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装完逼不跑 作者:未知 钓鱼台在长安西北,渭水之南,张德开口要程咬金一万两千亩地,其实那一万亩可有可无,关键就是這钓鱼台的两千亩。 地好是好,奈何渭水一涨,立刻就淹了。因此一年也就种一茬糜子,收成极其有限,放任何人眼裡,這特么都不是什么好地。风花雪月的世家公子除外,這地方钓漂亮小妹妹不要太灵光。 以程咬金那智商,估计也想不通为什么十一岁的熊孩子想要两千亩破地。 但能讹人家七万贯,這事儿靠谱,爽啊。 然后程知节人還沒走出定远郡公府邸,坦叔就拉着一架小驴车,上头放着一大箱子,打开来给程知节看。 “程大将军,請過目。” 坦叔腰板笔直,說话中气十足,神采内敛却静若伏虎,便是见多识广的程咬金,也情不自禁地侧着身子,防着坦叔暴起。 跟麦铁杖混過的坦叔淡然自若,站旁边一动不动。 程咬金上前一看,吞了一口口水,然后艰难地转過头,看着张德:“你……你家到底多有钱?” 一箱黄金,都是二两一根的,码放的整整齐齐。 本来這是张德在长安的花销,现在么,坦叔很淡定地拿出来给程咬金。 别說程知节一脸活见鬼,就是老张自個儿也是羡慕的流口水。這特么是他的钱啊,可惜他不管钱呐! “钱货两讫,宿国公,咱们后会无期。” 說罢,张德冷哼一声,转身回府,站台阶上的张公谨眼珠子都瞪圆了:“這得多少钱啊。” 他赶紧冲程咬金拱拱手,然后转身追上张德,笑着问道:“大郎,贤侄,我此去代州,一年半载未必回得来,家裡你要多担待一些。大象为人耿直,智计远逊于你,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记得提前告之大象。” 张德抬头看了看张公谨叔叔,眨了眨眼睛,心道:不是吧,一箱金子砸晕了俩公爷? “族叔何出此言?只要族叔从代州回转,陛下定要封赏一個国公。” 這话让张公谨愣了一下,然后他拍了拍张德肩头:“家裡,大郎多费心了。” “族叔放心就是。” 现如今老子也是开国县男,怕個甚?只要不造反,李世民才不会管你斗鸡遛狗。姓张的也就一张亮要造反,特么還是二十年后的事情。 那天张德跟着张公谨去了外朝,然后皇帝就下了诏,反正就是四六骈文在那裡吹。就差說朕這么牛逼全是感动了上天啊,所以朕要给自己的贤才们封赏,给世人做榜样啊。 然后大家轮流上前捞好处,等到张德上去的时候,全体工作人员都是萌萌哒。 十岁的开国县男!而且不是因为亲爹跟着李世民或者李渊混!忒扯了。 還别說,二十九岁的李世民瞧张德還挺顺眼的,特意勉励了两句。老张也說了两句吉利话,无非就是皇上圣明陛下万岁。 不過他站那儿假装自己很傻很天真的时候,御前有一帮穿着打扮很不一般的熊孩子死盯着他看。 他身上是长花儿了嗎? 现在张德明白了,他身上长了金钱花,人程知节在他沒出生的时候,就开始盯着了。 唉,想想也真是为张公谨叔叔感觉到悲哀,在王世充手下混,他和程咬金是同事,投了秦王府,他和程咬金還是同事。然而這個同事,成天盯着你的钱袋子,還琢磨,你的钱都是从哪儿来的呢? 然后今天,他就来了,弄走七万贯,眉飞色舞毫无风度。 穷成狗的张德又开始了小院子裡发呆的生活,直到张公谨准备去代州的前一天,张大安小朋友哭丧着脸抱着一堆馒头进来。 “三郎,怎么垮着一张脸?谁欺负你了?” “永安街的胡饼都卖完了。那個店家真可恶,让我去西市买,我只好买了馒头回来吃。”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不好吃。” 张德叹了口气,拍了拍六岁的张大安脑袋:“来,我给你变個戏法,保证馒头也变得好好吃。” “真哒?!” “比真金還真。” 于是院子裡搜罗了一下枯树叶,找了火镰,弄了两张贡纸点燃,然后树叶就成了火堆。火堆旁边還放着一捆干柴,坦叔站那裡不放心地看着自家郎君。 “坦叔,别這样看着我,我又不是程处弼。” 无奈地說了一声,然后拿着小刀,把馒头都切成了小片。 沒错,烤馒头片。 要不是自個儿沒钱,老张一定打個烤箱出来。 一大包的馒头,估计有三四十個,也不知道张大安怎么有本事抱回来的。张德也累的够呛,摸了一包波斯莳萝子,也就是孜然,撒上面入味。小院子别的沒有,丰富的调味料估计也就太极宫主人能跟他拼一拼。 這年头,好吃的达官贵人還是少数,他们的主要娱乐活动還是在装逼和繁衍后代上。 就這個铁炒锅都造不出来的岁月,也难为绝大多数大唐人民群众了。 “這個能吃?” 张大安拿起一片焦黄的馒头片,原本松软的馒头,已经变得焦脆,上面的孜然粉和胡椒粉,散发出来的香气,让张大安吞了一口口水的同时,也有点小怀疑。 咔嚓! 张德自己啃了一口,然后拿起铜盘递给坦叔,坦叔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一亮:“郎君,真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烤馒头片而已,神奇什么啊。” 這就是個毫无意义的事情,“三郎,自己找個罐子封好,這玩意撒点盐能存一個多月,别受潮就行。” 然而张大安小朋友沒有回应他,而是跟耗子似的,咔呲咔呲在那裡嚼的飞快,手指头上满是调料。 “哥哥,都给我嗎?” “要不你给二郎一点?” “算了,還是我自己吃吧,二哥不喜歡吃這些东西……” “谁說我不喜歡吃這些!” 张大素不知道从哪儿跳了出来,健步如飞,一把抓過一块丢嘴裡,兴奋地叫道:“哥哥,有好事儿告诉你……诶?真好吃,我再拿一块。” 张大安黑着脸看着自己的二哥,很不情愿地别過头,艰难地让张大素拿走了一块。 “二郎,你不在国子监,回来作甚!” 明天就要上任的张公谨应酬比较多,刚喝完一桌回来,就看见二儿子跟脱了缰的野狗蹿张德那小院子。 带着酒气进来,却见院子裡有火堆,被程处弼一把火烧的很心塞很忧郁的张公谨顿时吓了一跳:“你们這是在干什么!” “父亲,吃么?” 张公谨一愣,下意识地从张大安那裡接過一块馒头片,塞嘴裡嚼了一下:“咦,此物口感酥脆,焦香入味,若是佐酒,定是别有一番风味……” “父亲想吃,那就多烤一些,哥哥說了,這個能存一個多月,我去再买些馒头回来,好让父亲带着路上吃。” 多么父慈子孝的画面啊。 然而张公谨立刻酒醒了,然后眼睛放光盯着馒头片。 张德一看张公谨叔叔這形象,心說馒头片還有這魔力?真這么好吃?這一家子不像是沒吃過好货色的啊。 他正疑惑着呢,却见张公谨嘿嘿一笑:“合该张某再立大功啊。” “族叔何出此言?” “入冬作战,艰难所在,一是防寒,二是军粮……” 张公谨沒說完,张德就明白了,笑道:“族叔是要拿這個做军粮?不妥不妥。” “大郎为何這么說?你可知外出野战,若是小股精兵出击,可沒办法带着火头。” 张德笑道:“要做军粮,我有法子。” 张公谨一愣,眨巴着眼睛。 “将鸡子大小的石子烧热,烘干面粉,挤压成块,能轻松携带,两斤炒面,抵得上五六斤糜子。若是将熏肉切成细丁,炒制其中,连肉干都省了。” 一番话說出来,别說张公谨,连坦叔都吓了一跳。 “大郎,你素来稳重,怎会說出……” “族叔赴任代州都督,无非是警惕突厥,自渭水结盟,我大唐虽然偶有天灾,但总体是蒸蒸日上的。而突厥却接连内乱,长安城内人尽皆知,连胡商都不愿意去北地草原,无非是阿史那咄苾說的话,已经有人不听了。” 反正张公谨明天就走人,他装完逼都不用跑的,于是接着道,“族叔在代州主持军务,若是往常,倒也沒什么,守成即可。但今年冬日冷的可怕,不說草原要死多少牛羊,代州北面的部落,肯定是要南下劫掠。以族叔的为人,岂能让突厥人這般容易?” “大队人马出关是不可能的,唯有小队精兵,旬月觅战,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要是突厥人急了眼,只怕就落在族叔的算计中。届时,慢說一個俟斤,就是弄個小可汗杀着玩,也未可知。” 张公谨嘴角直抽,他内心那点猫腻,居然特么都被一熊孩子看穿了?他這回去代州,真的就是想杀突厥人玩玩的啊。 而且陛下已经說了,明年就要开始干死突厥人,三年之内北地太平,要经略辽东和凉州。 “大郎,這個法子……” “放心,待族叔建功之后,再上报陛下也不迟。一切为了张家。” 张公谨感动极了,心說老子把他从江南骗過来,果然是祖宗保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