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月桂佳人
他往时音看。
后来两人都坐在长椅上,他把便当打开。
时音与他之间保持半米的距离,用筷子将食物夹进嘴裡,边吃,边看着他打理的花圃。
冬天了,花圃裡几株素心腊梅到了花期,纯黄的小花散发浓香,给這冷冷的校园添了一抹颜色。
看完花,看他,他沒动筷,依旧戴着口罩与工作帽。
“吃過午饭了是嗎?”
他不答话。
“把帽子和口罩摘下来。”
他无动作。
时音将筷子搁到饭盒的一边,伸出手,将他的帽子摘下来,正好来了一阵风,把长椅后面梧桐树的枯叶吹落下来,落到时音制服外的藏青制服上,也落在他近乎遮盖住眉毛的头发上。
看到了一点点的样子,看到他比一般的园艺工年轻,二十八九岁,头发长期沒打理有些卷曲显得沒精神,皮肤粗糙,额上沁着细密的汗,大概因为這些,他把刚摘下的帽子从她手中拿回来重新戴上。
然后带着盒饭起身走了。
他這样子走后,时音单独一個人坐在原位,继续吃自己的午饭,她的脸上不显任何情绪,仿佛他来他走,都跟她沒有任何关系。
梧桐树叶再次落下的时候,身前投下一片影子,那個人又回来了,对她說:“谢谢。”
应该是酝酿了很久才不让自己结巴,时音头也不抬,像对自己讲:“不用谢,是我把你的鞋弄脏了,便当就当给你赔礼了。”
他往她面前递出一束郁金香。
时音的眼前忽然被這大束的绯红色郁金香填满,又一阵冬风吹過,花香从肩头长发的缝隙间卷過,梧桐树叶落在男人的工作帽上。
她抬头看他,他仍戴着口罩与工作帽,她再看花,慢慢地接過。
“這個季节怎么会有郁金香?”
“温……温房,我管。”
花瓣上還有露珠,养得非常好,时音低头闻,不說话,唇边漫出一個很浅很浅的笑。
男人的身影挡住了她的所有视线,所以她只看到他,却看不见二楼,心裡已经被冬风灌满的席尙景。
她笑的时候,他看着她唇角的每一個细节,看着事件发生一個月以来她的第一個笑,但她的面前却站着别的男人。
是那個男人让她笑。
“喜歡……嗎,花。”男人问。
时音依旧在看花,也不抬头看,男人等着她的回答。
席尙景倚着阳台边沿,半眯着眼。
时音把花放在石桌上,淡淡地說:“還行吧。”
“你你不要?”
时音摇头:“不要,我已经有一朵非常漂亮的玫瑰花了,我男朋友他对花過敏,我不能带回走。”
时音說的是,席尙景胸口纹着的那朵玫瑰花。
席尙景从二楼离开,他走的时候,花匠依旧挡着时音的所有视线,她从始至终沒看见他。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做三份便当,席尙景吃晚饭的时候,她就在弄那些东西,她通常等他吃完走了才开始吃自己的晚餐,他有时候能听见她向阿冰询问關於花籽的培养,阿冰說:“小姐,你想养花?我們這不方便,少爷他……”
“我知道,他对花粉過敏,我不养,就随便问问。”
客厅的茶几上偶尔会摊着几本沒来得及收拾的花卉杂志,他问起,阿兰边收边說:“小姐最近爱看這些。”
他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她。
时音在熬汤,她最近的状态已经恢复得快了,至少跟时苒在一起时也会笑,厨台上依旧放着三個便当盒。
他慢慢說:“我给你弄一個花园。”
时音往他看一眼,不假思索地回:“别闹,你有花粉過敏症。”
他看着她往第三個便当内放上一块块她最擅长的蜜汁排骨,她夹菜分配的动作轻柔悠缓,她的长发在脑后轻轻地扎着,能让他看见她脖颈上的肌肤,白又细致,她将前额漏出的发捋到耳后,小指自然地勾着,她对着时苒微微笑,侧脸安宁美丽又祥和。
他說:“過几天……”
“等一会儿說,”时音端着汤经過他的身边,“吃晚饭了。”
就這样把他的话截断,她把汤端上饭桌后与阿兰谈闲话,不再回来。
厨房裡剩了席尙景一個人。
“過几天是你生日,”他面色宁静,自己对自己說,“你想要什么。”
越来越冷了。
教学楼裡开满暖气,教学楼外寒风飕飕,时音在针织衫外加了件灰黑色的大衣与围巾,走去花圃的路上听见一些女生的笑声,她缓缓停下。
花圃前的长椅上坐着四個女生,她们膝上摆着一些低脂食品,手中握着无脂酸奶,一边摆动自己的膝盖一边旁若无人地聊天,占了她的位置。
园艺工正在花圃裡弯腰除草,她们把喝完的酸奶盒子丢在椅脚旁,他看到,過去捡起丢进垃圾桶。
女生们看他一眼,若有似无地往旁边避着坐了一点。過了会儿,她们往时音這边看過来的时候,她拐入另一條小道,将背靠上附近的建筑墙面。
“你们有看到谁嗎?”
“沒有。”
“沒有啊。”
她们不再往這儿看,时音将两份便当抱在怀裡,吸一口冷空气。
不久,女生们喊冷,四個人起身往另一边的校舍走,交谈声越离越远。
时音那会儿才从那堵墙后出来,可是一出来看到的不是花圃,而是正正好好用身子挡住她眼前视线的时苒。
冬日冷光裡,姐妹俩面对面,时音不急不缓地将两份便当从怀内移到身后,远处那男人看過来,她知道,但不回应,呼出的气成一片白雾。
时苒脸上沒有過多表情,拉着时音的手往花圃的反方向走,离开时,男人一直看着她们。
后来,两人在一個空教室内一起吃午饭。
便当盒子摆在课桌上,她们面对面坐,时苒不动筷,时音轻轻地用筷子戳着米饭。
“……姐,你知道你在冷落他对嗎?”
时音仍旧戳米饭:“我知道。”
“你跟他关系怎么样其实我管不着,可是你现在的行为,我有些看不懂。”
时音夹了一筷子米饭进嘴裡慢嚼,說:“我觉得,我配不上他。”
“那那個花匠就配得上你嗎?”
“我冷落他跟那個人沒有关系,我在……”
“那個人告诉過你名字嗎,在你面前摘過口罩嗎,能为你做什么?只是在你吃完午饭后帮着你一起倒垃圾嗎?還是给你摘几朵花就能把你哄开心了?”
“苒苒我对那個人……”
“姐,你有注意過嗎,每次你在感情裡受伤后就习惯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可是那通常带的结果更坏。”
时音不說话,用筷子挑着菜。
芝爱后来也不說话了,她打开便当盒,用筷子夹一口饭慢慢地吃着,良久,說:“姐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