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0 我对花生過敏啊 作者:未知 顾听茵端着餐盘,乖乖跟在沈知谨身后。 食堂二楼的饭稍微贵一些,可选的餐类也多,所以相对而言,比一楼清净了不少。 看沈知谨拿了一小份酥肉,她连忙跟着取了一份。 看他拿了一小份青菜,她也跟着照做。 看到沈知谨拿了一小碗汤,她也放了一份在餐盘裡。 沈知谨回头,瞧见她餐盘裡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选餐,又抬手将她餐盘裡的饭全都一一放了回去。 “哎——” 顾听茵连忙转身,紧张兮兮护住自己最后那一小碗炒青菜, “不是說好了一起吃的嘛?” 要是他吃,她看,那還叫什么一起吃啊! 這可是他们一起吃的第一顿饭啊! 沈知谨静静看她一眼,终于還是让她留下了那一份青菜。 顾听茵這才松了口气,高高兴兴端着那一小碗青菜坐在了他对面。 二楼人虽然人少,但此时全都往這边看来,神色各异。 顾听茵半点不介意。 她看着自己眼前的那碗小青菜,特别高兴。 “沈知谨,這都是你喜歡吃的嗎?” 沈知谨顿了顿,却是沒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望着她的眼睛,淡声道: “西京美院到這裡挺远的。”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凝住。 他這话什么意思,她当然听得懂。 迎上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她心裡竟是霎時間有些慌张,连忙低头吃了一口青菜。 “還、還好吧,我觉得這裡的饭更好吃啊。” 沈知谨看她慌忙吃菜,连头也不敢抬了,眉心微凝,藏在喉间的话有了一瞬间的犹豫。 但也只是一瞬。 不能再這样了,每次她過来,他都要停下手裡的一切事情。 不管他是准备开会,還是正在看文献,更甚至是在做实验。 他向来认真严谨,习惯所有的事都安排的井井有條,精确至极。 可是一旦她出现,所有计划都被打乱。 這种被频繁打破惯性的感觉,很陌生,像是有什么正在脱离掌控。 他不喜歡這种感觉,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及时停下,纠正,回到正轨。 “之前的事,不過是举手之劳,但既然你坚持要谢,吃完這顿饭,我們之间就算两清。” 顾听茵动作一顿。 原来他肯答应一起和她吃饭,就是为了和她說這些话。 原来他是要两清。 她依旧低着头,因为嘴裡還咬着那一口青菜,声音听来有些模糊: “举手之劳……那如果换成别人,你也会那么做嗎?” 沈知谨一愣。 因为他忽然发现,在他這裡,沒有如果。 他根本沒有设想過将顾听茵换成别人的這個如果。 然而這片刻的沉默,在顾听茵听来却是默认了。 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憋闷的难受,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她忽然将筷子放了下来,不轻不重的一声。 沈知谨眉头微蹙。 是他刚才的话說的太過分了? 他看到顾听茵黛眉拧起,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好像是哭了? 沈知谨的手微微收紧,不知为何心裡也像是被什么用力拽扯了一下。 “你——” 他刚刚开了個头,思考着這场谈话如何继续,就忽然看到顾听茵抬起了头。 她瓷白的小脸涨得通红,唇色却是苍白,一只手按着胸口,急急喘息着。 沈知谨立刻察觉到情况不对。 “你怎么了?” 顾听茵难受至极,眼睛裡已经带了泪,一边艰难地呼吸着,一边沙哑着嗓子开口: “……花生油……菜裡面……我、我对花生過敏……” 沈知谨的心骤然沉了下来。 顾听茵对花生严重過敏,小时候還因为這個被送去医院抢救。 自那之后,顾家的餐桌上,就再也沒有出现過和花生相关的食物。 甚至全家上下裡裡外外,连花生模样的物件都不允许出现。 久而久之,她也就对這件事沒那么注意了。 以至于今天来二楼吃饭,她竟是忘了问他们是用的什么油! 她的脸上和脖子也开始痒了起来。 她忍不住去抓,尚未碰到,手腕却是忽然被人紧紧攥住。 沈知谨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她含泪仰头看了過去,呼吸困难,浑身乏力。 “沈知谨……” 下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忽然腾空,整個人落入了一個坚实微凉的怀抱。 清冷的嗓音敲击着她的耳膜,叩动她的心脏。 “我送你去医院。” …… “還好送来的及时,病人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不過還需要住院观察一天。” 医生抬手指了下, “去楼下办手续吧。” 沈知谨心中松了口气: “谢谢医生。” 他下意识往病房看了眼。 门关着,看不见人。 医生忍不住责备: “小伙子,不是我說你啊,自己女朋友对花生严重過敏,你說你怎么也不多照顾着点儿?看人小姑娘這次,多遭罪啊!” 沈知谨唇瓣微抿。 “……对不起。” “你跟我說什么对不起?该去跟你女朋友說啊!” 医生摇摇头, “快去吧!” 沈知谨颔首,刚转過身,医生又喊了他一句: “对了,可以顺便去买点维生素C含量高的水果,能帮助病人恢复。” 他应了声。 …… 沈知谨回到病房的时候,就看顾听茵正躺在病床上,手裡拿着一個小镜子,左看右看。 她神色烦忧地叹了口气。 哎。 她過敏反应挺严重的,脸上和身上都起了红点点。 虽然這会儿已经缓過来了,但他之前肯定都看见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感觉好点儿了嗎?” 她條件反射,迅速将小镜子藏起来,又掀起被子把自己埋了起来。 沈知谨:“……” 他将东西放到了小柜上。 看样子是好了不少,但想起之前她病发时候的样子,他還是不敢掉以轻心。 “医生說你需要留院观察一天,我等会儿帮你跟你们辅导员請個假,你——” “什么!” 顾听茵一下从被子裡钻了出来,瞪大了眼睛。 沈知谨以为她是害怕一個人,顿了顿,道: “我在這陪着你。” 顾听茵连忙摇头,一把抓住他的手: “不是!我是說,你要帮我請假的话,千万不要說我是花生過敏了啊!” 沈知谨眼帘微垂,看了眼她紧抓着他的柔软葱白的手,不知为何,那滚烫的触感又来了。 他微微偏過头去,终究還是沒挣脱,只问道: “为什么?” 为什么? 顾听茵简直要哭了。 這事儿要是传到家裡,保不齐全家都要杀過来了! 毕竟她才入学半個月啊! “我、我怕家裡人担心啊,那個,要不等下你就說,我是感冒了,或者发烧了?反正說什么都行的,就是别說我過敏了!” 沈知谨沉默一瞬。 這几個說法,似乎都无法合理解释他抱着她从食堂出来這件事。 顾听茵抓紧他的手,神色祈求: “好不好啊?” 他终于点头同意: “嗯。” 顾听茵长舒一口气,這才松开他的手,重新躺了回去。 “呼——那就好,那就好……” 柔软的触感分离,他忽而觉得心裡某处好像空落落的。 但這样的情绪只是一闪而過,他看向她的脸。 看样子是已经好多了…… 顾听茵迎上他的视线,忽然惊呼一声,又一把掀起被子,将自己遮了起来。 沈知谨:“……” “我帮你买了水果,要吃嗎?” 被子晃了晃,好像在摇头,她的声音闷闷的: “不吃。” “你這样不闷嗎?” “不闷!我特别好!” “……” 不管沈知谨怎么劝,她都不肯从被子裡出来。 可她刚做完脱敏治疗,這样一直闷在被子裡怎么行? “出来。” “不出!我睡着了!” 沈知谨耐心告罄。 他一手抓住了被子。 她拼命拉着,但哪儿争的過他,最后還是被他从被子裡挖了出来。 她一把捂住自己的脸。 “不准看!” 沈知谨终于明白她在担心什么,一時間又是生气又是好笑。 “已经好了。”他道。 顾听茵从指缝裡看他,将信将疑。 “真的?” “真的。”沈知谨略作停顿,“你刚才不是自己已经照過镜子了嗎?” 顾听茵的脸瞬间涨红。 沒、沒有比這更丢人的了…… 她结结巴巴: “那、那個镜子太小了!好多我看不到的!” 沈知谨又打量了她一眼: “真的已经好了。” 顾听茵這才稍稍平复了心情,但還是怕他只是安慰自己。 她想了想,侧過身,将及腰的长发拨到一边,微微偏头,拉了下衣领,指着自己稍靠脖颈后侧的位置: “那、那這裡也沒有了嗎?我還是觉得有点痒啊。” 她的动作很突然,那一抹细腻的白便猝不及防闯入他眼底。 沈知谨心头一跳,想也不想,一把拉上了病床间的隔帘,隔绝了身后两個病人和一個陪床的视线。 顾听茵听到這声响,奇怪地看向他。 “怎么——咦,沈知谨,你很热嗎?” 他错开目光,然而方才那一幕,依旧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 他喉结滚动了下。 “沒有。” 她看着他微红的耳尖,思考片刻,最终看向了床头放着的橙子。 “那是因为刚才去帮我买這個?” 沈知谨忽而松了口气: “嗯。” 顾听茵笑起来: “谢谢!虽然我最喜歡吃桃子,不過橙子也——” “我去帮你买。” “啊?” 顾听茵一脸茫然。 “那、那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 他說着,沒等她再劝,转身往外走。 不知为何,少年挺拔的背影看起来带了一丝狼狈。 “等一下!” 顾听茵又喊了他一声。 他脚步顿住,微微侧头: “怎么了?” 顾听茵有些紧张的开口: “那個……你刚才說,今天会留在這的,是吧?那你、你早点儿回来啊。” 她一個人在這待着,還真的挺不自在的。 沈知谨停顿片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