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渡劫化龙
“小嫂子,你真看過二毛的屁股啊?”瘸子低声问道。
“那還有假?他刚满月时我抱過他,二毛屁股上有個指甲大小的黑痣。”媒婆說道。
“這件事情你還跟谁說過?”瘸子眼中闪過一丝杀机。
媒婆笑道,“哈哈,沒跟谁說過,不是今天见到二毛,我都把這事儿给忘了,”
听得媒婆言语,瘸子呵呵一笑,“小嫂子,我好不容易将二毛养大,還指望他给我养老送终呢,他不能留在村裡,你行行好,别给他介绍姑娘了。”
“哦。”媒婆多有失望。
“多谢你了,”瘸子說道,“你住哪儿啊?炉上還有一把柴刀,今晚打好,明天早上我给你送過去。”
“最后一排,屋后有棵大槐树的那家,”媒婆推辞客套,“哎呀,這哪好意思啊。”
“沒事儿,你先回去,麻烦你把那個大婶儿也弄走,别让她缠着二毛了。”瘸子說道。
媒婆得了好处,也不耽搁,急忙走過去拖走了缠着二毛的妇人。
人走光之后,二毛略显失落,他本以为乡亲们会請他回家做客,不曾想谁也沒有冲他发出邀請。
当是猜到了二毛心中所想,瘸子上前說道,“早就跟你說過别回来,别回来,你就是不听,怎么样,失望了吧?”
二毛闷头打着那把柴刀,沒有接话。
“不要对别人要求太高,你对别人十分好,别人能回你五分就不错了,”瘸子抬头看天,“好了,时候不早了,打完柴刀,咱们也该收拾過夜了。”
二毛心情低落,随意敲打几下为柴刀开了刃,转而反手将柴刀扔进水桶降温淬火。
回头想要收拾东西,却发现瘸子正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
不用瘸子說话,二毛便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急忙将柴刀自水裡捞了出来,重新過火,认真捶打,瘸子虽然平日裡与他說說笑笑,却决不允许他取巧偷懒,糊弄营生。
重新打完柴刀,天也快黑了,先前二毛在与众人的交谈中得知了自己的父母埋在哪裡,便想要前去祭拜,瘸子也沒有阻拦,陪着他去了村北坟地。
寻常百姓的坟茔是沒有墓碑的,二毛只能根据村民的描述,自一棵歪脖子松树向西数了三座坟头,第四座坟头很是荒芜,坟上长满了杂草灌木,一看平日裡就沒人祭拜。
柴刀砍树,铁铲培土,二毛足足忙活了半個时辰方才将坟茔收拾利索,就在他想要跪下磕头之时,瘸子伸手拦住了他,“不用了,他们担不起。”
二毛不明所以,疑惑回头。
“哦,是這样的,”瘸子随口說道,“大毛也跟他们埋在一起,你给他们磕头,对你哥不好。”
二毛虽然感觉瘸子的理由有些牵强,却也沒有多想,郑重鞠躬之后又自坟旁坐了一会儿,直待夜幕完全降临方才与瘸子同行下山。
瘸子虽然腿脚不利索,眼神却好,哪怕周围漆黑一片仍能找到下山的路,反倒是二毛脚下无根,屡屡失足。
今晚虽然沒有月亮,天上却是繁星点点,這种天气通常是不会下雨的,白天生炉子的木柴還剩下一些,二人便自村口栖身,点燃木柴炙烤咸鱼面饼。
“你给我起個名字吧。”二毛咬嚼着面饼。
“你沒名字嗎?”瘸子歪头。
“二毛太土了。”二毛說道。
瘸子笑道,“乡下孩子都是這种名字,起别的名字反倒不合情理。”
“再說這是個乳名啊,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得有個像样的名字了。”二毛說道。
“以后再說吧,”瘸子岔开了话题,“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近几年官府严禁百姓逃难离乡,咱们明天上路之前,你去找裡正,让他给你写個籍贯文书,以后走卡過关,便不怕官兵把你当流民抓了。”
二毛点头答应。
吃過晚饭,二人和衣睡下,夏天自村口露宿其实挺舒服的,因为村口往往是风口,有风吹過的地方不但凉快還沒蚊子。
此前二毛一直担心瘸子在村裡闯出祸来,害得自己沒脸见人,沒想到瘸子今晚倒是挺老实,并沒有到处乱跑。
瘸子虽然年老,睡觉却从不打呼噜,故此二毛亦无法判断瘸子是不是真的睡着了,由于白日裡多有劳累,二毛多有困乏,很快昏昏睡去。
三更时分,突然起风,大风出现的很是突然,并不是常见的由缓至急,而是骤然出现,呼啸刺耳。
二毛惊醒起身,发现瘸子已经先他苏醒,此时正站在村口的磨盘上举目东眺。
二毛随后也跑到磨盘上向东看去,奈何此时周围漆黑一片,他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這么腥?”二毛吸气闻嗅。
瘸子沒有接话。
就在此时,呼啸的狂风吹翻了车子,各种工具散落一地,二人的凉席铺盖也被大风吹起,二毛见状急忙跑過去收拾整理。
“我去屙屎,你别乱跑。”瘸子的声音自北面传来。
二毛手忙脚乱的卷起铺盖,随后又摸索着收拾各种工具,此时空中已是闷雷滚滚,电光闪动,不出意外的话倾盆大雨很快就会落下。
二毛刚刚将独轮车推到树下,东方便传来了一声呼啸怪叫,這些年他跟着瘸子四处漂泊,也算是见多识广,但這种怪叫他此前却从未听到過,有些像牛叫,也有些像虎啸,不乏沉闷浑厚,多有凶煞暴戾。
二毛闻声急忙跑到磨盘上翘首张望,声音发自十裡之外,根据距离判断這东西应该在海裡,不管是什么,能闹出這么大动静,個头儿肯定不小。
恰在此时,一道霹雳闪电出现在东方天际,借着闪电的光亮,二毛看到远处沙滩上站了很多人,与此同时還隐约听到马匹受惊发出的恐慌嘶鸣。
霹雳過后,大雨倾盆而下,怪叫声再度传来。
此时天上乌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再加上大雨倾盆,视线受阻,二毛便想跳下磨盘,跑到树下避雨,就在此时,霹雳闪电再度划破夜空。
看到闪电的瞬间,二毛被惊的目瞪口呆,令他震惊的不是刺眼的电光,而是那條蜿蜒在半空中的巨大蛇形动物,此时那個庞然大物正借着雨势攀云腾空,先前出现的闪电不偏不倚的打在了它的身上。
待得回過神来,二毛瞬时明白空中的蛇形动物是一條正在渡劫的蛟龙,跟着瘸子东颠西跑其实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听得多,见得多,懂得多。
不過他也只是听人說過蛟龙渡劫,亲眼所见還是头一次,就在他为那條被闪电击中的蛟龙暗暗捏了把汗之时,空中再度出现一道霹雳闪电,借着闪电的光亮,可以看到那條蛟龙并未被先前的闪电击落,依旧在蜿蜒发力,顶着天雷闪电扶摇直上。
由于大雨遮挡了视线,二毛便看不到聚集在沙滩上的众人此时正在做什么,不過那條蛟龙此时已经离地百丈,不管沙滩上的众人是想帮它的忙,還是想阻止它,都插不上手了。
霹雳闪电一道接着一道,蛟龙硬抗天雷貌似并不轻松,每次闪电過后,它都会发出痛苦嘶吼。
起初二毛在闪电击中蛟龙的瞬间還能借助电光看到蛟龙的存在,随着蛟龙越飞越高,最终去到乌云之下,闪电再现,便看不到蛟龙了,只能听到它在高空的咆哮和嘶吼。
闪电每次出现间隔的時間貌似都是固定的,就在二毛纳闷已经超過了间隔時間,高空却沒有再次出现闪电之时,九霄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心动魄的高亢龙吟,這声龙吟比先前的嘶吼更加浑厚,不再有凶煞暴戾,取而代之的是肃杀威压。
毫无疑问,這條蛟龙已经经受住了天劫并成功化龙。
就在二毛抬头上望,想要一窥真龙真容之际,远处的沙滩上突然有人发声高喊,“龙蜕已经开始散落,快找。”
二毛還是头一次听到龙蜕這個词,不過他倒是知道蛇蜕,也就是蛇蜕下来的皮,這东西貌似可以解毒,還能治眼疾,远处那人所說的龙蜕想必就是龙蜕下的皮,原来這些人大老远的跑到這裡来,为的就是等蛟龙渡劫,然后捡它蜕下来的鳞片。
随着蛟龙成功渡劫,风雨骤停,那條巨龙可能還在高处,但沒有了闪电的照耀,即便它還在,二毛也见它不到了。
就在二毛收回视线,想要跳下磨盘之时,高处突然掉下一件事物,落到磨盘上发出了清脆响声,随即再度弹起,跌落到了磨盘周围。
由于天色太暗,二毛看不到掉下来的是什么,只能循着东西落地的声音摸索寻找,很快自一片泥泞中摸到了一件奇怪的事物,一尺来长,圆润光滑,一头宽一头窄,很像一個小棒槌。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担心瘸子又将自己的东西抢走,二毛急忙将其藏了起来,“你怎么去了這么久?”
“拉肚子。”瘸子随口說道。
“刚才有條蛟龙渡劫,沙滩上那些人都在捡龙鳞,”二毛說道,“那东西应该挺值钱,天亮之后咱也去捡吧。”
“别去凑热闹,死得快。”瘸子說道。
二毛刚想說话,突然听到村裡有人在哭,起初他還不明所以,直到村民都拿着油灯火把出门帮忙,才知道村后的大槐树被先前的大风给刮倒了,不但砸坏了房屋,還砸死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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