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辛酸往事 作者:夜深 “怎么会這样?怎么会是這样?” 所有人全惊愕了,這些骇人听闻的事他们還是第一次听說,难道共产党的天下居然会出现這种连旧社会都不如的恶劣情景么?可是,周荣发发自内心的悲痛是带不了一丝假的,他的表情和述說全证明了這一切全是事实。在周荣发的述說中,他们還听到了一個個活生生的名字,其中有刚满十八岁豆蔻年华的女孩,也有二十出头正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他们(她们)怀着对祖国的热忱,满腔热血地来到边疆参加建设,却不明不白地屈死在千裡之外,生前不仅受尽了侮辱,身后甚至连安身之处都不一定能找到。 随着周荣发一点点地揭开云南知青的真相,屋裡的气氛是变越来越凝重,烟雾弥漫之中,三個男人都猛抽着烟,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荣发兄弟,你這些年又是怎么熬下来的呢?”善良的韩萍眼中早已蓄满了泪水,带着颤音问道。 “一点点地熬,一点点地熬啊……。”周荣发猛吸口烟,呆呆地看着那缕缕青烟在眼前飘過:“在那边的时候,我总逼着自己去想着家裡,去想姆妈,要不是总惦记着家,想着能再回来看姆妈一眼,這么多年我早就顶不住了,有好几次……我差一点儿就沒能熬下去。你们知道么?就在前年,一個当地的村干部看中了我們队裡的一個女知青,趁一天夜裡想墙间她,幸好被值夜的我及时发现,敲着锣叫来大伙吓跑了他。不過……后来就因为這事我被這村干部找借口抓問題,陷害我是破坏革命生产,亲自带了几個民兵把我抓了起来,再后给他吊在村口大树上狠狠抽打了整整一天一夜,要不是几個要好的知青为我苦苦求情,随后又背着我赶了三十多裡山路送进医院,恐怕我现在连骨头都早成灰了……。” “混蛋!狗杂种!” 高伯伯眼中喷着怒火,一拳狠狠砸在了桌上。 “无法无天……败类!一群畜生!” 高强气得满面铁青,双拳捏得咯咯直响。 “沒事,過去了,這些都過去了……。”周荣发摇头叹着,嘴角苦涩地笑笑:“所以……我這次才会跑回来,不瞒大家,這回跟我一起跑回来的一共有十多個人,都是上海知青,也都是黑五类的狗崽子,我們這些人要是再留在哪個地方,說不定就再也看不到家人了。” “跑的好!早就应该跑!”高伯伯大声嚷道:“依我說,你们早该跑了!干脆十万人一起跑,看谁還敢拦着你们!” “话可不是這样說,要都跑了還不出大乱子?”高强毕竟比高伯伯知道些政策,摇头道:“知青下乡是中央决定的方针,而且知青的户口关系都在云南那边,這么跑回来也不是回事,沒了户口将来在上海怎么生活?而且我琢磨着,云南那边见你们人沒了,一定会采取什么措施,弄不好過些时候上海這边就会有人查過来。” “查?怕個他鸟!”高伯伯一瞪眼,拍案大骂道:“知青去云南是参加国家建设的,不是给他们這么糟蹋的!看看,這些年孩子们在那边受的是什么罪?這种日子就连穷凶极恶的犯人過的都不如啊!小少爷,你就安心地留下来,只要有你高叔在一天,我看谁還敢抓你回去?” “沒事的,高叔,高大哥,沒事的。”周荣发摆手道:“先走一步算一步吧,现在结束了,我們知青的日子比前几年稍微好過了些,不過……像我這样的黑五类狗崽子也就這样再好也好不哪裡去,呵呵,破罐破摔吧,到时候真找上门来,大不了先躲阵子再說。” “可总躲着也不是件事啊!你大哥的话虽然听着不怎么样,但是道理却沒错,你也知道,在上海沒户口就什么都沒有,沒有工作,沒有收入,也沒固定的票据,将来你在上海怎么生活下去?”韩萍忧心忡忡地說道。 “有我呢!大不了我着养他!”高伯伯脱口而出。 “别别!”周荣发苦涩地笑笑,拒绝道:“這些年我還是攒了点钱,這次跑的时候全带回来了。這些钱虽然不多,但也够我在上海生活一些日子的了,暂时在生活上不会有什么大問題。至于以后的事嘛……我出来的时候听說中央近期会对知青政策有所调整,說不定再過几個月就会改变政策,等挨到那时候我再回云南把户口迁回来也不算迟。” “政策调整?你们听說的還是确实的?”高伯伯将信将疑地问。 “听說的,不過這事恐怕十有八九是真的,我這次回上海路過安徽那边,从黄山那边的知青战友们得到的這個消息。” “這就好,這就好……。”高伯伯脸色缓和了许多,点了点头。 “這样也好。”高强想了想,也点头道:“既然中央已经在考虑知青問題了,估计你们的事也会解决的,你這次回来就算探個亲,平时尽量少出去,有什么事我和你嫂子帮你来办,另外,這政策的事我帮你去打听打听,早早做好准备,免得户口到时候搞不回来。” “太谢谢高大哥了。”周荣发感激道。 “嗨!都是自己人,谢什么谢啊!应该的,应该的。”高强连忙摆手,看看身边的韩萍,再瞧瞧周荣发,又道:“对了,刚才的事谁也别說出去啊!荣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给阿娘知道這些她還不担心死啊!阿萍,你听见沒有?” “這還用你来說?”韩萍白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回了一句,惹得大家全笑了。 曹青听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在当周荣发在述說的时候,他和大家同样被知青的遭遇给惊呆了,作为生活在改革开放之后的他受到的心理冲击更甚于高强夫妻和高伯伯,他实在无法去想象周荣发這么多年是怎么在這种恶劣环境下熬過来的。 不過,比起高强他们来,曹青毕竟知道些歷史的走向,虽然他实在记不清歷史上知青問題究竟是在那年解决的,但听刚才周荣发所說的那些话,再仔细算算改革开放的時間,应该离着不会太远了,也许一年,最多二年,歷史上著名的知青大返城的事件就会发生,到了那时候,周荣发這些云南知青也就算真正到出头之日了。 但是,曹青也清楚這不是短时期就能解决的問題,因为他记得在知青大返城之前好像還有個知青去北京天安门广场請愿的政治大事件发生,這個事件正是后来的导火索,就因为它才引起了中央对知青問題的高度重视,从而改变了政策,引出了知青大返城事件。 当然,這些全是后话了,远水救不了近火,眼下关键問題是周荣发這次偷跑回来的大麻烦怎么解决。直接让他再回云南去,以周荣发黑五类狗崽子的身份回去肯定讨不了好,偷偷摸摸在上海呆着,時間长了也不是件事,就和高强先前所說的,既沒有户口又要防着云南那边采取措施,而且時間一长光靠周荣发带回来的那么点钱,再加上荣发奶奶個人的补贴,家裡日子一定不怎么好過。 从实际年龄算,曹青和周荣发差不多大,非常同情他的遭遇,而且周荣发的谈吐和为人又让他有一种感到亲近的感觉,看着大人们正为周荣发的事而愁眉不展的样子,曹青暗暗琢磨着怎么才能替他解决這個难题,至少能够让他在上海先合情合理地呆下去。 零点第一更! 求收藏!!! 感谢大家的支持,对于知青問題的顾虑夜深也曾经考虑過怎么写,想来想去還是下了决心說实话. 關於和谐問題,這個应该還不至于,要不然写《知青梦的邓贤先生早就得吃牢饭去了. 這段歷史是不能抹去的,在激情燃烧的岁月中同样有着令人难以忘却的悲剧,当年的知青一代,如今年龄大的人都快到爷爷奶奶辈了,而现在的年轻人却根本不知道他们所经历過的磨难,這是无法回避的歷史,同样也是我們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