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耶稣下凡
长沙城能攻就攻,不能攻就可以跟着大队人马绕道北上,占了花花世界的金陵城,好好享几天福,也過几天做王爷的瘾,才不枉穿越一场。但随后萧云贵翻出萧朝贵的记忆,看了看萧朝贵出兵前后发生的一些事,让萧云贵如堕冰窟,一颗心凉了半截。
原来萧朝贵這次出兵并非出于自己所愿,长沙虽然清军兵力空虚,城防也尚未完备,但好歹也是一省之首府,烂船也有三千钉,洪秀全和杨秀清却让萧朝贵只带他的老部下一千余兵马出战,是非常冒险的。莫說沿途還有清军把守,就算到了长沙城下,城内人口十余万,精壮数万,一人一泡尿都能把萧朝贵這批人给淹死。
萧朝贵出兵之前已经請求多给些兵马,就算只给三千人马,加上沿途拉拢的百姓,到了长沙城下也能有個六、七千人,這样才有一战之力。但洪杨二人都不准,反而严令萧朝贵在最短的时日内杀到长沙城下,攻入城中。
临来时,洪杨给萧朝贵带了不少高帽子,說什么贤弟勇猛刚强,冲锋第一,又是前军主将,這一仗清妖必定闻风而逃,长沙城毫无防备一鼓可下。他娘的,你当清兵是鸡鸭啊,站在那裡让你宰杀啊,你当长沙城墙是纸糊的啊,一捅就破?
萧云贵越想越不对劲,最后赫然想起萧朝贵天兄附身這档子事来。原来早在金田起义之前,太平天国重要人物冯云山曾被清廷抓捕下狱,当时洪秀全在花州山人村,会中沒了冯云山這個重要人物,会众信念发生动摇,有要提前起事的,有要散伙的,总之是乱七八糟的。
当时杨秀清假托天父下凡,安定了会众之心,稳住了局势,继而主持大局,令拜上帝会转危为安。但后来杨秀清也病倒了,会中又群龙无首,萧朝贵這個时候很合时宜的站出来假托天兄下凡,一方面揽权,一方面也稳定了会中人心。
這個天兄就是耶稣,洪秀全自认是上帝的二儿子,那萧朝贵顶着耶稣下凡,那就是洪秀全的天兄了。随后萧朝贵多次假托天兄下凡,洪秀全倒也认了這個天兄。
杨秀清和萧朝贵两人通過天父天兄下凡一举压倒冯云山,成为洪秀全之下,拜上帝会中第二、第三号人物。于是一個怪异的现象出现了,当天父或者天兄下凡的时候,所有人都要跪地听命,就连洪秀全也要跪着听這圣音,而天兄耶稣附体萧朝贵的时候,杨秀清也要跪听。
說也奇怪,這天父天兄下凡,就是独独看中了杨秀清和萧朝贵两人,别人附身那都是妖言惑众,洪秀全都是不认的。于是两人在永安封王的时候,分别被封为东王和西王,位在南王冯云山這個拜上帝会元老之上。而且洪秀全還认了杨秀清的妹子杨宣娇为义妹,又把她嫁给了萧朝贵,改名洪宣娇,就這样天王天父天兄铁三角关系建立起来,牢牢把控了军队、政教大权。
想到這裡萧云贵有些明白過来,洪秀全为什么当初要认同杨秀清和萧朝贵两人天父天兄的附体身份,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洪教主想要削弱冯云山的权力。
其实拜上帝会虽然是洪秀全所创,但不辞辛劳、爬山涉水到各地传教、拉拢会众的却是冯云山,可以說沒有冯云山就沒有拜上帝会,以洪教主那点能耐是沒办法拉拢這么多会众的。临近起义,跳出杨秀清和萧朝贵两人来,洪秀全自然拉拢两人来削弱冯云山在会中的影响,否则起义后谁做天王真的很难說。
其次杨秀清和萧朝贵两人也很有本事,特别是杨秀清的军事才能,萧朝贵的勇猛,洪秀全是极为看重,起义之后就是真刀真枪的和清军干仗了,這個时候让這两個能打仗的人握权,也是有利的。换做是萧云贵他自己站在洪秀全的角度去選擇,他也会這样做。
但后来這天父天兄下凡的味道就变了,杨秀清還好些,天父下凡总有些不凡的见解,特别是永安天父下凡,识破叛徒周锡能勾结清军一事,的确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是萧朝贵這個天兄下凡就不一样了,天兄下凡并沒有多少建树,除了摆摆威风,让大家膜拜之外,萧朝贵多数是把天兄下凡当做惩罚自己对头的工具。
萧朝贵本来不姓萧,而是姓蒋,過继给广西武宣罗渌垌萧玉胜家为养子,饱受欺凌和白眼,因此产生了报复心理,他的第一次下凡除了办“公事”;另一件事就是“假公济私”痛打了养父的亲儿子萧朝隆一顿板子。对于妇女出头逞强,他也是很不满意的,他曾经借天兄下凡,痛打了会中兄弟,“妻管严”出了名的林大立五百大板,对于自己的妻子洪宣娇“出头露面”也是十分不满,最终天兄下凡代为管教,一顿板子打回厨房了事。
后来随着杨秀清康复,迎主之战后洪秀全、冯云山回归,天兄下凡的次数开始减少,偶尔下凡也只是借天兄之手打人板子,搞得天兄耶稣高大的形象在信徒眼中威信大减。
随着萧朝贵越来越多的记忆跑出来,萧云贵慢慢想明白了,這次奔袭长沙是有人刻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要借清妖的手除掉他這個天兄代言人!
萧朝贵头脑中這些零星片段的记忆可能在他本人来看,可能看不出什么問題来。萧朝贵虽然刚勇冠绝太平军中,但他识字不多,玩阴谋诡计远逊洪杨二人,而且又是当局者迷,所以不能察觉什么。作为前军主将,每战冲锋第一在他看来是分内之事,首义六王情同手足,他压根就沒想過自己人会害自己。
不過当萧云贵阴差阳错的占据萧朝贵的身体之后,萧云贵却敏感的察觉到了阴谋的气息。原因无他,天父天兄下凡是为了制衡冯云山,但南王冯云山在全州中炮身死,已经上了天堂,失去了制衡的对象之后,天父天兄代言人对于宗教领袖洪秀全来說便是十分危险的。
此刻洪秀全离不开杨秀清,他需要杨秀清主持大局。但萧朝贵就不一样了,充其量只是個勇将而已,而且此人胸无点墨,竟然還掌握着天兄下凡代言這种大杀器,洪秀全是不会乐意让萧朝贵逍遥快活下去的。
否则這個莽夫哪天头脑不清楚,犯起混来以天兄之口要洪秀全做什么出格的事,洪秀全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答应的话,轻则闹笑话,重则变成杀人利器,但不答应的话便是公然毁了自己竖立的神祗,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每次天父天兄下凡,他洪秀全都要下跪聆训,這口鸟气也不打一处来啊。所以一定便是洪秀全想要害死萧朝贵,以除掉這個不安全的因素。
想到這裡,萧云贵有些沮散起来,那曾水源本是洪秀全身边的亲信,這次随军出征,定是来监视萧朝贵的,說不定還会在自己背后打黑枪、下绊子。
气闷的想了一会儿,忽然腹中一阵鼓鸣,萧云贵這才想起自己好久沒有吃东西了,眼看窗外天色快要黑了,他轻咳一声大声道:“来人!”
只见窗格花棂的木门咯吱一声开了,两名高大强壮的汉子站在门口一起躬身道:“西王有何吩咐?”
這两人穿着太平天国的号衣,上面繁體字大书着圣兵二字,腰间都是挎着红布头腰刀,头上一般的红巾裹头,两鬓的散发也有数寸长,看来便是人们口中說的老长毛。
从萧朝贵的记忆中得知,太平天国的人都要剪了辫子,头发打散以头巾包裹,要看是不是太平天国的老人很容易,只要看两鬓头发的长度便知,因为清朝都是剃发梳辫子,两鬓沒有头发的,所以要查看是不是清军的奸细也很容易辨认。
萧云贵收起胡思乱想的心意,沉声假作威严的道:“给本王弄点吃的来。”
這两名汉子乃是萧朝贵手下的牌刀手,也算是西王的亲兵,萧云贵略一思索,记起這两人乃是广西桂平紫金山跟随自己烧炭、种菜、打工過活的老兄弟,一個叫李左车,一個叫唐二牛。
這李左车到和战国名将李牧之孙、汉国名将李左车同名。可這個李左车的父母都不是因为敬仰這位汉国名将才给儿子去這個名字的,而是因为李左车的父亲是個赶大车的,那年媳妇生了双胞胎,两個儿子,就一個叫左车,一個叫右车,只可惜家裡穷,小儿子沒养大,只剩下李左车一個。
李左车、唐二牛跟随萧云贵多年,也算是可以信任的人,只见李左车当即抱拳躬身道:“西王殿下稍后,曾侍卫已经命衙门的厨子准备了饭食,小弟這便去催促。”
太平天国制度森严,首义六王都是和天父沾亲带故的,一般人可不能随便以兄弟相称,但此刻永安建制不久,而且萧朝贵对這班老兄弟還是不错的,吩咐手下一班老兄弟在沒人的时候,可以還像从前烧炭、种菜讨生活那样,以兄弟相称,而那曾水源乃是首义的四十個盟兄弟之一,所以也和自己兄弟相称。
李左车去后,萧云贵忽然想起自己還有两個老兄弟,便是大名鼎鼎的北伐名将林凤祥和李开芳,這两個好像也同萧朝贵一起奔袭长沙来了,自己正愁着身边沒人商议,他需要尽快掌握军中的情况,以应对洪秀全的阴谋,他对萧朝贵所知的事情不大放心,有些事還是要自己亲眼看看,亲耳听听才行。
当下他又吩咐唐二牛道:“林凤祥和李开芳這两人在哪裡?”对于這两個人萧云贵還是较为欣赏的,统领两万兵马就敢孤军北伐,居然還打到天津附近,真不愧是太平军中的五虎上将,所以手下這时候有這种人才,萧云贵当然要第一時間见见,最重要的是這两個人算是自己的亲信。
唐二牛躬身道:“林侍卫和李总制在军中,西王殿下召唤,小弟這就差人去找他们前来。”說罢转身便去了。
萧云贵愣愣的看了看自己身处的府衙厢房,這裡算是尽善尽美,装饰豪华,又有高床软枕,就连马桶都是红漆镶了金边的,不禁心中一阵感叹,這太平天国的王爷们都還沒打下一座像样的大城来,就如此奢华享乐,堂堂前军主将居然沒在军中歇宿,自己独自一個占了這厢房,而且都還沒打出個名堂来,自己人就先互相争权夺利、相互算计起来,难怪太平天国起义也只支撑了十四年。
自己能做些什么呢?萧云贵并不奢望自己能改变什么,他只希望先保住小命,然后搞明白自己是怎么穿越来的,看看能否有机会能回去,自己是享受惯后世纸醉金迷生活的富家子,凭什么要和一帮泥腿子玩命似的造反闹腾?更何况這些泥腿子還是一百六十年前的泥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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