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蠢货 作者:未知 如果說张公谨对尉迟恭的评价是择友不慎,张德觉得对這群沒节操的熊孩子就想說俩字:友尽。 卖队友的也卖的忒快了吧! 皇帝不過是差遣几個内官挨家挨户送温暖,至于一個激灵就竹筒倒豆子?再一個,隆庆坊這么一個山明水秀的地方,要不要這么抖若筛糠?真是沒骨气。 “张德。” “臣在。” 毕竟是男爵,老张在李世民面前,也是有资格称臣的人。 “你有什么想說的?” 李二大马金刀地坐胡凳上,双手放膝盖上,瞧着跟庙裡的神佛也似。居高临下,从亭子裡隔着二十四個台阶,就這么看着张德。 老张当然威武不能屈了,正所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過年。 张德一脸正色,然后躬身道:“臣知罪,臣有负圣恩。” 李世民笑了:“南朝素来礼佛,你是江东人,敬重僧人也属正常。” 张德一愣:這啥意思?老子什么时候敬重僧人了? “堂堂勋贵子弟,却被一僧人摆布,可见此等僧人,必是善于蒙蔽人心之流。”李二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茫然的张德,“此类妖僧,口出狂言,惑乱天下,罪不可恕。” 啥?真要枪毙智障大师?皇帝這是认真的? 老张一看這样好啊,這样有搞头啊,立刻露出一個萌萌哒的表情,准备给皇帝多来点动力,赶紧海捕文书满天下撒出去把智障大师抓捕归案。 老子洗白啦! 喜不自禁的张德觉得這特么简直苍天有眼……嗯?不对! 偷瞄了一眼李二的眼神,老张一個激灵,差点吓尿。這眼神,简直特么是在看不同的物种啊。 “臣受人一时蒙蔽,有辱斯文,有损勋贵体面,亦当受罚……” 张德虽然不是政治动物,但当年他拍马的那位领导下台被国家圈养,好歹也是见识過不同人马粉墨登场的。 這尼玛李二葫芦裡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看样子的确不像是要干死我啊。 张德心裡有点惴惴不安,燃多少還是能感觉到,李董這不像是要杀他這样的小鸡仔来逗闷子。 “前有妖僧诽谤宫闱,如今又有妖僧蛊惑勋贵少年,佛门清静之地,竟然藏污纳垢,真是令朕痛心。” 你特么痛心倒是加点演技呢?要不要這副老子已经无敌了的架子? 老张内心在默默吐槽的同时,還纳闷:老子杜撰的智障大师,還诽谤宫闱過?這也太胆大包……操! 尾巴骨都直啦! 张德牙齿都在打颤,怪不得,怪不得這群熊孩子一個個卖队友卖的這么快。這尼玛诽谤宫闱這种事情也能干?谁沾上谁提前享受地狱快车的驾驶乐趣啊。 余光瞄了一眼程处弼,又看到了屈突诠,然后有個比程处弼高大威猛的少年正一脸惨白地趴着……這人他认识,四大天王之一的儿子,他姓房,名俊,字遗爱,是個活生生的逗逼。 這些個国公之后,看来也不全是白痴啊。 不過曲江文会买诗卖诗這事儿,估计李董定了性,老张仔细一琢磨:嘿,我特么也是受害者啊,都是智障大师這個妖僧害的! 一想到這裡,张德内心就平静了,只要不被删号,扒装备送金币随意。 李二眯着眼睛,打量着张德的神情,然后突然喊他:“张德。” “臣在。” 萌萌哒的小脸儿抬起来,還世界一片阳光。 “对于這样的妖僧,你作为一個少年郎,是怎么想的?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那当然是罪该万死万万死喽。 内心浮现一片喜悦,张德连忙道:“回陛下,此等妖僧妖言惑众,乃是乱国乱法,为江山社稷,此等妖孽,当除恶务尽,以儆效尤!”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好一個忠心爱国的好少年。 “好!” 李二猛地一拍大腿,“說的好啊!朕心甚慰,尔等少年有此拳拳之心,我大唐何愁不功盖两汉?” 李董换上一副憧憬向往的表情,老张内心嘎登了一下:不是吧,這时候开始飙演技?老子难道被坑了? 张德沒敢继续偷看李二到底啥表情,李世民却是发了话:“尔等散去吧,将来勿要再轻信妖言,以致误入歧途……” 沒事儿啦!哈哈哈哈…… “陛下宽宏,吾辈无以为报,唯有效死!” 這事儿就算揭過去啦? 张德顿时心裡乐开了花,雷声大雨点小,老子阎王殿裡走一遭,囫囵进去囫囵出来,真真是好汉! 回家的路上,张德连程老三出卖他這种小事儿都不放在心上。径自在回家的路上瞎浪,走半道上陆飞白驾着马车過来,车内传来一個声音:“上车。” “先生怎么来了?” 张德上车之后,连忙笑道:“让先生担心了,弟子无碍。” “见過皇帝了?” “见了,陛下就带我過去问问事情。” “把陛下和你說的话,說给老夫听听。” 老张一愣,但還是老老实实把李二跟他說的那些话重复了一遍。 “蠢货。” 那是,李世民做梦都想不到智障大师這人不存在吧,哈哈。不過老师你這样骂皇帝是不对的。 “先生,诽谤君上乃是……” “老夫說的是你!” “我?我怎么了?” 张德眨巴着眼,粉嫩的小脸儿充满了迷茫。 “去岁腊月,僧人法雅入宫讲经,之后诽谤宫闱入罪。” 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认识這秃子。 “上個月有人检举,法雅妖言曾在司空府上說過,但司空并未告之陛下。” 司空?裴寂?這关我卵事。 “欺君是什么罪?” 对于自己這個关门弟子這么愚蠢,陆德明有点无奈。 嘶…… 老张再怎么沒脑子,這会儿也琢磨過来了。卧槽,李二這是要捅刀子啦!捅的還是大唐帝国有限责任公司首任ceo啊。 然后自己跟皇帝說什么来着?除恶务尽?以儆效尤? 裴寂是谁?是跟高祖有着深厚革命友谊的战友啊。在基情燃烧的岁月裡,两個人一起在大兴城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男人三大铁全部都有。在李渊心目中,惹上他老婆都别惹上裴寂。 表示老子這么有才华怕個卵的刘文静,大唐還沒统一呢,就死了。 死因:对裴寂說不服。 那么問題来了,李渊心目中的宝贝疙瘩,高祖走狗中的领头犬,他要是被李二砍死,肯定会有人问:为啥老裴要死啊,理由呢? 然后太宗皇帝就說了,有一個少年,他有一些任性還有一些嚣张,他說要除恶务尽以儆效尤,朕觉得不能辜负了少年的心意,就准了。 做臣子的除非造反,一般不敢跟皇帝刚正面,于是为了发泄,他们就找那些皇帝推出来的替死鬼来一刀。 那么問題又来了,贞观年间到底有多少高祖时期的班底呢? 這個問題很好回答,除了当年秦王府的都是。 所以万一老裴被李二给斩了,估计张德将来的日子会很丰富多彩。 陆元朗是看着张德的笑脸从红扑扑变成白苍苍的,老头儿呵呵一笑:“竖子鼠胆耳。” 废话,你個要死的老头儿快八十了当然随便怎么說都行喽。你牛逼你倒是帮老子度過這一劫呢,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爸爸救命。 “今后几月,你就在老夫府上,不要回去了。” “弟子服其劳,正该伺候先生。” “……”陆元朗眼神复杂地看着张德,“你的节操当真是半点沒有。” 第二天,长安地区的寺院都得到了严加看管。 老张得知這個消息的时候,菊花都夹紧的。 月底就听說法雅挂单的波罗寺倒闭了,和尚被遣散回家务农。 然后四月初就来了個大新闻,裴寂不但下了台,连食邑都被削去一半。更凶残的是,老裴一把年纪不想动弹,心說看在老夫和你爹关系的份上,皇帝你留老夫在长安落脚呗。 太宗就回了一個字:滚。 裴寂老泪纵横,觉得自個儿给你们李家拍马屁拍了几十年,竟然落的這么個下场。 老战友们于是就去给他求情,然后李二就把老裴叫過去,然后骂道:老匹夫当年你全靠拍我爹马屁上位,要不是你和我爹三大铁,你以为凭你如此低劣的才能,也能做大唐第一任ceo? 最后李二一边拂袖离开一边喝道:我不直接砍死你,都是看在往日情面的份上,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于是老裴基本上就是净身出户离开长安,回汾阴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初八,然而三月初九长安就流传一個故事。 老裴到了汾阴闭关修炼,然后来了一個间歇性精神病患者,這個患者跑老裴面前呵呵一笑大声嚷嚷:“你不做天子可惜了!” 卧槽! 听到這话老裴当场就出关,然后对唯一知情者的贴身书童道:“你去帮老夫买点草纸回来,家裡沒有了。” 于是书童前脚走老裴后脚就跟金牌打手說:“老夫的书童偷了钱准备走私草纸到突厥,你去杀了他,老夫帮你把功劳上报给朝廷。” 金牌打手一听,就点头出去杀人了。然后走半道上一想:妈的,上個月這個老头儿因为老子长得丑骂老子是高丽种,他不仁我不义,人我還不杀了! 于是打手把书童逮住了往长安一送,书童一看又回到长安啦,赶紧敲着长安令家裡的大门喊道:“开门啊开门,我家主人要造反啊——” 一切都是這样的巧合,完全沒有ps痕迹。 反正三月二十八那天,老裴被朝廷定了四個罪。 一是和精神病患者做朋友。 二是一天到晚說大唐這么牛逼是因为自己牛逼。 三是藏了精神病患者不說,還挺精神病患者讲故事。 四是杀人灭口。 裴寂一听這些個罪状简直了,摆明了不想老夫好過啊。 于是老裴只能委屈地对太宗道:老夫想静静。 太宗說好,就把裴寂流放静州。 時間跨度和地理跨度上来說,老裴月初牛逼不解释,月末就是矬比不解释。月初他還在长安呼风唤雨,月末就只能在一個叫静静的州府呆着。 虽然一切都是很有逻辑,而且很能自洽的,完全沒有栽赃陷害的意思。但张德這個春风拂面的三月,成天冷的发抖,毛骨悚然。 然而更加惊悚的還在后面。 又是一個巧合,老裴刚去静州静静,山羌造反了。 他们造反的口号是這样的:坚决拥护裴寂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