞬间扔下好多拳头大小的沙袋,装的都是迷魂药之类的东西,我們的反抗能力也因此骤降,是堇儿拼死,才保护我艰难逃杀出来…”
苏银瓶說到此处,瞧着睡在一旁的少女,眼眶发红,一脸的惆怅和后怕:
“当时她骑的那匹枣红马都被砍断了腿,我一度以为她已经身死…還好她也夺了只马匹逃回来了…”
“這帮宵小,居然直接拿药砸,难怪了…”
秦琅摸着下巴缓缓点头:
“…血刀门主大概也就是個普通武师的实力,门下弟子皆尽武夫,也就凭靠一口妖异的血刀,才在江湖上混出了名堂,按理說,以顾堇的实力能杀一百個才对,奈何被埋伏下药…”
“一百個?”
苏银瓶愕然,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秦琅:
“堇儿她…有這么厉害?”
“你自己的护卫你不知道?”
“她平时…沒事的时候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她,但有事的时候,她总是及时出现在我身边,跟個…跟個…”
“跟個鬼一样?”
“不许你說堇儿!”
“……”
秦琅眼皮一耷,望着粉腮鼓鼓,一脸正色“护犊子”的美妇人,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說,你平时也沒见過她杀過几個人,对她偶尔展露的身手也沒什么概念是嗎?”
“嗯嗯,是的。”
“作为贴身侍卫真够专业的,不愧是宫裡训出来的人…”
“宫…嗯?”
苏银瓶一怔,秦琅则是莞尔:
“女侠你不用掩饰了,实际上你也压根沒做什么掩饰,穿的一身贵气,配的又是坠梨刀,再加上你那匹白色的小母马,也是万中无一精挑细选出来的西罗夏种,有着“骑股香裆”之名,是天下最适合女人骑的马儿,非大富大贵人家不能有。”
所谓【骑股香裆】,其实是秦琅现编的名号,但事实的确如此,据說骑這种小母马的女子,是不会把屁股蛋儿骑黑的。
一些富贵人家的小姐夫人,由于武功,尤其是内力练的不是很好,骑马最怕骑黑了,所以才会重金买来這种名贵坐骑。
当然,有功夫的,尤其是内力底子不错,或者轻功练的好的女子,就不用担心這個了。
比如匕首少女顾堇,秦琅相信,她不管骑什么马,骑多少次,都应该是白白嫩嫩的。
“原来…這些你早都知道了啊…”
“不光我,但凡有点儿见识的,应该都能看出你的身份不好惹,顾堇她肯定也清楚這一点,故意沒有提醒你,我想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希望识趣的江湖人少对你打主意。”
但显然,长期在大周西境青州一带厮混的血刀门,是沒有這份眼力见儿的。
门主有沒有不好說,反正小弟如是。
“至于你具体出身哪家王公大臣,你不愿說,我也不会问的。”
“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
秦琅轻笑了两声:
“万丈红尘一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其实苏女侠是对的,身在江湖就是江湖儿女,萍水相逢,相识即缘,其它又何必刨根问底呢。”
“……”
“?你看着我干嘛?”
“沒…沒有…”
苏银瓶听秦琅云淡风轻地将很多事情娓娓道来之后,盯着他有些怔怔出神,颔首沉默片刻后,又重新抬眼,看着這個救了自己和堇儿的年轻少侠在火炉旁沉思的侧影,良久后忽然开口:
“你把灯灭了吧。”
灭了灯,夜色中,就只有淡淡月光透過窗户倾洒。
秦琅以为苏银瓶要睡了,谁知耳边却蓦然响起轻轻的声音:
“秦琅…”
“嗯?”
“我是皇上封的郡主,号青璃。”
“???”
突然的信息让秦琅有些懵,可再轻唤苏银瓶两声,对方却不吭声了。
“青璃郡主…”
沒记错的话,秦琅在說书人那裡了解過,這是当今女帝的亲姐姐吧…?
所以他…這算是救了皇帝的姐姐?
秦琅一時間心情有些复杂起来,但最终,却都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
這傻郡主…
還真就敢跟自己坦白啊…
……
不過从她想要出来闯荡江湖這一点,秦琅倒是也能看出,苏银瓶本来就不是一個喜歡坐享富贵的女子,更不可能是一個精于算计权谋的女子。
身居高位,又是女人,其实很多事情多少有点儿身不由己。
如今這一趟遭遇,也算是经历過了生死。
经历過生死的人,十有八九都会对一些事情大彻大悟。
秦琅看着苏银瓶虽然不至于這样,但在此情此景下,将自己的身份向救命恩人和盘托出,却也算是一种大彻大悟式的情绪发泄吧。
如此一来,秦琅也是能理解的。
……
秦琅一個人在火炉边又坐了不知多久,直到某一刻发现青璃郡主苏银瓶有些掀被子,才起身坐到床边帮她重新掖了下被角。
“……”
月光清淡,不得不說,在夜晚静下心的时候再看她,苏银瓶的姿容属实称得上国色天香,美貌比之师姐绝对是不相上下。
当然了,若论气质,师姐在认真起来的时候颇有出尘的仙味儿。
而眼前這位,虽不出尘,但偏偏就是那股红尘世家的雍容华美,還有那种有些傻乎乎的单纯,也足够惹人心动。
另外還有她的那一双玉足。
秦琅看向那一对玲珑纤巧,白天的时候沒有時間细细欣赏,现在趁着月色,只觉郡主的脚儿更被衬的如瓷如玉。
秦琅看久了,就有些忍不住伸手,想捏一捏其中一颗软乎乎的脚趾头,结果手指刚拈上,就听夜色中响起一個清冷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