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恐怖如斯 作者:楚千墨 皇上看楚昕元的目光,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审视。 他当棋子的儿子也好,当宝贝的儿子也好,最后都沒能留住,反倒是這個儿子,站在了最后! 在他遭遇這样大难和困境的时候,唯有他出现在他的身边! 這一切,会不会有楚昕元在其中做推手? 他不想将皇位给他! 楚昕元却沒有理会他。 叛军在外,占据了天时地利,他们唯一不知道的,大概是宫中有密道,连接城外,能让京畿卫悄无声息地過来。 时机稍纵即逝,他不赶紧去安排,难道等叛军冲破了宫门,杀到跟前再被迫应战嗎? 他在外排弓箭手,又让左卫统领和中军营统领各自按令行事。 孔熹原本只带着一些和几個武将守在二门,见到援兵,自是大喜過望。他早就憋了一股气,想去杀那些叛军贼子了,于是也大方地愿意听楚昕元的军令。楚昕元也让他带一支卫队。 京畿卫在进密道之时,楚昕元就对京畿卫进行過总动员。 這些京畿卫,本是皇家卫队,对皇家的忠诚勿庸置疑,经過楚昕元动员后,個個都热血沸腾,恨不得肋生双翼,将所有的叛军尽数斩杀。 楚昕元统领京畿卫两年,他本有带兵经验,這两年裡,京畿卫精神状态极好,军威严整,两万人行动迅速,令出必行。 如今,和云崇军云义军正面相对,個個勇不可挡。 顾衍的话,其实猜对了楚昕元的心。 他也恨,他也怨,恨怨了十几年,他当面叫那龙椅之上的人父皇,背地裡,却只有恨与怨。 报复那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最不想给自己的皇位得到。 他原本還有为舅舅伸冤的想法,但是从明崇骏那裡知道真相后,這個想法自是被压了下去。无冤又如何伸? 两军对垒,战事激烈。 這时,云崇军后面突然乱起来了,有军士来报,后军受到阻击。 明崇骏哈哈一笑,道:“顾公子,被包了饺子吧!” 顾衍看着他明明被绑成了粽子,還好整以遐的样子,不禁道:“你就沒想過,我若败,你最先死!” 明崇骏悠然:“老夫這把年纪,還有什么死不得?” 顾衍并沒慌。 他未必会输。 他叫過顾九,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顾九立刻离开了。 冲击,厮杀,攻占,防守,又是一番番血流成河。 不仅是這龙驭殿前。 此刻,国师塔的顶层,负手而立一個身影,他高高的俯瞰着整個京城,京城的不少街巷子,都有短兵相接的京畿卫和云崇军众人。 一條條巷子,有的留下一地尸体,有的還在厮杀,有的安静如鸡,有的热闹地泛着刀光剑影…… 凌千漠摇摇头,皇权之争,恐怖如斯。 一個人的寿命明明只有短短几十年,却放不下這至尊皇权。万骨枯?皇权之争,枯的岂止万骨? 好在百姓们早就已经封门闭户,在屋子裡瑟瑟发抖。 但那些高官贵门的府邸,都被人围守着。 顾九从自己人身边過去,飞快地出宫,穿行于街道上。 皇宫,厮杀還在继续。 京城的宫巷,厮杀也在继续,不论是云崇军,還是京畿卫,他们都为着各自的主人。 楚昕元让京畿卫们一边打斗,一边高声大叫:“所有人听着,你们犯上谋逆,罪诛九族,日后清算,少不得连累父母妻儿。如今京畿卫已经拱卫皇城,诛灭逆党!你们的目的不会达到,你们的主子即将伏诛,梁王殿下有言,放下刀兵者,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又或者叫:“当年云崇军的同袍们,云崇军番号虽已废除,但你们仍是东夏之兵。保境安民,不负云崇神兵之号。难道你们要将当年辛苦血战换来的清名,泼上污水,要让你们原本的英雄之名,染上脏污。让后人提起云崇军,都唾而啐之嗎?” “云崇军是东夏的英雄之军,不是谋逆之军,但凡谋逆者,不得污云崇军之清名!梁王殿下有言,云崇军同袍,念你们被人蒙蔽,虽犯大错,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放下屠刀,其罪从轻!” 那些嗓音宏亮的京畿卫们,高声喝叫,声音传遍大街小巷。 這一條條攻心之论不是全无结果。 那些老云崇军们,他们以云崇军为傲,但此刻,被称之为叛军,听起来无比刺耳。 沒错,他们是英雄之军,战无不胜的东夏神兵,什么时候,竟然成了叛军了? 有人动摇了。 那些对顾衍忠心不二的将领们大喝道:“你们是不是傻,现在是叛军不叛军的問題嗎?拿刀拼出一條血路,以后云崇军仍是英雄之军。若此刻放下刀,就伸长脖子等人来砍吧!” 但军心已经动摇,云崇军的斗志显然已经不如京畿卫了。 皇宫之中,楚昕元也令京畿卫中的大嗓门把之前的话一遍遍喊。 顾衍轻哼:“楚昕元,卑鄙之法,想打胜仗,你莫不是太天真!” 楚昕元勾起唇角:“兵者,诡道也!攻心之计为何就不是计?還是你以为,他们就不会去想?云崇军当年是何等赫赫威名?因为你,他们现在成了叛军,以后入了地府,见了镇国将军,他们有何颜面?” 楚昕元道:“你成不了,還是乖乖束手就缚,免得造成更多无辜伤亡!” 两人年纪相差只有两三岁,气场都是全开,气势上谁也不输谁。顾衍冷冷看着楚昕元,道:“废什么话?你死我活耳!” 孔熹带着一队京畿卫冲杀,他虽已不再年轻,但孔武有力,此时打得分外勇猛。 原本占据着上风,几乎控制局面的云崇军,此刻被京畿卫的奇兵冲击,又得知不止京畿卫,還有别的卫所正往京城施援。 虽然顾衍也有二十万精兵,但到入京城的只有五万多,最主要的,大概是他们名不正言不顺。 哪怕他们喊着口号,說昏君害民,百姓沒有活路,他们想另开一片天,說到底,不也還是谋逆嗎? 皇上在龙榻上,胸口处的伤阵阵疼痛,他叫刘公公:“大柱,御医,御医!” 刘公公用内力护住他的心脉。 這时候宫中到处都是乱的,哪裡来的御医? 御医们或许跑了,或许死了,就算能跑去御医所,也未必能见着個活的,见着個活的,也未必能带得過来。 皇上大喘气道:“大柱,抓住那個逆贼,顾,顾衍,你去,你亲自去!” 刘公公道:“皇上,老奴要护您周全!” 皇上继续大喘,声音急促:“去,朕,要将他,千刀万剐!” 今天已经千刀万剐了两個人,加一個正好! 刘公公迟疑,但他一向对皇帝忠心,于是道:“那老奴去了,皇上你好好休息!”又叫過旁边小太监,让他好生照顾皇上。 刘公公踏出龙驭殿门,入眼只见一片血色。 此时,楚昕元也加入了战斗,他的剑上還在往下滴血。 顾衍也沒闲着,他指间那扳指,拉长,便是冷陨白铁剑,削铁如泥,触之即伤,碰之即亡。 顾衍的得意之身手又极是厉害,那些京畿卫都想诛首恶,立大功,但是,顾衍剑下,几乎无人生還。 顾九虽离去,顾七還誓死护卫在他身侧。 刘公公目标明确。 皇上让他摔死十四皇子,哪怕十四皇子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婴儿,他也摔死了十四皇子。 皇上让他抓逆贼顾衍,他就抓逆贼顾衍。 哪怕還有那么多人从他身边经過,他也沒动那些人一根手指头。 他猛地飞身而起,向顾衍扑去。 顾衍感觉到强大的窒息般的杀机,他向旁一侧,冷陨白铁剑挥出。 刘公公避开,两人斗成一团。 顾衍看着攻来的是個太监,他就明白了。 原来皇宫中的那個巅峰高手,是皇帝身边的太监。 人人都以为不会武功的太监,是個巅峰高手,藏得真深啊! 不過,顾衍在准备攻打皇宫的时候,已经知道宫中有一個巅峰高手。一個可能比李惊风還要强一些的巅峰高手,他不可能什么都沒准备。 所以,虽然他沒达巅峰境,但与刘公公的打斗,竟然暂时沒落下风。 刘公公也很惊讶,他不過是不出手几十年,怎么年轻人中竟然多了那么多高手了? 国师塔那位不会出塔倒也罢了,但這位,才二十多吧? 便算一個人从娘胎裡开始练武,能到一流的又有几人?那只能說明,此人的悟性根骨都是绝佳,而且人還勤奋。 看着少主子同人动手,便有人想要過去帮忙。 但他们很快就发出,他们谁也插不进手去。 太强了,甚至靠近一些,都会被误伤。 楚昕元眼眸微眯,這就是高手之战嗎?方圆三丈几乎真空,有触及边缘的,要么死了,要么被震飞了。 他指挥着京畿卫们避开這個地方,继续围剿云崇军。 京城中他不担心,那裡不但有京畿卫的右卫,骁骑营等三万人,還有别的卫所在陆续赶来。 如今最紧要的,是先清掉皇宫中的叛军。 既然顾衍被刘公公牵制住,他正好趁此机会,好生进行一番清理。 厮杀几個时辰,顾衍和刘公公的打斗,竟也持续了這么久。 云崇军看着他们少主竟然有如此之勇,心中自是惊佩喜悦。不過,一個太监,竟然有如此身手,也让他们咋舌。 云崇军中,顾衍的旧部,也有不少高手,比如苏西绸等人,然而一人之勇,并不能改变一场战事的结局。 顾衍固然是机关算尽,步步为营,然而,当一個人洞悉了他的算计,从而已经针对性地想好了对策,虽比他慢一步,却又比他占了优势时,他的优势就不那么明显了。 楚昕元扬声道:“东方墨晔,别处叛军已经尽数被擒被诛杀或是投降,京城的局面也已经被控制,你還要带着你這些残部负隅顽抗嗎?” 顾衍略一分心,被刘公公寻着机会,一掌打中。 他整個身子飞了出去。 云崇军旧部惊呼:“少主!”十几人要冲去救人。 但是,顾衍落地,岳西立刻带着京畿卫冲過去,刀剑齐齐压颈,顾衍心中有万般抱负,有千般算计,此时,却也只能束手就缚。 顾衍一被擒,剩下的人再无心恋战,再說,此刻,宫城的确已经被源源不断冲进来的京畿卫所控制,他们的优势已经沒有了。他们的人或被分割别处,或被围杀。 而有些人,却因为楚昕元的攻心之计,谋逆二字实在太重,他们承受不起,以致于心绪不灵,失了斗志,或降或被杀了。 大局已定,刘公公冲過来要抓顾衍,楚昕元将人拦住,道:“刘公公,人是本王的人抓的!” 刘公公尖声道:“皇上有旨,要将此逆贼捉拿,千刀万剐!” 楚昕元道:“谋逆之人,自当明正典刑,但当押入天牢,审后公示,菜市处斩,以儆效尤!” 刘公公看着他,道:“你连皇上之命也不听了嗎?” 楚昕元冷冷与他对视,淡淡地道:“刘公公,父皇不会不顾国法,還是說,你觉得你可以做父皇的主?” 他眼神凌厉,整個人散发着强大的气场。似高山寒冰,又似深海沉凝而不发,却随时能将這天地颠覆。 刘公公被他這气息一滞,竟不自觉后退一步。 皇上被刺,刀還在身上沒拔出来。 拔出来之后,是生是死很难言說。甚至說得不好听一点,是生是死,不是掌握在御医手中,而是掌握在接下来的皇宫之主手中。 他只是個太监。垂死的皇上护不住他了。 再說,便算皇上能护住,但皇上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皇上眼裡,他沒有那么重要! 一朝天子一朝臣,以如今的局面来看,得罪楚昕元,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因为,皇上在京城的儿子之中,已经沒有比楚昕元更合适的人选了。 他收回手,道:“殿下說的是!殿下取得大胜,老奴去向皇上报喜!” 楚昕元道:“怎么,如今大局已定,刘公公不想为父皇找御医嗎?” 相关 就在你最值得收藏的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