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浩然阳刚
现今的甘平双目之中,灵光湛然,一眼望去,却也能看见些非常的事情。在那年轻女人背后,赫然一只脸色惨白的鬼物趴在那裡,這让沒有心理准备的甘平吓了一跳,不禁惊叫了出来,旁边正手足无措的老马头听见他尖叫,不由得心中一动。
老马头将甘平拉到角落处,问道:“孩子,你看到什么了?”這老马头活了几十年,也是個人老成精的人物,听见甘平惊叫,恍然想到孩童目光纯净,可以看见鬼魅,慌忙将他拉到了一边。甘平见状,老老实实的回答:“在她身上有個人。”
听到這话,老马头倒吸了一口冷气,牙疼似的嘶了一声,连忙转身過去,将屋子裡的女眷赶出了门外,女人家身体弱,這东西再招惹上几個可不得了。只留下了几個男人和小甘平,原本张先生已经有些后悔了,听着這疯婆娘哭闹,他早就烦躁不已,有了离开的想法,但是刚才听到小甘平和老马头的对话,不由得皱了下眉,沒有了离开的意思。
老马头忙活了了起来,他活了這么大岁数,倒也有些见识,指挥着他堂弟家的男人们将這哭闹的女人抬到床上,這天寒地冻的,冻出病来就不好了。沒想到的是,一碰這女人,女人就拼命的挣扎了起来,大声的嘶嚎着,将原本就裂了几個口子的衣服,撕扯的不成個样子,就连小衣也扯开了一角。老马头连忙指挥這几個男人,用一件又大又厚的棉袄将她裹住,摁在了地上,這一番忙乱,老马头的头上也见了汗,骂道:“马扬宗這個小兔崽子,叫他去請李二娘怎么還沒到?”
說话间,门被推开了,老马头回头刚要骂,看见来人,却硬生生的将话咽了回去。来的正是李二娘,李二娘是集村裡的赤脚医生,神婆還有媒婆于一身的人物,婚丧嫁娶都离不开她,在村裡和张先生同样的受人尊敬,只可惜张先生对她却不怎么感冒,每当說起李二娘,便叨念子不语怪力乱神之类的话语对其甚为的不屑。
這李二娘三十来岁的年纪,长相颇有几分姿色,身材窈窕,只可惜粉擦得浓了些,同张先生一样,单身一人住在村子裡。她进来看见屋裡凌乱的样子,几個大男人将那新媳妇摁在地上,连忙嚷嚷道:“哎呦,這是怎么啦?小环沒事吧?小环,就是這发了疯新媳妇的名字,要說這小环姑娘還是李二娘给說的媒才嫁到這裡来,前几天接亲她也在场,沒想到才這么几天就出了事情,這李二娘现在也算是后续服务了。
张先生看见神婆子李二娘进来,不由得冷哼了一声,转過头去,他生平最瞧不起這装神弄鬼之辈,自然沒给她什么好脸色。李二娘也沒理他,急急忙忙来到了那女子面前,翻开她的眼皮,看了一下,脸忽地沉了下来,看样子她也发现這事情很棘手。李二娘伸手拽過老马头,悄声說道:“她家招惹什么了?這邪物道行不浅啊。”
老马头闻言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他知道,這神婆子讨生活全靠一张嘴,有一分的把握她能给你說到十成,眼下這就服软了,看样子這次堂弟家的儿媳妇凶多吉少啊。可嘴裡還是求道:“他二婶,你是這村裡唯一能救這女娃的了,你要不成,這一家人可怎么活啊?”說来也是,刚刚的喜事变丧事,谁碰上都得头大。
李二娘闻言,露出了犹豫之色,“要不,去下李村,把王半仙請来吧,再不然去双宁观将那老道士請来也行。”其实她也知道,這两個人和她也就伯仲之间,都是粗略懂一些皮毛法术,制点小鬼邪物還成,碰见這样個厉鬼,干脆就是沒辙。不過李二娘也是沒办法,自己可沒把握制得了這恶鬼。
“不行啊。”老马头說道:“下李村和双宁观离咱们马家集都太远了,一来一回得一天,你看這女娃能挺住么?”李二娘偷眼望去,那新媳妇被几個五大三粗的汉子摁在地上,已经上气接不上下气了。這时其中一個青年猛的扑了過来,跪倒在李二娘的脚下,哭道:“二婶,求你了,救救小环吧,求你了。”說完就在地上磕起头来,正是新媳妇的丈夫马扬林。
李二娘慌忙将他扶起来,說道:“扬林,别這样,快起来。”說着伸手去扶那马扬林,马扬林跪在地上,怎么也不起来。李二娘见此情形,犹豫了一下,說道:“那好,既然你這孩子求道二婶了,二婶就去试试。”說完硬着头皮靠近了地上的女人,伸手将她的手指抓起,从头上拔出了自己的银簪子,狠狠的向那中指扎了上去。一簪子扎下,原本有气无力趴在地上的小环,突然嘶吼了一声,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双臂一挥,一下子将几個摁着她的男人掀翻在地,紧接着一把就掐住了李二娘的脖子。
李二娘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脖子就被一双纤纤玉手掐住了,亏得她說媒的时候還夸奖這双手生的白嫩好看,沒想到自己却要死在這白嫩的小手裡。几個男人都被這巨力掀得翻了几個跟头,躺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一时站不起来,却不知道這李二娘已经到了生死的关头。李二娘被小环死死的掐住了脖子,一口气憋在凶裡,脸色涨红,眼见就要坚持不住了,就在她被掐的眼前发黑,要失去知觉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前又出现了一道人影。
张先生看见這新娘子暴起伤人,掐住了李二娘不放,也顾不得是否厌恶這個人了,连忙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小环的手腕。让他沒想到的是,這新娘子的手腕入手冰凉刺骨,坚硬无似铁,仿佛摸到了数九寒天的一块铁一般。吃惊之下,不敢怠慢,连忙伸出另一只手在小环的额头之上猛拍了一记,喝道:“撤手,退下。”
這一击一喝之下,那新娘子仿佛被惊到了的样子,连忙撒手后。,甘平在一旁却看的清楚,灵目闪动之下,张先生头顶一团三尺灵光湛然如炬,全身上下白光闪耀,正是那读书之人特有的浩然之气。读书之人读圣贤之书,念头通达,不惧鬼魅,正是因为胸中這浩然正气,万邪不侵,神鬼难碰。张先生学识渊博,通读圣贤之书,早就炼就一口浩然正气,在那裡一站,威风凛凛,不怒自威。
這被厉鬼附身的新娘子吃了张先生這一记,仿佛萎靡了许多,呆立在那裡,直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二人。李二娘死裡逃生,捂着脖子在那裡干咳着,老马头见那厉鬼附身的女人呆立,连忙从墙角拽出一卷绳子来,一扬手将那新娘子套住了。
马家集的男人上山打猎是最基本的手段,看样子老马头年轻时也是個好手,一下就将那新娘子套住,连忙甩了几下绳索,在她身上绕了几圈。這时那些被掀翻的汉子们都已经起来了,见状慌忙七手八脚的将小环紧紧捆住。這是村裡用来上山打猎的绳子,拇指粗细,就是猛兽也不能一下子挣断。将這发疯的女人捆了個严严实实,老马头這才转過身来察看李二娘。
李二娘一只手捂着喉咙,弯着腰干咳着,另一只手扶在张先生的肩头,张先生略微一皱眉,却沒闪开。干咳了一阵,李二娘這才直起腰来,向张先生投去了感激的眼神,张先生挪了挪眼神,沒吱声。
老马头紧张的看着李二娘,生怕她出一点闪失,李二娘扭了扭差点断掉的脖子,用沙哑的声音說道:“不行了,我沒办法,实在是太凶了。”這时那马扬林再一次的跪了下来,“二婶,你要不救救小环,她可就沒命了,求你了。”一個接一個的头磕在了地上,李二娘想要說些什么,可喉头却一阵的痒涩,說不出话来。
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马扬林,李二娘叹了口气,再次的走到了小环的面前。小环恶狠狠的盯着她,若不是被困住,肯定早就跳過来再次掐住她的脖子了。见小环恶狠狠的盯着自己,李二娘一阵的心虚,连忙从怀裡掏出了一個小布包,从中拿出了一片柚子叶,要来了一些醋,将這柚子叶沾上醋贴到了小环的额头之上。
只见小环一阵的神情恍惚,突然又精神了起来,张嘴說道:“這点手段就想降服老夫,嘿嘿嘿嘿。”声音嘶哑苍老,根本无法让人相信這声音是从一個年轻女人口中发出的。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所有人一惊,张先生见到此情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李二娘眼见着贴在小环额头的柚子叶萎缩变黑,惊骇的倒退了两步,颤声說道:“你•••是谁?”
“說来倒也无妨,老夫本是三十裡外的孤魂野鬼,那日裡看到這女娃经過,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想我独自孤孤单单,就来凑個热闹。”說完便喋喋的怪笑了起来。
“那你想干什么?我让她家裡给你多烧些纸钱可好?你就赶快回去吧。”這神婆神汉之流,本就无甚法力,只是会和這孤魂野鬼沟通,应许了條件,他们也就去了。可沒想到面前的厉鬼却說道:“我不缺些许钱财,只是孤单的紧,想要带這女娃回去,和我做個伴儿。”
李二娘闻言,不由得气的满面通红,跳脚骂道:“你個老不休,杀千刀的,做了多少年的鬼了,還算计這么年轻的女娃!”别人不懂,李二娘是知道,這恶鬼說的做個伴儿就是勾一個女子的魂魄回去结成鬼夫妻,這老鬼也不知死了多少年了,還有這样的风流心思,怪不得李二娘如此生气。
见李二娘跳脚直骂,那恶鬼也不理会,只是說道:“這你别管,我只要她一個人。”见這恶鬼不肯善罢甘休,李二娘跺了跺脚,一咬牙从怀裡贴身取出一個布包来,裡三层外三层的打开,甘平伸脖子一看,是一角小小的道符。
甘平在這边早已看得清清楚楚,原本在那女子身后的恶鬼,在李二娘扎小环手指之时便蓦地钻进了她的体内,這才搅出了這么多事情。看着這嚣张的恶鬼,甘平恨得牙根直痒痒。玄冥子一代邪派宗师,什么样的恶鬼沒见過?不怕你多凶恶,只怕你凶戾之气不够。眼前這只小小的凶魂,甘平心中知道几百种方法让他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只可惜那些方法都需要法力,這真元法力,也正是甘平最缺少的,空有一身力气,却连這恶鬼的边也碰不到,不由得甘平不郁闷。
眼见李二娘珍重无比的拿出了那道符箓,放在手心,說道:“最后问你一次,你走是不走,不走的话别怪我来硬的了。”对于手中的符箓,這李二娘是珍惜之极,要不也不会三番四次的威吓這恶鬼了。那恶鬼哼了一声,沒有理她,李二娘见状,拿起了這符箓,走上前去,贴在了小环的额头之上。
這符箓刚一贴上,只见小环的身体一阵颤动,嘴裡也嚎叫了起来,撕心裂肺,声音越来越大,老马头见状,不由得喜出望外,连說有效。可李二娘却脸色阴沉,死死的盯着正在嚎叫的小环,因为她发现,這张符箓正像刚才的柚子叶般慢慢的枯萎变黑,渐渐的冒出烟来。
猛然那符箓无火自燃,烧成了灰烬,那恶鬼停住了嚎叫,低下头大口的喘息。老马头见状大惊,连忙冲上前去,问道:“他二婶,刚才那符還有么?我看再来一张沒准能成。”
李二娘面如死灰,說道:“沒了,這是仙人赐的符,哪有第二张?沒了,這符我不知道治了多少恶鬼,沒想到今天••••”看着失魂落魄的李二娘,那恶鬼附身的小环再次的抬起头来,沙哑苍老的声音从口中飘出,“沒了么?嘿嘿,那老夫可要带她走了。”
听到這话,李二娘忙强打起精神来,再次和這恶鬼讨价還价,“放了這女娃吧,我叫他家裡给你多烧几個纸人做媳妇,還有金银财宝。”听到這话,马扬林立刻跪了下来,說道:“鬼爷爷,鬼前辈,求你了,放了我媳妇吧,我给你烧一车,不,两车财宝,求你高抬贵手放過小环吧。”那厉鬼嗤的一笑,說道:“有现钟不打我去铸铜?休得罗嗦,马上她就不是你的媳妇了。”
看来刚才的符箓也不是沒效果,至少另這恶鬼萎靡了许多,沒办法立时取小环的性命。马扬林听到這话,跪在地上失声痛哭了起来。旁边张先生早就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居然還有這样的事,朗朗乾坤,這恶鬼居然如此嚣张跋扈,不由得怒喝了一声,一把扯起了跪在地上的马扬林,朗声說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能跪這鬼魅之徒?”
转過身来,走到了小环的面前,這恶鬼马上露出了紧张之色,见状张先生心中有了些数,稳稳站立在小环面前,戟指一点,对着這恶鬼大骂了起来。张先生本是读书人,也不会什么乡下的骂人话语,只是用半文半白的话来斥责面前這恶鬼,但义正词严,声音清越,可穿金石。甘平灵目抬眼望去,张先生原本身材高大,现下裡怒斥恶鬼,须发皆张,果真是怒发冲冠,头上一点灵光火猛然炸开,這恶鬼的气势立刻被压制了下来。
张先生本身不会一丝法术,但凭借着胸中一腔浩然正气,头上三尺文思灵光,硬生生的压制的這鬼魅无法抬头。只可惜做到這一点也就是极限了,毕竟這浩然正气只能逼退邪魅,若是說想要用其来斩杀恶鬼,還是不够的。眼见這恶鬼被张先生满身的浩然正气压制得不堪忍受,马上要从女子的身体裡退了出来,甘平的心裡也为他捏了一把汗。
终于這恶鬼抵不過张先生的浩然正气,只能从小环的身体裡抽身而退,以图来日。张先生正大声的呵斥這恶鬼,冷不防从面前女子身上升腾起一股淡淡的黑色烟气来,原来是這恶鬼见事不逮,起了离开的心思。
只见這黑气在空中略微迟疑了一下,掉头向墙角扑去,李二娘见状吓得惊叫出声来,這恶鬼居然有了形质,绝非一般的鬼魅,眼下裡他扑奔的对象正是角落裡的甘平,张先生见状大惊,连忙叫道:“甘平闪开。”但却来不及了,那道黑气已经扑到了甘平的头顶。
甘平早早的见那恶鬼在张先生浩然正气的逼迫之下,经受不住,起了逃走的心思,当下暗暗留神。這时见到這恶鬼不但沒逃,反而扑向自己,不由愕然,但转念之间,已经明白這恶鬼的心思。甘平冷冷一笑,你惧怕张先生的浩然正气,却扑向了我,莫非是见我弱小欺不成?想道此处,不退反进,向前迈了一步,若是你不动我,我倒拿你也沒办法,可你竟然如此莽撞的冲上来,倒是小觑了我。
想道此处,甘平猛然运转丙火融元决,受到那恶鬼邪气的刺激,這丙火融元真诀突然快了数倍,一道淡淡的红光从甘平身上升起,正是那极阳魄!
這恶鬼本就打着捏软柿子的想法,所以奔着甘平而去,想来這小小的孩童,一扑之下,夺了他性命魂魄,转身就走,也不枉出来一遭。可沒想到的是,一扑之下,居然一股至阳至刚的气息迎面而来,不由骇然惊叫,那原本平平无奇的孩童,头顶已然是通红一片,阳刚之气,比那浩然正气還要强大数倍。
這恶鬼迎头撞到了甘平头顶,如同一滴水落到一块烧的通红的铁板之上,嗤的一声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自此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也沒留下。众人见那黑气本来直奔小甘平而去,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厉的尖叫,转眼化为了无形,不由一脸的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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