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危墙之下
见夏玄叹气,朱尚忠多有不解,“黎神医說的有道理,接下来咱得专心救人,本来也沒工夫搭理朝廷,這不正好儿嗎,這几年咱们不去惹他,他也不来惹咱们。”
夏玄依旧沒有接话。
黎长风转头看向夏玄,“你在担心他们言而无信?”
不等夏玄接话,朱尚忠便抢先开口,“他们要是說话不算数,咱也說话不算数,让咱逮着机会,咱也可以先下手为强。”
“不能因为别人卑鄙无耻,我們也跟着卑鄙无耻。”黎长风說道。
朱尚忠多有不服,“对付卑鄙无耻的人就得用卑鄙无耻的手段,不然就等着吃亏吧。”
黎长风摇头說道,“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什么君子不君子的,”朱尚忠說道,“不久之前他還想把皇城裡的人全杀了呢,君子他是当不成了。”
黎长风皱眉反驳,“不当君子和言而无信是两码事。”
“我感觉是一码事,”朱尚忠說道,“好人当不成就只能当坏人,再說当坏人也沒什么不好,至少不用顾及什么仁义道德,想干啥就干啥。”
“這就是你這几年参悟阐石天书的感悟?”黎长风皱眉。
眼见二人话不投机,夏玄只能出言打断,“你们连我在担心什么都不知道就在无谓争论,我担心的不是朝廷会言而无信,倒不是他们重信守诺,而是短時間内他们不是我的对手,前来惹我只能给自己惹祸招灾。”
听得夏玄言语,朱尚忠這才知道自己和黎长风争论了半天還争错了,随即好奇追问,“那你在担心什么?”
夏玄說道,“眼下神灵被九州盟挡在了天界和阴间,你们這些参悟天书的九州盟弟子除了姬道元和李怀虚,大部分人都還沒成气候,朝廷和九州盟的紫气高手在之前的争斗之中也折损了不少,而我却因为参悟梁州阴术而自创了符咒法术,放眼九州,眼下几乎沒人是我的对手,不管我想干什么,都沒人拦得住我。”
就在夏玄停顿之际,朱尚忠抢過了话头,“我明白了,你是在担心以后从结界裡跑出来的神灵越来越多,参悟天书的這两百多人也逐渐飞升成仙,三年以后你可能谁都打不過了。”
夏玄点了点头,“我不曾参悟天书,深紫太玄已是我练气的极限,哪怕再怎么努力,我也只是一介凡人,面对三虚修为的神仙我或许還有一战之力,但对手的灵气修为若在三虚之上,我绝无获胜可能。”
“哦,”朱尚忠皱眉挠头,“還是你聪明,我原本以为這笔买卖咱也沒吃亏,這么看来咱還是吃亏了,怪不得他俩沒有再跟你讨价還价,你答应三年之内不去杀他,他们已经达到目的了。”
“是啊,他们的品行可能不好,心思却是非常缜密,”夏玄說道,“他们之所以来此等我乃是因为他们知道黎师姐在皇城帮過我,既然能跟黎师姐說上话,事后我就很可能来向黎先生請教救治黄七的方法,他们抢先一步挟持了黎先生,就可以赶在我向黎先生請教之前逼我答应他们提出的條件。”
“有道理,”朱尚忠点头,转而又问,“不過他们早来晚来好像也沒啥区别,就算比咱们来的晚,你也会答应他们的條件。”
知道夏玄心情不好,不愿多說话,也感觉先前与朱尚忠争论时自己的言辞過于尖锐,黎长风便代为解释,“有区别的,他们并不知道黄七還有一线生机,在他们看来黄七绝无复活可能,倘若你们提前见到我爹,我爹告诉你们黄七复活无望,夏师弟势必竭尽全力为黄七复仇,不可能再答应他们任何條件。”
“哦,你這么說我就懂了。”朱尚忠恍然大悟。
黎长风继续說道,“所以這三年朝廷绝不会主动挑衅我們,九州盟已经够他们头疼的了,如果夏师弟立刻展开复仇,对他们来說无异于屋漏遭雨,雪上加霜。”
“对对对,”朱尚忠连连点头,“二毛不但会符咒法术,還能土遁瞬移,朝廷压根儿就防不住他。”
“是啊,”黎长风說道,“别看夏师弟只是孤身一人,但他对朝廷造成的威胁甚至比整個九州盟都大,故此朝廷的当务之急不是如何对付九州盟,而是想尽办法先将他稳住。”
黎长风话音刚落,屋后便传出了黎百草的声音,“长风。”
“在呢。”黎长风接话。
“我忘拿草纸了。”黎百草喊道。
黎长风闻言无奈摇头,转而冲夏玄和朱尚忠說道,“让你们见笑了,你们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你且去,我也将他们尸体带走妥善安置。”夏玄說道。
待黎长风转身离去,夏玄冲朱尚忠交代了几句,转而取出土遁符咒,托带两具尸体瞬移消失。
片刻過后,夏玄独自回返,朱尚忠此时正坐在石墩上打瞌睡,见夏玄回返,急忙起身迎了過来。
朱尚忠本想问夏玄将尸体送哪儿去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此时竹屋的房门是开着的,但黎长风和黎百草并不在屋裡。
见夏玄向屋裡张望,朱尚忠随即低声說道,“他爷俩往后面竹林去了,我感觉药王喊黎神医送纸是假,趁机跟她說悄悄话是真。”
夏玄点了点头,黎百草并不了解黄七的情况,只知道此事牵扯到朝廷和九州盟,为求稳妥,黎百草必须在见他之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弄清楚。
见夏玄忧心忡忡,朱尚忠再度劝道,“你也别太上火,上火也沒用,慢慢来吧。”
夏玄不愿显露沮丧和低落,却還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朱尚忠见状刚想再說话,屋后竹林裡却突然传来黎长风气恼的声音,“我不!”
只一声便沒了下文,二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他爷俩在說啥呢?”朱尚忠不解。
夏玄沒有立刻接话,沉吟過后方才出言說道,“药王想必不希望黎长风過多的参与此事。”
“对对对,应该是。”朱尚忠连连点头,由于多次尝過甜头儿,他对夏玄的聪明睿智是深有体会且坚信不疑的。
不见夏玄接话,朱尚忠便低声說道,“要是她爹就是不让她参与,咱也别勉强人家了,黄七是咱俩的朋友,咱俩想法儿救她是天经地义的,但黎神医跟黄七非亲非故,非要拉上她貌似不太好。”
“我沒有非要拉上她,”夏玄转头看向朱尚忠,“你对她有什么成见?”
“那倒沒有,”朱尚忠摇头,“不過我能看出她对你有意思。”
“嗯?”夏玄皱眉。
朱尚忠四顾无人,低声說道,“我跟她在云崖山待了好几年,比你了解她,她平时一直板着個脸,也不怎么跟别人搭腔,說她看不起人有点儿糟蹋她,但她真不是一個好說话的人,你再看她是怎么对你的,你說一句她肯定接一句,甚至你不說,她也主动說,傻子都能看出她对你有意思。”
“你想多了,我曾经救過她的命。”夏玄摇头。
“不是吧,”朱尚忠撇嘴,“连我都能看出来的事儿,你会看不出来?”
不见夏玄接话,朱尚忠再度說道,“我对她真的沒什么成见,她這個人怎么說呢,倒也不是装模作样的端着,有個词儿叫什么来着,哦,心高气傲,她就是這种人,她不但不怎么跟我們這些笨人說话,就是跟姬道元和刘云清那种参悟天书很厉害的人,她也不怎么說话。”
朱尚忠话音刚落,屋后竹林再突然传来了黎长风的声音,“你就算不說,我也能找到。”
就在二人侧耳细听之际,竹林裡再度传来一句“你死了這條心吧,我是不会回去的!”
“她爹让她回哪儿去?”朱尚忠疑惑。
夏玄想了想,开口說道,“她此前一直与姬道元等人同行,黎百草想必希望她能够继续跟姬道元等人待在一起。”
“她爹看上姬道元了?”朱尚忠胡乱猜测。
“应该不是看上,而是看好。”夏玄說道。
“什么意思?”朱尚忠不解追问。
“神仙之争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夏玄說道,“神仙之争势必引发惊天巨变,巨变来临之前,聪明人通常会前瞻权衡,选边站队,黎百草既然支持黎长风参悟天书,就說明他并不是完全中立的,他更看好参悟天书的仙人。”
“我懂了,”朱尚忠說道,“在她爹看来,她跟着姬道元更有出息,跟着咱们不但沒啥出息還很危险。”
“应该是,”夏玄点头,“眼下我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虽然朝廷暂时奈何不了我,日后总不会放過我,而且我和九州盟的关系也不好,他日不管神灵和仙人哪一方占据了上风,我都沒有好果子吃。”
“這老东西真市会呀。”朱尚忠鄙视撇嘴。
“你想說的是市侩吧,”夏玄随口說道,“实则也不能怪别人市侩,毕竟趋吉避凶乃是人之常情,谁会立在危墙之下?”
“我会!”朱尚忠正色說道。
朱尚忠本以为自己的郑重表态会换来夏玄的感动和欣慰,不曾想夏玄竟然笑了。
“你笑什么?”朱尚忠不解。
“你沒得选,你本来就在墙上。”夏玄笑道。
听得夏玄言语,朱尚忠咧嘴笑道,“這话我爱听…...哎,别說了,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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