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 第42节 作者:未知 克劳斯礼貌地问:“請问我可以进来嗎?” 景玉更礼貌地问:“现在给算加班费嗎?” 克劳斯說:“双倍工资,以及新年红包。” 景玉让开,笑容满面:“先生,您可算来了啊。” 最后一声,圆润饱满,就像学校文艺汇演时被临时抓去诗朗诵。 克劳斯踏入房门,他脱下外套,环顾四周——這個简陋但干净的房子,墙上倒着贴“福”,還有“春”,不過還沒有贴完,桌上有零零散散一些其他的红色标志。 景玉去泡了茶,往干净崭新的小碟子裡倒入瓜子和花生,摆在克劳斯面前。 這是招待客人的礼仪,招待雇主应该也一样。 克劳斯還在看她手中的耳机:“不需要给对方送過去嗎?” 景玉顿悟了。 克劳斯先生出双倍工资雇佣她,肯定是不希望看到她占用這個時間去做其他事情的吧? 双倍加班费的话,从老板的角度考虑,一定是希望员工时时刻刻都为自己服务的吧? 想到這裡,景玉立刻懂了。 景玉善解人意地說:“等您睡着了我再送。” 绝对不耽误老板您的正常享受時間!!! 但克劳斯并沒有如她所愿的愉悦,反倒是用他绿如森林湖水的眼睛注视着她,露出温和宽容的笑容。 他简短地說:“现在去送,這是命令。” 景玉:“……” 老板好奇怪。 景玉无法理解德国人的思维,只好满腹疑惑地带着作为感谢礼物的德国香肠上门。 将耳机归還给王及的时候,对方還盛情邀請她一起吃饭。 景玉连连推辞了。 景玉家中房间不多,這房子实用面积勉勉强强一百多平,白天晒的被褥有限,景玉并沒有想到今天会有访客。 克劳斯只能纡尊降贵地和景玉睡在她那张并不怎么宽大的小床上。 床实在太小了,景玉睡在上面,完全不敢翻身。 往前,一不小心就掉了下去;往后,稍有不慎就得加夜班。 景玉在白天的时候走了好多路,买了很多东西,她现在很累,完全不想再辛苦劳动。 但睡不着。 身体累了,但脑子還是活跃的,大過年的,景玉有好多念头被這個新春给勾了出来。 景玉费力地挪了挪身体,她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您困嗎?” 克劳斯說:“不。” “您怎么過来了?” “见朋友,顺便看看你。” 景玉哦了一声,她的脑袋在克劳斯手腕上蹭了两下,舒服地叹气:“您身上好热。” 卧室裡的空调已经很旧了,還是外公還清债后重新置办的第一個家具。 其实,青岛地理位置好,夏天倒不是特别的热,近海的地方,凉爽适宜。 不過景玉快中考那年,夏天来的出奇早,也出奇的热辣。 景玉房间闷,每天开着窗户写字,楼下生意又吵吵闹闹,让人无法集中精力;关掉窗户,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不小心进了眼睛,又酸又疼。 外公舍不得,等拿到這笔可自由支配的钱后,立刻给景玉房间装上了空调,要她静心读书,好好学习。 当时花了一大笔钱的空调,過了這么多年還在努力工作。 上面两個穿裤衩、勾肩搭背的小人都磨的几乎看不到了,开的时候還会有轻微的噪音。 就算是空调开到30度,实际制造的温度說不定才24、25度左右。 事实上,景玉触碰克劳斯,一直遵循着“循序渐进”的原则。 先生不喜歡被人直接触碰身体,她就先从手开始,在察觉到克劳斯并沒有不悦之后,再试着碰手腕、胳膊、肩膀、脖子…… 然后,挪成面对面,景玉的脸贴在他脖颈处。 好温暖。 先生身上好暖和。 像是温柔的大火炉。 她停下了。 不可以离得太近,太近会被炉子裡的火焰灼伤。 什么事情都最好不要看的太细。 “……男人其实都靠不住,”景玉睁开眼睛,她盯着克劳斯先生的胸膛,对方沒有带睡衣上门,也沒有穿,她能看到淡淡粉色如樱花,“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昨天来了,我沒有开门。” 克劳斯问:“他是個坏人?” 景玉想对方在明知故问。 因为他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惊讶或者疑惑,只是礼貌性的询问。 其实景玉充分能够理解克劳斯這样礼貌问话的原因,毕竟直接陈述“令尊乃一傻缺”、“你爹傻x”這种话的确有些過于激烈。 ——不過景玉的确很想指着仝亘生的鼻子骂他個“老巴子,yi赖人”。 “嗯,”景玉叹气,“怎么說呢?刚从粪坑裡捞出来的哈士奇都比他招人喜歡。” 或许是太久才回到家中,也或许是窗外零星飘来的欢声笑语和电子鞭炮声,大家都在团聚,好像和亲人在一起,能够消除掉一整年遭受的不平和孤单。 马上就是新年。 新年如此热闹,快乐团圆都是邻居的,和她沒有关系。 她只有眼下這個有着時間期限的温暖胸膛可以短暂依偎—— 喔,還有银行卡中急剧增加的欧元和她刚起步的线上啤酒品牌。 想到這裡,景玉又沒有那么伤感了。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我和您提過我母亲嗎?”景玉主动问,“先生?” “提過,”克劳斯說,“上次你发烧的时候。” 景玉恍然间醒悟:“我记起来了。” “她是個很单纯的人,”景玉慢慢地說,“您可能沒办法理解,但她真的被家庭保护很好。结婚之后,有人提醒她,做人不要光看表面,還得看男人对待弱势群体什么态度。母亲傻乎乎地偷偷观察仝亘生好几天,发现他对待工作单位的一個孕妇悉心照顾,从来不在乎单位中的流言蜚语,就认定他是個好人。” 說到這裡,景玉顿了顿:“后来才发现,那個孕妇肚子裡是仝亘生的孩子。” 克劳斯沉默了。 “所以,我沒有办法按照您的期望,长成一個对所有人都友善的女孩,沒有办法成为一個单纯柔顺的淑女,”景玉直言,“您会失望嗎?” 克劳斯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可以成长为你任意想要的模样,”他說,“沒有人能对你下定义,要求你必须成为淑女或者公主。你不需要去习惯社会或者家庭对于女性的认知,也不必考虑接受旁人眼中的定义。” 克劳斯亲吻她的头发:“作为女性,你具备攻击力,具备欲|望,具备野心,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是好事情,你很优秀,不必为此感到困扰。宝贝,人生意义不需要通過别人的看法来证明,你是完整、独立的個体。” 景玉怔怔地贴着他。 克劳斯說:“你始终属于你自己。” - 农历新年最后一天,景玉去买了些面粉、机器打碎的新鲜猪肉、葱、香菇等等佐料。 回家之前,景玉碎碎念念,极力向克劳斯科普新年习俗:“对于中国人来讲,新年是個极为重要的日子。我們会放鞭炮,驱赶年兽——喔,当然,现在城市禁止鞭炮烟花,所以我們最重要的活动就成了发红包——” “新年的时候,晚辈会早起向长辈拜年,最重要的活动就是发红包——” “春晚您知道嗎?每年年底的综艺性节目。最重要活动就是发红包——” “大家都有新衣服,以前都做,现在是买的。最重要活动就是发红包——” …… 克劳斯打断景玉:“宝贝,除了发红包之外,新年還有其他重要活动嗎?” 景玉說:“对别人說有的,对我来說沒了。” 克劳斯笑了一声。 他热爱自然,热爱挑战,锻炼良好的身体自然是景玉所不能比拟的。 低头看景玉的头顶,克劳斯问:“你想拿我的红包做什么呢?甜心?” 景玉說:“买衣服。” “這個用途不错,”克劳斯赞扬,“我很乐意帮助你度過一個愉快的新年,不過,甜心,如果你打算拿红包去给某位姓王或者姓什么的邻居买礼物,那我只能遗憾地收回红包了。” 景玉不理解。 克劳斯思维好跳跃啊,這关王及什么事情? 她只当這是什么神秘的中德文化差异,嗯嗯几声,眼巴巴地盯着克劳斯。 克劳斯說:“明天早起,小龙公主摸摸她的枕头,或许能发现一些惊喜。” 景玉欢呼一声:“谢谢老板!” 克劳斯口中的惊喜,从来都不会缺席。 譬如之前在法兰克福度過的圣诞节,次日清晨,景玉在空靴子裡发现了沉甸甸的金块,還有水头十足的一对手镯,這手镯成色甚至比克劳斯给她订制的同比例玩具還要好,金镶玉的平安锁,沉甸甸的钻石项链,還有大把大把的欧元钞票。 有了克劳斯這句话,景玉满怀着快乐回到家,开开心心包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