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订亲 作者:凤亦柔 晌午過后,雪下得越发大了,村裡来了几個小男孩,邀請小乔和四蛟到田野裡去打雪仗,小乔再爱玩,此时却沒了那副心思,让四蛟跟他们去玩,自己回屋陪汪浩哲,两人也不說话,汪浩哲躺靠在床栏上看书,小乔就坐在床边以手支颌,一会儿看他,一会儿抬眼盯着屋顶发呆,汪浩哲间或扫他两眼,沒问他在想什么,兄弟俩静默相对,各自发呆或各做各事,在于他来說很正常,船上就這么過来的,他喜歡這样,小乔太小,他们好像沒有共同喜歡的话题,但他需要弟弟听话,乖乖待在身边别乱跑,看不见弟弟的身影,听不见他稚气清脆的声音,他会紧张,感觉很不好。 大牛进来打了個转,见汪浩哲有书看,很是新奇,小乔告诉他是借了陈应景的,又把送了一條鱼给陈应景的事告知大牛,大牛說: “他家有几亩田地,虽說比我們家好過些,他娘却是最能省的,逢年過节也就舍得买几块猪肉吃,還有就是家裡养的几只鸡,野生水长的东西,這一年到头只怕也就是你给的那條鱼了!” 小乔叹息:“跟陈财主家不是堂族么?陈财主怎么不照顾孤儿寡母呢?” 大牛摇头:“不知道,我們后辈不懂老辈子的事,只听說他们祖宗和祖宗结了怨,早說過不相往来了。秀才娘子倒是想让应景攀结陈财主,村裡像我們這样穷的人家多了,秀才娘子都不肯让应景找别人家孩子說话,却愿意让他进我們家,你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 大牛见汪浩哲也看過来,像是对他的话题感兴趣,呵呵笑了:“這是我娘猜的:我爹少年时做過陈财主家二爷的长随,那位二爷早逝,我爹不是陈家奴才,年纪到了便回家娶我娘生儿子,陈财主最疼死去的二儿子,愿意看见我爹,惯常他不借钱给穷人家的,可他肯借给我爹,偶尔也会来我家走走。那秀才娘子让应景来我們家玩,不时地也能见着陈财主,财主家给少爷们請的西席有面子有才学,若能进宅院裡去读书,那是最好了,我就见应景叫過好几次叔祖父,可陈财主爱应不应的,不大搭理,看来是不想抬举他!” 小乔囧住:“陈应景若不是奉母命,肯定不会那样上赶着巴结陈财主的吧?” 大牛点点头:“应景孝顺,就算不巴结,陈财主是族裡尊长,他也要尊敬啊!” 小乔哼了一声:“能屈能伸也算好男儿,但凡事有所为有所不为,陈财主不過一個有钱却小气的土老帽,不值得陈应景卑躬屈膝,有朝一日……” 晃眼发现汪浩哲专注地盯着自己看,小乔忙顿住:七岁小孩是不是不该有這样的思想境界?還是不要表现太成熟了吧。 二虎在那边喊大牛哥,大牛离开,汪浩哲问:“那個陈应景,时常過来与你一同背书对诗,你很喜歡他?” 小乔笑道:“他很聪明,读书也好……哥哥,他說等你好了,与你做朋友呢!” 汪浩哲默然:“朋友?我有過朋友嗎?小乔你记不记得哥哥有什么朋友?” “呃,這個……” 小乔不知怎么回答,幸好她的脸紫黑一片,看不出什么表情。 到底是大人比较靠谱,潘富年和潘二娘就沒像大牛和小乔那样摸黑回家,天色微微暗下来些,大妞把晚饭做好的当儿,夫妻俩和三豹赶着牛车回到了。 也像昨夜大牛和小乔那样,牛车上堆满了各种东西,一家人欢天喜地,孩子们喊爹叫娘,蚂蚁搬家般把东西抬回上屋,小乔也高高兴兴加入其中,感受着這份過年似的喜乐热闹。 潘二娘精神很好,叫過孩子们,逐一派发从城裡买回来的点心糖果,小乔得了双份,四蛟眼馋,绕到她面前看来看去,小乔用胳膊肘撞开他:“看什么看?其中一份是阿浩哥的!” 潘二娘笑着将新买的衣物分发下去,說道:“再有十天就過年了,也不管那许多,這几日天寒地冻的,棉衣新衣裤新鞋都穿上吧,要是只为趁新過年,藏着新衣裳却把身子冻坏反而不值得了!” 潘富年也穿上了新棉衣,笑着說道:“這可是托了小乔的福!” 小乔摇头:“大牛哥也出力了,是大牛哥的孝心!” 潘二娘把一個包袱递给小乔:“今年能够和和美美過個年,就算是你们两個孩子的功劳吧!拿着,這裡边是你哥哥的棉衣,還有你们兄弟各人一套新衣裳,留着换洗。你說要自己出去买,可漫天大雪的,我不放心,就自作主张替你们买了,大牛的也买了——布料可都是城裡那些店铺掌柜们平日穿的,很好,你们穿着出门,体面着呢。” 二妞抱着自己的新衣,喜不自禁:“啊!从小到大,只這一回,過個年有两套新衣!” 潘二娘說:“你得谢谢小乔!” “哎!谢谢小乔!” 小乔笑着打趣:“二妞姐,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嫁进有钱人家,每年可就不止一两套新衣裳了!” 毕竟不是那种娇养在深闺的姑娘,二妞虽有羞色,却落落大方: “门不当户不对,有钱人家不会娶咱们穷人家的姑娘,咱们穷姑娘也不是非要嫁他有钱人!我有手有脚,以后……我就不信凭自己的力气挣不着新衣穿!” 小乔连连点头:“对!你一定能挣得着!” 潘二娘伸出食指点二妞额头:“不害臊!人家有钱人看都懒得看你!” 大妞帮着潘二娘忙乱了一场,结果发现自己到手的只有一套新衣裳,不免有些失落,潘二娘把大女儿的神情看在眼裡,走去拉了她往一边去,小声說了几句什么,大妞抬眼看着娘亲,点头笑了。 大牛一反常态,沒和他爹待在一起,而是总围着潘二娘转,小乔心裡暗笑,這家伙這么沉不住气,对那位玉莲表妹当真太痴心了。 晚饭后,小乔回屋替汪浩哲擦洗,自己也請三豹提一桶热水到侧院竹片搭成的洗澡间,准备洗個澡,昨夜做梦被人追赶,跑得她一身汗,醒来還感觉身上湿湿的,既然有新衣就换洗了。 大妞阻止她:“大冷的天,你想冻死啊?冬天都是在屋裡洗,少泼水就是了!把水端回去,我替你洗!” 小乔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大了,怎好让女孩在旁看着!” 大妞好笑:“你才多大?四蛟也都是我帮着搓背才能洗干净!” “我比四蛟大!” “算了吧,四蛟個头可比你壮实多了!” 最后大妞還是拗不過,只好由她,小乔在四处漏风的竹棚裡脱了衣裳才知道确实是冷得太不像话了,但也要咬牙坚持啊,抖索着洗完,也不收拾帕巾和木桶了,套上中衣直接冲出来,大妞早抱着棉衣守在外边,马上给她套上,這才好了些,跑回屋爬上床,钻进汪浩哲的棉被裡,故意拿冰冷的手脚烫他,汪浩哲皱起眉,小乔却乐得咯咯直笑。 几家欢乐几家愁,小乔正高兴着,却见大牛走进来,往床尾一坐,一张脸苦得让人咂嘴。 “大牛哥,你怎么啦?” 小乔凑近他问道,大牛看了她一眼,垂下头,不回答也不說话。 四蛟在那边忍不住喊過来:“小乔,大牛哥要娶新媳妇了,是五裡外李庄的……” 三豹喝道:“沒人当你哑巴!” 床上躺着养伤的二虎却很好奇:“說啊,自己家裡人,有什么好瞒的?” 于是在小乔再一次請求下,三豹和四蛟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說了個清楚明白:城裡张三娘叫潘二娘過去不是商议大牛和张玉莲的婚事,而是正式向他们宣告,往日口头订下的儿女姻亲不算数,她也不巴望大牛做倒插门女婿了,已经替女儿张玉莲另择佳婿,是城裡一家杂货铺的独生儿子,聘礼都收下了,明年六月就嫁過去……潘二娘把张三娘狠狠骂了一通,撂下断绝关系這样的狠话,回家的路上越想越气,硬是压着潘富年和潘三豹将牛车改道,往五裡外李庄去,将在那庄裡寻了媒婆,为大牛求下李庄李寡妇家的大女儿李秋香,当场放下五两银子,几块花布,一身新衣還有几斤肉做为聘礼。李家也痛快,答应明年五月,就让大牛去迎亲! 小乔忍不住大发感叹:“哇塞!這也太神速了吧?二姨好威武啊,還非得要在张家嫁女之前为大牛把媳妇娶进门!” 三豹在那边說:“就该這样!也教三姨知道,沒有她家莲表姐,咱们大牛哥一样娶得到媳妇,而且還能娶到更好的!” 小乔问:“你见過李秋香了?比莲表姐好嗎?” “好着呢!又高又壮,脸儿红红的,跟咱家大妞姐差不多,爹說這才是干活的样儿,莲表姐算什么?稻草秧子,风吹就倒的……” 一直低头坐着的大牛忽然起身朝那边骂道:“臭小子,你们给我闭嘴!” 小乔见他眼睛红红的,虎着张脸,不觉吐一下舌头,往棉被底下缩。 汪浩哲看她好事又怕事的样子,忍俊不禁,藏起笑意训了句: “多嘴,睡觉!” 大牛听了,一口气吹灭独凳上的油灯,嗵嗵嗵跑出房门,也沒听见他回那边屋子,竟是不知去向,小乔钻出棉被大声說: “三豹哥,你惹的事,谁让你說莲表姐不好了?” “我、我就捡爹娘的话那么一說——本来也是那样的嘛!” “那李家也真有趣,只上门提一次亲就答应了,她知道咱们家什么样的嗎?” “怎不知道?李庄和莲花村相距五裡路而已,两個村子几辈子以来都互相通婚,乡裡乡亲的,就像他们知道我們家一样,我們家也知道他们家,李寡妇……娘說這回得喊亲家母了,她早看中咱们家了,先头就請了嫁到咱们村的亲戚找過娘,原是要把她家二闺女說给二虎哥的……” “哎哟!” 二虎不知怎么的碰到伤口了,痛得直喊,一边吸气骂三豹:“少扯上我!” 小乔和四蛟一起笑出声,小乔說:“三豹哥,你不去找大牛哥么?” 三豹语气淡定:“找他做什么?除了牛栏,大牛哥哪也不会去!” (看章節,請看书窝,或直接输入) (看精品小說請上看书窝,地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