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为恶鬼分食 作者:风吹小白菜 正文第44章为恶鬼分食 正文第44章为恶鬼分食 這厢气氛剑拔弩张。 突然有郎君匆匆进来,焦急道:“刚刚传来消息,沈将军和北方蛮族又打了起来!数万难民一路南下,如今就歇在距离建康城二十裡外的地方!朝廷震怒,命沈将军不许再战,不许再把北方难民放入境内!” 皇族不喜战争,在场的世家子弟都是知道的。 陆玑眉头紧锁:“如何安置难民,是個棘手的問題……” “這有何难?”崔凌人不以为意,“都放进建康城就是了,再给他们安排些糊口的活儿,問題不就解决了?仅仅是我崔家的庄园,就能容纳两三千难民呢。” 裴道珠轻嗤。 崔凌人不满地瞥向她:“你笑什么?” 裴道珠摇开折扇:“难民裡面,鱼龙混杂善恶难辨,贸然放进城裡,很可能会引起烧杀抢掠等等祸事。拒之城外,才是上策。” “哇!” 崔凌人還沒张口,薛小满率先惊叫。 她神情夸张,声音尖锐地质问:“裴姐姐,這是人能說出来的话嗎?如此残酷绝情,真不像你的作风。难道你平常的温婉善良,都是装出来的?你還有沒有同情心?!” 同情心…… 裴道珠看白痴般看她一眼。 她认真道:“薛妹妹自幼锦衣玉食,从沒尝過饿肚子的滋味儿,你大约不知道,饿极了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史书上,易子而食的故事還少嗎?善良固然很好,但愚昧的善良却要不得。” 薛小满脸颊涨得通红。 言辞方面,她争不過裴道珠…… 崔凌人反驳道:“圣人說,‘人之初,性本善’,世上沒有人愿意作恶,所以只要咱们好好对待那些难民,他们自然会被我們感化,又怎么舍得在城裡烧杀掳掠?” 裴道珠暗暗啐了句天真。 北方距离建康那么遥远,那些难民是怎么一路逃過来的? 沿途,为了活下去,必定烧杀掳掠過。 她一贯喜歡以最恶的角度揣度人性。 這是她在乱世之中活下去的准则。 两人谁也說服不了谁,崔凌人果断地望向萧衡,期待道:“九爷觉得,我和裴道珠谁对谁错?” 萧衡瞥了眼裴道珠。 裴家的小娘子,看似娇弱,实则眼底全是骄傲。 他轻叩棋桌,难得与裴道珠观点相同:“阿难所言有理。开仓救济可以,但贸然将难民放入城中,无论从哪個角度考量,都绝对不行。” 崔凌人眼裡的期待,悄然化作失望和难堪。 她咬了咬嘴唇,沒再出声。 棋室的活动结束之后。 崔凌人独自站在花丛边,揪了一朵牡丹把玩。 薛小满跟過来:“崔姐姐,你怎么愁眉不展的?是因为裴道珠嗎?她如今家境落魄,也就空有几分美貌,有什么了不起的?根本就不值得崔姐姐多看一眼呢!” 崔凌人扯下一瓣瓣花。 她眼睛泛红,并不說话。 她心中有种說不上来的难受,明明要嫁给九爷的人是她,可为什么她总觉得裴道珠和九爷莫名般配? 棋室裡的那场对峙,她反倒像個外人。 因为花神节出了事,朝廷裡裡外外都在忙碌。 她和九爷订婚的事,也因此被耽搁下来。 想起這些,她就更加不安了。 薛小满察言观色,笑道:“崔姐姐若是不喜歡裴道珠,我倒有個法子,可以叫她狠狠丢脸,說不定,還会被赶出金梁园。” 崔凌人冷笑:“裴道珠心思缜密,就凭你,也斗得過她?” “崔姐姐忘了嗎?我以前和裴道珠是闺中密友,我比所有人都要了解她。”薛小满的笑容更加灿烂,“整個建康城,我才是最擅长对付她的人呢,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阿嚏!” 黄昏时分。 裴道珠打了個呵欠。 枕星捧着薄斗篷過来,仔细为她披上:“园子裡起风了,女郎别站在窗边,万一着了凉可就要受罪了。” 裴道珠报之以一笑。 她仍旧望向窗外。 湘妃苑百花争艳,绣球、藤萝、木槿、珠兰等等花卉葳蕤繁茂,像极了建康城裡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女郎。 薛小满羡慕她、嫉妒她,更是背叛了她。 薛家在朝堂上是有话语权的,前世她北上和亲,是不是有薛小满的一份功劳在裡面? 少女生性敏感多疑。 一旦起了這個念头,便觉坐立不安。 正琢磨时,有侍女匆匆過来: “不好了不好了,裴姑娘,你妹妹出事了!” 裴道珠赶到梧桐小书院,书房裡已是围了一群人。 谢家的小郎君趴在侍女怀中嚎啕大哭,她的小妹妹裴桃夭蹲在地上,同样哭得小脸红红十分可怜。 她上前拉起裴桃夭:“這是怎么了?” 谢家的侍女气势汹汹地骂道:“這就要问裴姑娘的妹妹了!她手脚不干净,偷我家小公子的金项圈不說,還把上面的长命玉锁摔碎了!這玉锁乃是我家主母生前留给小公子的遗物,不知你们家拿什么赔?!” 裴道珠扫了眼地板。 竹木地板上,躺着一只小小的金项圈,项圈底部缀着的长命玉锁果然被摔碎了,尖锐的玉片闪烁着漂亮的翠色,可见价值不菲。 她认真问道:“夭夭,是你摔碎的嗎?” 裴桃夭哽咽着,委委屈屈道:“阿姐,我們玩捉迷藏,我躲到這裡的时候,這個金项圈就已经摔在了地上……阿姐,我沒有偷东西,沒有偷……阿姐信我……” 谢家侍女冷笑:“小小年纪,满嘴谎言——” “我妹妹如何,還轮不到你一個侍女来评价。” 裴道珠面色清寒,打断了对方的话。 她在人前一贯柔柔弱弱,如今冷着脸說话,气势很有些吓人。 谢家侍女沒敢再骂。 薛小满和崔凌人也在看热闹。 薛小满甩了甩手帕,笑道:“裴姐姐,你不许别人說你妹妹坏话,那你自個儿說,今日如何收场?這玉锁价值连城,你就說拿什么赔吧?据我所知,你们裴家的家底儿還沒這玉锁值钱,依我看,不如把祖宅卖了,兴许勉强赔得起……” 把祖宅卖了…… 简单的五個字,如龙之逆鳞,令裴道珠暗暗生恨。 祖宅是根基。 卖了,裴家便彻底沦为不入流的世家。 那是前世,她一切不幸的开始。 她抬眸盯向薛小满。 零碎的画面,从脑海中掠過。 那年,南国的将军踏碎了异族的宫殿,将她带回了故土。 她怀着巨大的欢喜回到這片土地上,可建康城早已物是人非。 明明是被迫和亲,明明是覆灭北国的功臣,从前的同龄玩伴,却都骂她是红颜祸水,骂她是北国余孽。 薛小满也在其中,她甚至是骂得最凶的那個。 薛家撰写的史册上,将她比作商纣的妲己、西周的褒姒,评价她祸国殃民万死难辞其咎,甚至诅咒她…… 死后,当入阿鼻地狱,为恶鬼分食。 裴道珠怔怔的。 漂亮的丹凤眼中,悄然含了一滴泪。 小长假,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