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事在人为 作者:未知 沈绵赶紧跟着侍女跑到门外,问道,“姐姐,殿下找我何事?” 侍女掩嘴笑了,“娘子日后要多加小心,奴婢說自己是殿下的侍女,您就信了,也不见您问问有无凭证,這可要不得,若是殿下真的让我来請您,肯定是要拿着牌子的,您以后别忘了。” 沈绵往后退了半步,微微变色,侍女忙笑道,“娘子莫担心,奴婢确实是受人之托来請您的。” “是我让她找你的,”江星列走過来,对侍女說道,“璇英你别逗她,吓着人了。” 叫璇英的侍女确实是明仪公主身边的人,性子活泼大胆,听了江星列的话,道,“好好好,奴婢這就告退了。” 璇英刚走两步,回头又道,“二娘子,奴婢能請您画画像嗎?” “行。”沈绵一口应下,璇英欢欢喜喜地走了。 江星列心說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 “那世子爷找我何事?”沈绵不解地看着她。 江星列轻轻咳嗽了一声,“先去闻空大师那裡吧。” 沈绵以为有什么大事,就跟着江星列過去了。 江星列本来想解释,但又沒有說下去。碧云来找他,說沈夫人看上了户部张侍郎的孙子,携着张夫人過去相看了。 江星列虽然开始犹豫要不要把沈绵留在盛京,但他绝不允许旁人捷足先登,于是他借了明仪公主的侍女,把沈绵给叫出来了。 “老师又說了一上午经书,真是辛苦啊。”說起闻空大师,沈绵不由得担心,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就算是别人口中的得道高僧,身体也经不住這样来回折腾。 “两個时辰确实是辛苦了。”江星列回道。 沈绵道,“這么久,太后娘娘也不嫌累。” “娘娘她极为虔诚。”江星列這话不自觉带了一点讽刺,沈绵并未察觉。 “你的千佛图,”江星列本来要說太后很喜歡,不過他又想起昨天那一遭,于是說,“太子妃殿下按照你的画,绣了一幅千佛图,太后娘娘十分喜歡。” “那就好。”沈绵松了口气,随即又想到太后肯定不知道那画是她画的。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送了许多谢礼,都在我那裡放着,我下午给你送過去。”江星列道。 沈绵想了想,“能,能给我折算成银两嗎,我要那些东西也沒用,都是摆着好看,還要小心磕碰。” 江星列不由笑起来,“怎么這么喜歡银子?” “哎,不瞒世子殿下,我怕回了青州,嫁不出去,那就要多存些银子好养老了,我喜歡吃好的,一年到头为了這张嘴就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呢。” 江星列笑出了声音,那笑声低沉且欢快,沈绵的脸腾地一红。 以前她和江星列不熟,她肯定不会說什么,但现在算得上半個朋友,沈绵马上就回他,“笑什么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不就是想存些银子,有什么错,快别笑了!” 江星列笑的更厉害了,他倚在墙上,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這话沒错,你却不能這么說,你呢,存钱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吃吧。” 沈绵红着脸,冲江星列翻白眼,“怎么能這样和一個小娘子說话呢!” 說完,她一個人走了,不理会江星列。 江星列赶紧追上去,在她身后道,“好好好,是我的错,我并非笑话你,只是這许多年来,我還是第一回发现像二娘子這样可爱的娘子,真是上天入地,独你一人,绝无嘲讽之意。” 沈绵停下脚步,回头时已经眉眼弯弯,“真的嗎?” “当然,我可以立誓。”江星列信誓旦旦。 “這就不必了,”沈绵笑道,“我相信你。” 其实哪怕是谎话,這样的话听了,都让人觉得高兴,沈绵并无追根究底之意。 两人走到闻空大师的院门口,禁军统领正守着门,沈绵被這阵仗吓了一跳,尤其那守门的中年人一幅凶煞相。江星列也皱起眉头,陛下怎么到這裡来了。 谢统领朝江星列示意,不由多看了沈绵两眼。 沈绵赶紧躲在江星列身后,江星列朝谢统领点头,准备先带沈绵离开。 這时忽然有人小人儿扑過来,抱住了沈绵的小腿,沈绵惊的叫起来,低头看见竟然是小皇孙。 “小祖宗啊,怎么是你。”沈绵拍着胸口,笑着把他抱了起来。 侍女婆子呼啦啦跑過来一大群,沈绵正要把小皇孙交回去,院门打开了。 闻空大师正与皇帝在下棋,皇帝看见江星列和小皇孙,闻空大师则看见了沈绵。 闻空大师朝沈绵招手,“绵绵,過来。” 沈绵看见皇帝有些失神,抱着小皇孙便进去了。江星列紧随其后,两人进去便要跪下行礼。 皇帝摆手,“罢了。” 他朝小皇孙拍手,“瑾儿,到祖父這裡来。” 瑾儿听了,就挣脱开沈绵的怀抱,自己迈着歪歪扭扭的步伐走過去了。 沈绵咬着嘴唇,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家老师。闻空大师问道,“绵绵,上次我提起江世子的命数时,你是怎么想的,跟老师說。” 沈绵脑袋一空,想了半天,想起来是第一次看见江世子时,老师正在给他看手相,自己毫不客气嘲讽了几句。 想的是,她犹犹豫豫,道,“我当时想,命数一說,本是虚妄,只是哄骗人的东西罢了。” “为何這样想,你都說出来,不必害怕。” “科举之后,有人一朝成为天子门生,有人会說是命数,但他曾十年寒窗苦读,却无人提起,若是他真的有成为天子门生的命数,那何必苦读,只要年纪一到,来参加科举就是,”沈绵心如擂鼓,却依旧鼓起勇气,“学生只信事在人为。” 闻空大师满意点头,看向皇帝,皇帝沉默半晌,忽然问,“那也有人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却一生郁郁不得志,這不是命嗎?” 沈绵心中忽然生出对這位陛下的不满来,“那,那陛下既然知道他们满腹经纶,为何不起用,科举,也不见得都是对的,。” 江星列出了一身冷汗,心說你才是我的小祖宗啊,怎么什么话都敢說,這還沒怎么样,就要抨击科举了,当真有乃父之风啊。 皇帝拧着眉头,“你是沈秉的女儿吧。” 沈绵应声道,“回陛下,臣女沈绵。” 皇帝的眉头松开,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說道,“怪不得什么话都敢說。” “大师,她怎么是你的学生。” 闻空大师骄傲地指着自己院子裡的壁画,這是沈绵以前练手画上去的,“陛下請看,這都是绵绵画的。” 皇帝点头,“跟着您学画呢,小小年纪,确实不错了。” “你祖父可說過什么關於科举的话?” 沈绵想了半天,“他說科举是国之重器。” “還有嗎?”皇帝追问。 沈绵摇摇头,“祖父不同臣女說這些话的。” “闻空大师的意思,朕明白了,”皇帝看看棋局,“星列,你陪大师,朕先走了。” 江星列的脸颊侧落下一滴汗水,但出口的声音依旧沉稳,“是。” 皇帝终于抱着小皇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