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墙倒 作者:玖拾陆 何为恩荣?靠圣上恩宠才得来的荣耀。 若失了圣上的恩宠,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白皇后不愿意让娘家再回泥潭,這几年她煞费苦心经营,亲儿三皇子娶了贵女,生下皇孙,抱养的六皇子很听她的话,寿阳要招的驸马也合她的心意,可這一切,如今眼看都要成为泡影了。 圣上本就是绝情之人,她早该看明白的。 白皇后冷笑。 既然他不仁,那她也不义。 圣上看重子嗣,那她就把长安出生的秘密带到地底下去,让圣上永远都不知道他捧在手心裡二十几年的长安是個野种。 只可惜,刚才在殿内的人,一個個都走得這么急,若他们留下来,也许她一個念头,会再多告诉他们一些往事。 真是,太可惜了…… 凤殿裡,直到四更天时,依旧灯火通明。 等到了天亮之后,来给白皇后請安的嫔妃们被拦在了外头,内侍面无表情地站在宫门外,尖声尖气說着“皇后娘娘身子不妥”。 沒有人是傻的。 昨夜圣上带着李昀、陆培静与几個从前居于安阳宫的嫔妃入了凤殿,最后又沉着脸离开,许美人头上带伤被抬出来,宫裡多少张眼睛暗悄悄看着,都品出些味道来了。 尤其是守着宫门的内侍并非凤殿裡伺候白皇后的,這一位是圣上身边走动的。 白皇后并不是身子不妥,而是圣上不让她妥了。 三皇子心急火燎地来探望白皇后,也在宫门处吃了软钉子,内侍說什么也不让三皇子进去。 “淑妃病重时,小五三天两头在病床前伺候,怎么到了母后這儿,我這個当儿子的就见不得了?”三皇子气得想冲进去。 内侍一动不动拦在前头,只有一句话:全看圣上的意思。 李昀能见淑妃,那是圣上准了的,长安不被允许见淑妃,当时大雨天裡跪在宫门外的可怜样儿,所有人都還记得的。 三皇子想见白皇后,除了圣上点头,就沒有旁的路子了。 這厢三皇子、六皇子、寿阳公主急着想法子,去御书房也吃了几回闭门羹,另一厢,朝中弹劾的折子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墙倒众人推,满朝多的是有眼色的。 恩荣伯府,去了恩荣,白家就什么也不剩了,既不是几代传承的官家,如今也不在朝中身居要职,毕竟担了恩荣的名号,子弟哪怕蒙荫,都只能做些闲差。 圣上有几位皇子成年,各人心思也都不同,平素裡自成一派,這会儿揪着机会,纷纷让站在自個儿一边的大臣上折子。 白皇后的几個侄儿,這几年在京中也得罪了些人,此番一并算起账来,被贬成了纨绔烂泥,几個兄弟冠上了教子无方的罪名,白家整日裡就忙着递請罪的折子了。 御书房裡,圣上捂着胸口重重咳嗽了两声,从内侍手裡接過药丸,拿水送服。 内侍劝解道:“您還是歇会儿吧。” “怎么歇?這還有厚厚一叠折子呢!”圣上翻开一本,看了两眼,啪得又给甩回了桌上,“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去年上折子骂卢诚的时候,朕就說過,這一個個根本沉不住气!” 内侍晓得圣上在骂几位殿下。 圣上年纪不轻了,几個儿子心思活络也不奇怪,今儿個你给我使绊子,明日裡我给你挖個坑。 前回借着骂卢诚来抹黑李昀,這一次,眼看着白皇后失势,恨不能立刻就把白家按死,也断了三皇子的路。 内侍知道這些搅水的折子大致就三种,告白家状的;与白家亲近的就寻旁人错处,求一個法不责众;也有左右不相帮,只說圣上不该如何苛待皇后娘娘,一堆儿的祖宗礼法。 最后這一种能把圣上给气死。 内侍堆着笑,道:“還是五殿下安稳。” “他能不安稳?他先起的头,這会儿自然隔山观虎斗,”圣上哼道,“萧柏丁忧回了旧都,陆培元死了,其他旧都世家子弟要么不在京裡,要么忙着替陆培元奔走,哪還有心思琢磨落井下石?” 内侍讪讪笑了笑。 圣上叹了一口气:“罢了,近些看他总算比他那几個兄弟像话些。” 說完,圣上又捂着胸口重重咳嗽,险些岔了气。 好不容易缓過来,他叹息道:“人呐,老起来就是這么快,什么万岁千岁,朕连百岁都不敢肖想。” 這话内侍不好接了,只能垂着头站在一旁,他心裡明白,若非這些时日圣上身子大不如前,也不会這么操之過急。 京中朝堂都盯着白家,陆培元的案子也被众人放到了脑后,显得毫不瞩目。 不過一旬,白家就被扣上了欺君罔上的帽子,败像明显。 后宫之中,白皇后封宫,四妃裡唯一剩下的贤妃曹氏代管后宫事务。 成华宫裡一下子热闹起来。 曹氏端坐在殿中,神色淡淡应付了嫔妃们,便把来請安的都打发了,只留下陆培静說话。 “今年事情多呐,”曹氏抿了茶,道,“淑妃沒了,皇后娘娘瞧着也…… 我這個整日卧床休养的老婆子都被拖出来管事儿了,我都有多少年沒捣鼓過宫裡這些事情了! 你是晓得我的,我生小十的时候岁数太大了,损了身子,现在就是個药罐子,若不是這宫裡拎不出個人来了,我恨不得清净些,能多活两年,看着小七和小十娶妻生子。 罢了,既然落到我头上,我就暂且给顶着。 我听闻圣上近些时日龙体欠安,我顾着后宫事情,也沒多少精力宽慰圣上,本想着圣上還有你這個可心人,但偏偏你兄长又…… 你且节哀,都御史回旧都的日子定下了沒有?” 提起陆培元,陆培静心中戚戚。 圣上被白皇后的事情搅着,陆培元的案子沒個最终說法,陆培静也不敢为此去烦圣上,只能私底下和谢筝商量几句。 可案卷上的所有证据都是瞎掰出来的,现场压根就沒发现過那些蛛丝马迹,谢筝和陆毓衍有心追查,都是水中望月。 虽說和白皇后脱不了干系,但沒从她嘴裡听到内情,心裡总归不踏实。 看過《》的书友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