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真话 作者:玖拾陆 白日裡,陆府忙碌,不时有悼念的人来祭拜。 好在晓得府中只唐姨娘一個女眷,便沒有几位女客上门,陆毓衍带着陆培元在都察院的几位下属,招待了众人。 陆培静了无睡意,谢筝与她說了李昀的安排,她沒有多耽搁,估摸了合适的時間回了宫。 谢筝换了宫装,避着人到了成萃宫。 成萃宫沒有主位,只几個不得势的老嫔妃住着,圣上几年也想不起她们,整個宫室显得冷清极了。 颜才人住在偏殿裡。 廊下洒扫的小宫女见了谢筝,不由上下打量了两眼,她轻易不出成萃宫,不曾见過谢筝。 “姑娘看着眼生。”她笑盈盈道。 谢筝笑道:“我是陆婕妤宫中的阿黛,我們娘娘让我来给才人捎句话。” 小宫女怔了怔,她知陆培静得宠,但对方与颜才人沒什么往来,好端端的又捎的什么话? 疑惑归疑惑,她也不敢拦谢筝,转身去通报了声,引了谢筝入内。 谢筝抬步进去,迅速扫了一眼屋裡状况。 颜家在朝中不出挑,颜才人亦不受宠,四十過半了,還只是個才人,在宫裡的日子自然比不得陆培静。 只看屋裡摆设,也能明白两人差距。 颜才人端坐在木炕上,打量着谢筝,道:“婕妤娘娘那儿是有什么吩咐?” 谢筝行了礼,亦打量颜才人。 颜才人看起来比实际年纪還苍老些,鬓角的银丝都盖不住了,帕子掩着唇,似是近日有些咳嗽。 “昨日,我們娘娘的兄长過世了。”谢筝道。 颜才人居于深宫,外头的消息算不得灵通,但這桩事她還是听說了的。 虽然不知道谢筝为何提及,但颜才人還是道:“我听闻娘娘他们兄妹感情极好,此刻娘娘定然悲痛,還望娘娘能节哀。” “奴婢今日来,并非是娘娘有话带给才人,而是五殿下,”谢筝一面說,一面掏出那翠玉小盆儿,“才人应当认得這东西。” 颜才人眯着眼看着那小盆儿。 当年,她与齐妃同住安阳宫,彼时,一個贵人、一個才人,都是不受宠的,平日裡也常有往来。 她在齐妃那儿见過這小盆儿。 齐妃過了之后,听闻李昀要了些她用過的东西留作念想,眼前的人能拿出這盆儿来,想来的确是奉了李昀的命令。 不過,李昀寻她做什么? “殿下是想问些齐妃娘娘的事儿嗎?”颜才人猜测道。 谢筝摇了摇头,瞥了眼伺候的小宫女。 颜才人苦笑:“留她在裡头吧,姑娘放心,我一個得過且過的才人,哪個会在我這儿安插人?” 這倒是句实在话。 谢筝压低了声音,道:“先皇后還在的时候,淑妃娘娘、也就是当年的夏婕妤娘娘,她的身边有一位闻嬷嬷,才人可认得?” 颜才人道:“先皇后還在,那差不多都有二十年了,我想不起来了。” 谢筝记着李昀的意思,道:“那皇太后赏给白皇后的簪子,才人還记得嗎?” 彼时同住安阳宫,颜才人少不得去给白皇后請安,自然见過对方极其喜歡的那根簪子。 见颜才人颔首,谢筝道:“那簪子落在了闻嬷嬷手裡,白皇后利用闻嬷嬷害了先皇后,闻嬷嬷借由淑妃娘娘逃出宫去,临走前顺走了那簪子。” 事关先皇后的死,颜才人的面色霎時間就白了,她喃喃道:“姑娘,這话……” “這话沒什么不能說的,”谢筝打断了颜才人的话,道,“闻嬷嬷年前遇害了,只一根簪子,都過了快二十年了,不能让白皇后认罪。婕妤娘娘不会让先皇后死得不明不白,五殿下又与萧家女定亲。才人,殿下需要一個說‘真话’的。” 颜才人瞪大了眼睛,她一下子明白過来。 什么是真话,殿下想要听的才是真话! 她连连摇头,道:“我、我只是一個才人,我在宫裡几十年了,這把年纪,什么心思都沒有了,只想安安稳稳老死。 殿下要与皇后争什么,是殿下自個儿的事儿,我不想掺合。 姑娘出了我這门,今儿個說的话,我就当沒听過。” 說完了這几句,颜才人便示意小宫女送客。 谢筝一步也不动,道:“颜家這些时日不好過吧?才人在宫裡安稳,您娘家可是叫永安侯府折腾嘞。” 颜才人的呼吸一窒,她很清楚娘家的辛苦,平白招惹永安侯府,实在是无妄之灾。 可人家压根不讲理,颜家就那么点能耐,她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元月裡娘家人来拜年,只能与她抱怨几句,连开口求她都沒有,他们知道她苦。 “殿下說了,只要才人添個助力,他便保了颜家,不叫永安侯府再胡乱生事了。”谢筝說得不疾不徐。 颜才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弱肉强食,”谢筝叹息道,“才人别以为永安侯府折腾起来不要人命,他们就算闹出了人命,您能替您娘家人出气嗎?若是沒有铁证,您连让他们赔礼都不行。 您当都御史大人是怎么死的?不過是看穿了白皇后害先皇后的把戏而已。” 颜才人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如果先皇后和都御史都是白皇后害的,那陆家和他们姻亲的旧都世家肯定跟白皇后与恩荣伯府势不两立。 李昀要娶的是萧家女,自然也与旧都世家同一阵营。 這两方哪怕是斗得你死我活,原本跟颜才人也沒什么关系,不管结局如何,颜才人還是颜才人。 可她的娘家顶不住永安侯府了。 想到娘家人言语裡的艰辛,她的心跟针扎一样。 若是她得宠些,能在圣上跟前說上几句话,颜家何至于此? 眼前,倒是有一條路。 照着李昀的意思走,若是走通了,娘家的困局就解开了,若是沒走通,她落在白皇后手上,颜家亦不保。 但,她不走,颜家一样保不住,永安侯府在京裡霸道的名声,谁不晓得? 她恐怕只能赌一把了。 只是…… 李昀和陆家会不会過河拆桥? 這問題到了嘴边,颜才人最终還是沒有问出来。 就算人家要過河拆桥,她和颜家的处境,能比现在還糟嗎? 她光着脚呢,想要穿鞋子,就只有走一趟了。 深吸了一口气,颜才人直直看着谢筝,道:“殿下想要我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