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似曾相识
虽然黄七此前多次說過自己不是人,但二毛只当她在說笑,不曾想黄七真的不是人,看到蹄足的瞬间二毛便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强行控制,此时怕是已经惊呼嚎叫,落荒而逃。
短暂的愕然之后,二毛惊恐抬头,看向对面的黄七。
如果黄七此时露出個什么兽头,二毛一定会被吓晕過去,好在他看到的仍是黄七俊美的面容。
四目相对,二毛自黄七眼中看到了强烈的紧张和忐忑,黄七的這种眼神令他瞬间便稳住了心神,黄七此番坦诚相待需要极大的勇气,此刻的黄七最害怕的就是被他嫌弃和畏惧。
二毛這些年跟着瘸子走南闯北,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早已学会了随机应变,稳住心神之后立刻调整眼神和表情,将原本的惊恐和害怕变为震惊和错愕。
這两种表情是很相似的,但背后的含义却是大相径庭,前者是极度排斥的害怕,而后者则是事发突然的惊讶。
由于這两种表情非常相似,黄七便沒有察觉到二毛下意识的惊恐,只当他是意外和震惊,心中多有欣慰,而二毛接下来的那句‘你真不是人哪’则更令她如释重负。
“怕不怕?”黄七笑容之中多有忐忑。
“有点儿。”二毛笑的有些牵强。
黄七笑道,“哈哈,你胆子着实不小,换成别人恐怕早被吓尿了。”
见黄七這般說,二毛也不再刻意假装,“幸亏你之前跟我打過招呼,不然冷不丁的来這么一出儿,我肯定会被你吓跑。”
二毛的反应令黄七很是欣慰,微微一笑,重新化蹄为手。
二毛此时也彻底稳住了心神,“你变回来吧,你的趾甲真的需要修修了。”
黄七沒想到二毛会有此一說,就在其迟疑犹豫之际,二毛已经掏出了那包大小不一的刀具。
“你真不怕?”黄七歪头问道。
二毛往篝火裡添柴,“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怕,不過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害我。”
“那可不好說,”黄七坏笑,“万一我兽性大发,嘿嘿嘿嘿……”
“嘿個屁呀,”二毛展开刀囊,挑出一把剃刀,“把蹄子伸過来。”
“真修啊?”黄七问道。
“真修,”二毛說道,“你蹄子早就该修了。”
见二毛坚持,黄七便再度伸出了右手,确切的說是右侧前蹄,以手腕为界,手腕以上是雪白的胳膊,手腕以下则是带毛儿的蹄子。
二毛也不迟疑,借着火光一通铲削修磨,“好了,换下一只。”
黄七变回右手,端详過后甚是满意,“哈哈哈哈,你還真是心灵手巧,我越来越喜歡你了。”
二毛拉過黄七的左手,催她变化,然后继续忙碌,“看這蹄子大小,你的原形应该跟驴差不多。”
“你才跟驴差不多呢。”黄七笑骂。
“我說的是個头儿,”二毛随口說道,“像你這种蹄子通常擅长奔跑,既有鹿的灵活,也有马的耐力。”
“哈哈,你還能看出什么来?”黄七问道。
二毛忙碌的同时出言說道,“怪不得你身上有股味儿呢,我现在想起来了,這股味儿有点像麝香,你应该跟鹿有点儿亲戚。”
“胡說八道,”黄七說道,“只有公麝才有麝香,我是母的,哪儿来的麝香?再說了,我和鹿也不是远亲,我們乘黄自成一族,介乎于飞禽走兽之间。”
“介乎于飞禽走兽之间是什么意思?”二毛不解。
“就是我們不但善于奔跑,還可以振翅飞翔。”黄七說道。
“啊?你還能飞?”二毛大感意外。
“当然能,黄帝你知不知道?”黄七问道。
“黄帝谁不知道。”二毛随口說道。
“黄帝在世之时,祖上就曾是他的坐骑。”黄七說道。
二毛此时已经彻底放松下来,“要不你现出原形吧,让我好好看看。”
“可以呀,你把衣裳和裤子脱了,也让我好好看看你,”黄七撇嘴,“让你看看手脚也就得了,還想看原形,你還想看什么?”
二毛收刀缩手,“好了,换后蹄儿。”
黄七不满瞅他,“你能不能說人话?這叫脚。”
“好,换右脚。”二毛拍打着削铲下来的蹄屑。
“你别浪费啊,”黄七說道,“将這些趾甲收起来,熬煮之后喂给三月,可以延长它的寿命。”
“真的假的?”二毛随口问道。
“当然是真的,”黄七后仰抬脚,“乘黄一族乃是上古神兽,天生万寿灵体,我們身上的任何东西都可以续命延寿。”
待黄七伸脚,二毛這才发现她的鞋子也是脚趾变化而来,“哎哟,原来你的鞋也是变出来的呀,怪不得走了這么多天,你的衣服還是那么干净,是不是你的衣服也是你的皮毛变成的?”
“后知后觉。”黄七仰着不舒服,干脆躺了下来。
二毛捧着黄七的右脚继续下刀,“我還是不够细心,其实你之前显露過太多的端倪,你喜歡吃盐,還不吃肉……”說到此处,二毛突然想起一事,“对了,那個老头儿抓你是不是知道你是什么呀?”
“对,”黄七接话,“那個老术士還是有些见识的,竟然识破了我的身份,我本以为世上沒人能认出我。”
回忆之前细节,二毛瞬时恍然大悟,“原来他不是霪贼,他抓你也不是为了非礼你,而是为了杀你,他把你倒吊起来,是为了放你的血。”
“哈哈,你才知道啊,”黄七大笑,“他衣裳齐整,怎么可能非礼我?再說了,他都多大岁数了,哪会有那般心思?”
“那我岂不是杀错人了?”二毛說道。
“你不杀他,我就得死。”黄七說道。
二毛无奈叹气,转而出言說道,“你以后可别到处招摇了,再引得别人来抓你。”
“实则我很谨慎的,除了你,沒人知道我是什么。”黄七說道。
“你为什么這么信任我?”二毛随口问道。
黄七摇头,“不知道,初次见你,我便感觉很是熟悉,实则我出山已有两個多月了,也见過很多人,但那些人在我看来无不是心术不正,面目可憎,唯有你让我感觉很是亲近。”
“你出山之前住在哪裡?”二毛问道。
“西荒啊,”黄七抬手西指,“我們乘黄一族世世代代都住在那裡。”
“那咱们之前不可能见過,”二毛說道,“我从沒去過西荒。”
黄七說道,“是啊,出山之前我见過的人并不多,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会对你的气息感觉熟悉。”
“哦,你說的熟悉是指气息,不是样子啊?”二毛问道。
“对,”黄七說道,“我們异类能闻嗅到你们人类闻嗅不到的气息,人的样貌可以改变,但气息不会。”
二毛拍了拍黄七的右脚,“好了,换另一只。”
待黄七伸出左脚,二毛继续操刀忙碌,“你不老实在山裡待着,跑出来干什么?”
黄七說道,“人是万物灵长,天生齐全七窍,我对你们很是好奇,两個月前我刚刚渡過天劫,可以幻化人形立刻就跑出来了。”
“你可别乱跑了,這次回去别再出来了,”二毛說道,“外面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坏人很多的。”
“你以为山裡就太平啊,”黄七說道,“什么恶龙猛虎,巨怪凶兽,当真是防不胜防。”
“你不是能跑会飞嗎,怎么還有天敌?”二毛问道。
“這话說的,我不能一直跑一直飞吧,总要觅食打盹儿,就在我渡劫的前几個月,险些又被那白虎给……”
黄七說到此处便沒了下文,二毛不知道她为何突然住口,便随口问道,“咋啦?”
“我想起来了。”黄七突然撑臂起身,直勾勾的看着二毛。
“我想起为什么感觉你的气息很熟悉了,”黄七說道,“你的气息很像我认识的一個人。”
“什么人哪?”二毛随口问道。
“我的救命恩人,”黄七說道,“早些年我险些命丧虎口,危急关头出现了一群人,他们联手困住了白虎,将我给放掉了,你的气息很像那個给我敷药的人。”
“他们都是什么人哪?”二毛很是好奇。
黄七說道,“他们衣着华贵,甲胄在身,应该是官府的人。”
“哦。”二毛低头忙碌,沒有再发问。
“那個人应该是你的父亲,除非直系血亲,否则气息不可能如此相似。”黄七眉头微皱。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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