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章 她還活着 作者:未知 待池韫回去,青玉和涵玉已经换過了衣裳,也用過了饭食。 听得声音,两人出了房门。 三個丫头围着池韫,這個掸灰,那個脱鞋,還有一個去打水。 真真大小姐气派。 她刚来的时候,也是這個样子。那时她们瞧着,总觉得别扭。 现在换了心态,却是不同的感觉。 人家本来就是大小姐,几個丫鬟贴身服侍怎么了?那些公侯之家的千金,出门是什么气派,她们又不是沒见過。相比起来,身边就三個丫鬟,已经很寒酸了。 可见许多事,不過是立场問題。先存了不喜的心,就怎么也看不顺眼。 那边池韫换了鞋,转头问:“你们有话要說?” 青玉如梦初醒,露出有些尴尬的笑。 池韫道:“我去换身衣裳,你们先坐着等我。” 絮儿跟进去服侍,和露過来招呼:“两位仙姑,這边請。” 片刻后,青玉涵玉坐在书房裡,饮着和露奉来的茶水。 這间书房,是她们师姐妹收拾的,池韫来了以后,更换添置了一些用具。 沒有金玉,也不见华贵,但,无论是墙上写意挥洒的字画,還是那些看似简单却又无处不美的摆设,都让她们不由自主地正襟危坐。 池韫很快出来了。 青玉急忙起身施礼。 涵玉慢了一刻,但也是恭恭敬敬的。 池韫笑了:“自家姐妹,不必如此,坐吧。” 无论青玉還是涵玉,听到“自家姐妹”四個字,都是心一颤,涵玉甚至差点滚下眼泪来。 自从师父云游,她们在朝芳宫過得仿佛外人。 都是同门,可谁把她们当成姐妹了? 就在昨天,就在不久前,她们被关在窄小的静室裡,连杯水都喝不上。 甚至,還想要她们的命! 青玉低头擦去泪痕,带着涵玉,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先前对师姐心存偏见,是我們的不是。师姐不但不计较,還尽力救我們的性命。這一礼,是我們的歉意。” 池韫点点头,說道:“我收到了。” 听到這句,青玉终于心安。 肯受,說明原谅她们了。 ——或许,她从未计较過。 青玉坐回去,恳切說道:“师姐,這事算是解决了。只是我和涵玉還在朝芳宫,日后要怎么做,還請师姐教我們。” 池韫笑了笑,說道:“其实,你们本不该有别的差事。不是說特意将你们调来与我作伴嗎?這就是你们的差事了。” 青玉愣了下:“這……” 池韫手指扣在茶杯上,继续道:“何况,朝芳宫的规矩,各真人自行管束弟子,对吧?” 青玉点头称是,又迟疑着說:“可是师姐,师父已经不在了……” “不是還有我嗎?”池韫笑吟吟,“我为师父嫡传弟子,有资格继承其衣钵。” 青玉一呆。 是這样的嗎? 池韫徐徐說道:“师父离开朝芳宫之前,已经得封真人,也就是能够自立门户了。换句话說,我們這一支,本就是独立的。” “……” 涵玉激动地问:“师姐是說,我們可以不听调派?” 池韫慢條斯理:“确切地說,观中要调派,应该先发到我這裡,再由我下发。凌阳师叔身为住持,要管束你们,也该通過我才是。” “可、可是……”惊喜来得太快,青玉都结巴起来了,“师姐你不出家,不能称真人啊!” 池韫笑了:“据我所知,真人只是敬称,朝芳宫内,真正掌权的,是殿主之职。” 三清殿,灵官殿,真武殿…… 各位真人分执各殿,再由住持总掌。 “住持不会同意的……”青玉喃喃道,“她不会把殿主之职,交给师姐的。” “她自然不想,奈何有個蠢徒弟。”池韫笑吟吟,“你们放心休养,過不了多久,她们就会自己把权柄送到我手裡。” …… 五松园内的奇景,当日便传遍京城。 无数人赶往朝芳宫,一睹万蝶齐飞的奇事。 俞二公子也是其中之一。 他一边攀着石阶,一边回头喊道:“大哥,你快些!迟了就沒位置了!” 身后不远处,一名蓝衫公子慢步而行,丝毫沒有因为催促露出焦急之态。 反倒是他身边的小厮笑道:“二公子,您怕什么?只要报咱家的名号,怎么也会挪出位置来。” 俞慕之不屑:“說得谁好像不会报名号似的,不過看個蝴蝶,還要揣着俞家的招牌,天天這么端架子,我又不是老三!” 蓝衫公子闻言笑出声:“是是是,俞二公子素来平易近人,从不揣着俞家的招牌作威作福。” 俞慕之先是满意地点头,随后反应過来,叫道:“大哥你夸人能不能真诚一点?” 蓝衫公子哈哈大笑,末了道:“我无所谓赶不赶得上,你想靠近些,就自己去吧,不必等我。” 這时,小厮指着某处:“大公子,您看!那個不是刑部的楼大人嗎?” 两人顺着小厮所指看去,果然看到转角处站着两個人。 …… 高大人觉得,自家大人大概疯了。 接连四五天,每天都跑到朝芳宫来。 說要进香吧,他又不上去。說沒事也不走人,就這样站着发呆。 跟车的小厮說,事情是大人去了一趟池家开始的。 听說池大小姐到朝芳宫来清修,大人便跟来了。 明明都到了,却不去求见。站着发了一会儿呆,又回去了。 然后开始了发疯的行迳。 真是奇了怪了,既然找池大小姐有事,那就去问啊! 哪怕把人拘到衙门,凭池家现在的情况,也不敢怎么样吧?用得着這样顾忌? 有下属悄悄问,大人這样,该不会是看上池大小姐了吧? 高大人嗤之以鼻。 怎么可能?大人這眼睛裡,除了钱還装得下别的嗎?女人算什么?哪有钱重要?石佛动了心他都不会。 所以,問題又回来了。 大人来朝芳宫到底为的什么? 正在冥思苦想,他忽然看到大人动了一下。 终于决定上去问了嗎?高大人激动。 然而,楼晏并沒有举步。 他只是仰起头,說了一句话:“你闻到了嗎?” 高大人一愣,小心翼翼地回:“大人在說什么?” “蝴蝶。” 话音落下,高大人便看到,一只只蝴蝶从草丛裡、僻静处飞起,汇成河流,结成彩带,往宫观的方向飞去。 他目瞪口呆。 大人等了這么多天,等的就是這些——蝴蝶? 楼晏看着漫天蝶舞,眼中似悲似喜。 他就知道,他不会弄错的。 同样的香丸,同样的香露。 不会再有另一個人了。 上天垂怜,她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