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斗法 作者:楚白 第五卷尘缘 第五卷尘缘 宫门口的守卫沒有能够阻拦气势如虹的队伍很久,他们最多只坚持了半刻钟的時間。 尽管吴解和萧布衣限于修道者的规矩而不便出手,但丹儿和祝槐可不顾忌這些。她们是妖怪,而妖怪们素来以桀骜著称,怒气上头甚至敢顶着天劫强行出手杀人,更不要說修道者们的规矩了。 来京城之后的這段時間,丹儿一直住在林府。林大叔夫妇很喜歡這個准儿媳,就算知道她是妖怪,也不曾有任何的歧视——对于他们来說,品性是最重要的,族类则属于不值一提的小节,难不成官府登记户籍的时候,還会特地在户册上注明“林状元的夫人是花精”不成? 丹儿心思通灵剔透,林大叔夫妇怎么看她怎么待她,她都清清楚楚。所以在心中也早将二老视为公公婆婆看待。如今陡逢剧变,林大叔被害,悬首城门,林府惨遭血洗,她心中便存了一股凶狠的杀意,出手之间毫无顾忌。 她的修为相当于先天修士,但妖怪的体格比凡人更强,真正打起来還在寻常修士之上,甚至接近了那些以武入道的武道宗师们。這群人东山郡的精兵裡面最厉害的不過后天巅峰层次,哪裡能够挡得住她! 更不要說……這裡還有一個道行法力尚在她之上的祝槐呢! 即使二人尚未施展出妖身的本命神通,只以武艺搏杀,光是有了她们当先锋,队伍的冲击力也陡然增加了许多——普天之下,有几支军队可以找到两位武道宗师当先锋的? 丹儿和祝槐并沒有像野猪一样傻乎乎硬冲准备妥当的军阵,而是从两個方向同时冲上去,等到敌人抵挡不住她们的杀气而发动进攻,便飞快地后退,换個方向再冲。如此几回之后,原本整齐的军阵就因为必须不断调整位置以抵挡进攻,而变得有些散乱,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空隙。 吴解和萧布衣看着這一幕,暗暗点头,都知道這一战的胜负已经分出来。 果然,当军阵的空隙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丹儿和祝槐猛地摇身一变,化为一红一黑两道狂风,直接冲进了空隙之中。 這两道狂风冲入军阵之后,只听得金铁交鸣之声、骨肉破裂之声、惊呼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一转眼的功夫,原本還算完整的军阵就被撕开了巨大的裂口,宛如被猛兽咬住身体活生生撕开的猪羊一般,再也沒有了反抗之力,只剩下绝望的挣扎。 丹儿和祝槐虽然沒学過兵法,可身为妖怪的她们很熟悉猛兽捕猎之法,此刻所用的正是几只猛兽配合,对想要顽抗的牛群进行袭击的手段。 东山郡的精兵肯定比牛群聪明,可再怎么聪明,他们依然拿這套战术沒辙——其实就算他们有办法挡住丹儿和祝槐,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分别,因为這边還有吴解和萧布衣呢。 虽然仙人不宜掺和到凡人的恩怨战斗之中,可既然他们杀了林大叔夫妇,那吴解就有出手的理由。至于萧布衣么,身为专业钻命运空子的专家,他有的是办法。 一旦东山郡精兵的阵型被破坏,那些跟随太子聚集起来在义兵们便一拥而上,用刀剑的,用棍棒的,用拳头的,甚至于连游老祭酒都要抡着拐杖去打。 可惜老先生脚步太慢,在学生的搀扶下走到前面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他只能用拐杖在那個领头的军官——也就是刚才出言不逊的家伙——身上蹭两下,以示惩戒。 說来也巧,那家伙居然沒死,真不是一般的命大。 他躺在地上无力地喘息着,心裡琢磨如果太子来劝降的话,自己该怎么义正言辞地表现气节,又该怎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些合适的情报,以吸引太子的注意力…… 就在他思考這些問題的时候,太子直接骑着马从他旁边過去了,连看都沒看他一眼。 “接下来我們去哪裡?”吴解低声问。 “去白玉楼,老祖宗那裡。”太子在路上早已考虑好了這個問題,“我不信他们能杀得了老祖宗!多半是想办法瞒住了老祖宗吧……只要老祖宗出面,這些跳梁小丑根本不堪一击!” “可如果忌前辈不能出面呢?” “就算老祖宗不能出面,姑姑和绿姬也都是先天高手。哪怕姑姑不在了,绿姬肯定還守着老祖宗和皇宫下面的灵脉。”太子的话音很平静,但平静的话音深处却蕴含着强烈的杀意,“既然要杀人,多一把刀当然更方便!” 于是他们就急急忙忙朝着皇宫角落的白玉楼总部赶去。 至于那些受伤的东山郡精兵,则被奉命留下来带兵扼守宫门的工部郎中墨小闲毫不留情地统统处死。统兵将领临死的时候還大叫自己有重要情报,可墨大人压根懒得理他。 “乱臣贼子必须死!”他如此对众人說,“要是我們听了他的情报,杀不杀他就会很棘手。而且谁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想那么多一点意思都沒有,我們在這裡等着欢庆或者殉国就是。” 再怎么机灵的人,遇到這种死脑筋,也是无法可想的。 皇宫裡面,两支队伍正在各自赶路。伪帝熊嚯在铁卫们的簇拥下,挟裹着文武百官朝着祭天台赶去;太子熊洱则在吴解和萧布衣的护卫下,率领着义兵朝白玉楼赶去。 祭天台位于皇城的最南边,地势高,距离远,以彰显“天”的尊贵——或者說,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不喜歡跟自己名义上的“老子”靠得太近。所以熊嚯他们才走到半路上的时候,熊洱的队伍已经来到了白玉楼前。 但他们并沒有看到那座精致的小楼,而只看到了一棵巨大的枯木。 這株干枯的大树将原本应该位于皇宫角落的小楼和周围一大片空地全都笼罩了进去,它的树干似乎很坚硬,因为不少士兵正在那裡努力地用各种工具破坏树干,但却收效甚微。 从這株大树上能够感觉到强烈的法力,它应该是某個法术的效果。只是无论吴解還是萧布衣都认不出這個法术,也沒有足够的時間去慢慢辨认。 因为两個道装修士已经拦在了他们的面前,這两人一個须发皆白,另一個则大概只有三四十岁。中年的那個倒也罢了,从老者身上却传来了令人紧张的压力,让他们不可能再分心去研究那棵大树。 “该死!他们正好拦在通往龙脉的地穴门口!”太子着急地大叫,“国师!孙道长!你们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中年道者回答,“我們只是改正了当初的错误,選擇了更适合当大楚国皇帝的人。” “大楚国的皇帝,何时能够由你们来决定?”太子愤怒地质问,“凭什么?” “就凭我是大楚国的国师。”老者淡淡地說,同时身上腾起象征道运金色的光芒,浩浩荡荡,令人难以直视。 受這股光芒激荡,吴解身上腾起了福运的白光,林麓山身上腾起了文运的青光,太子身上则腾起了天运的紫光。 按說他们三個人的气运加起来肯定比老者要强,但奇异的是,太子的紫光被老者的金光一照,顿时便黯淡了下来,消失得几乎无影无踪。 “我从三代之前就是大楚国的国师,历代皇帝都是我的学生,在即位的时候都是从我手上接過玉玺的,难道你忘了嗎?”老者胸有成竹地微笑着說,“你以为,我为什么每次都要耗费大量的心力法力来为你们祈福?为什么我不学半魂道友安坐家中,等新皇即位之后再来拜见?” “原来你早有预谋!”太子愤怒地大叫,“我大楚国历代天子,都被你骗了!” “谈不上骗,只是各取所需罢了。”老者微微摇头,很慈祥地說,“我为你们祈福,保佑你们身体健康子孙不绝,你们则奉我为国师,以一個国家的气运来尊敬和供奉我,這很公平。” 太子默然,萧布衣却开口了。 “不愧是本门师兄,這手段的确用得巧妙。不過小弟有個疑问,你借大楚国国运化为本身道运,虽然可以不断吞噬天运来壮大自己的气运,但若是這大楚国遭遇灭国之灾,师兄你打算怎么办?” 老者听到他的說话,眼睛猛地一瞪,之前的慈祥之色荡然无存,冷冷地看向他。 “你叫我什么?” 萧布衣微微一笑,拱手为礼:“小弟萧布衣,拜见长春师兄。” 這老者自然就是大楚国的国师长春真人,他本拟自己法力高强道行高深,又克制住了对方几人的气运,胸有成竹之下自然显得很从容。可却不料萧布衣竟然一开口就喝破了他的来历,而且還自称是他的师弟。再看着站在萧布衣旁边的吴解,他顿时就联想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你……已经去過传承之地了?”他的声音不再那么沉着,而是显得有些紧张。 “那是当然。祖师真传,果然博大精深!”萧布衣笑着說,“小弟花了好几個月的時間才将其学完,真是大开眼界啊!” 他說得轻描淡写,长春真人却听得目眦欲裂,忍不住大吼:“竖子竟敢窃夺真传道法!纳命来!” 說着,這老道抬手一指,吴解他们顿时觉得恐怖的压力从天而来,抬头看去,却见朗朗青天竟然坠落了下来! 這一幕真是叫人目瞪口呆:漫天的云彩、青色的天穹、甚至连天上那一轮深秋的红日,都在飞快地朝着他们坠落下来,似乎很快就要压在他们身上,将他们压成齑粉。 “借势之法——师兄果然用得巧妙。”萧布衣微微一愣便回過神来,笑着也是抬手一指点去,天空的坠落之势立刻消失,只见天還是那天,云還是那云,太阳還是那太阳,刚才的天坠景象,根本只是一场幻觉。 “你的本事不小啊……”长春真人脸色一白,但瞬间就恢复正常,他阴森森地盯着萧布衣,恶狠狠地說,“小小年纪,居然将借势之法修炼到如此地步!” “不,我只是能破罢了。”萧布衣摇摇头,貌似很诚实很单纯地說,“师兄你一定在這個法术上下了很多功夫吧?其实真的沒什么意思。這借势之法练起来麻烦,可破起来却简单得很。” “……這也是真传道法裡面记载的手段?” “嗯,类似的手段還有很多,师兄你可以都试试。”萧布衣笑眯眯地看着满怀愤怒和嫉妒,已经看不出半点仙风道骨的长春真人,“祖师真传道法裡面很多都是教导我怎么对付那些走上了邪路的不肖弟子……看来他老人家早就算到有這么一天了。” 长春真人眼中恶意闪烁,却又充满了警惕,一時間不敢出手。 以修为而论,初步踏入炼罡境界的他比才刚刚摸到百炼门槛的萧布衣强得不是一星半点,但透過萧布衣,他却隐约看到了昔年那位算无遗策的盖世奇才李布衣。 一想到李布衣可能针对各种道法都传下了破解之法,他就觉得十分不安,害怕自己的法术再次被破——借势之法被破,已经让他受了一些内伤,要是再被接连破掉法术的话,只怕他真的会在阴沟裡面翻船! 但這绝不代表他会就此放弃!如果說刚才他還只是想要阻止太子一行,等熊嚯正式登基,完成了老君观那边的任务就行,现在他已经完全懒得理睬熊嚯和老君观了。 现在对他来說,最重要的是杀死萧布衣,夺取布衣神相的真传! 略一沉吟,他顿时就有了主意。 “徒儿,你去对付這小子,我来收拾其他人。”他向孙黄芽下令,然后手上黄光一闪,已经多了一份书卷,轻轻展开书卷,众人脚下的地面上顿时出现了许多奇异的符号和上古文字。 萧布衣一惊,急忙施法镇住自己脚下的阵法,想要运用针对這挪移天地之法的独特手段来破解法术,可還沒等他出手,就见对面的长春真人和身边的众人突兀地消失,只剩自己一個人面对着那叫孙黄芽的中年道士。 “小辈啊,真不知道你是运气好還是运气不好……”孙黄芽哈哈一笑,信心十足地說,“我因为资质所限,学不成李祖师的法术,一直学的是其它散修法门。可现在却正好克制你……师尊果然学究天人、算无遗策!” 萧布衣阴沉着脸,冷笑着說:“你還是少替他吹两句吧。沒准等一会儿挪移天地之法就会破除,看到他死在地上。” “就凭那個百炼境界的小子和两個先天境界的妖怪?”孙黄芽不屑地摇摇头,满脸都是不信。 “你可知道那個百炼修士是什么来历?”萧布衣神秘地笑了笑,低声說,“他是青羊观的真传弟子!” 青羊观的名头的确响亮,孙黄芽顿时被震住,呆了一下,急忙发动法术,想要联系长春真人,将這個消息告知。 萧布衣等的就是這個机会!一见他分心,双脚立刻犹如在水面划动似的,接连踩了几個奇异的步子,整個人却瞬间消失,却是借助长春真人的法术之力直接挪移到了孙黄芽面前,左手捏着道决,右手凭空画符,几道闪闪发光的冰箭已经在空中成型,直奔孙黄芽的面门。 孙黄芽在见他施法的时候已经知道不妙,但此刻手头上正有一個法术在施展,根本腾不出手,只得一边急急忙忙后退,一边撤销传讯的法术,想要尽快做出防御。 他的基本功极为扎实,施法也极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完成了法术,抢在被冰箭射中之前在自己面前树立了一道八角形的光盾。 可還沒等他喘口气,就见那几道冰箭明明打在光盾上却毫无反应,甚至连萧布衣自己都光芒一闪,犹如水泡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糟糕!是幻术!”孙黄芽心中大惊,急忙再掐动法诀,却终究慢了一步。 几把闪亮的飞刀从他背后飞来,直接钉进了他后心。 孙黄芽背后剧痛,知道已经受了重伤,不及回身,将手上的法术临时改动,大喝一声发了出去。 随着這声大喝,他周围猛地出现了无数电光,朝着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轰去。 不管萧布衣躲在什么地方,也休想躲過他的电击! 可這一击却打了個空,只见无数电光在空中到处肆虐,轰得地面上处处青烟冒起,但却根本沒有打到萧布衣。 這個布衣神相的真传弟子,刚才将幻术和挪移之术结合起来,一击就重伤了他的可恶家伙,似乎消失在空气之中,看不见半点踪迹。 孙黄芽心中疑惑,手上则半点也不敢怠慢,先是施法将背后的飞刀取下来,然后用法术封住伤口,正想要取出几粒疗伤药服下,却突然感觉到心头警兆大起,似乎有极大的危险从上方袭来。 他手上捏着法术抬头看去,只见茫茫苍天不知何时已经朝着自己坠落下来! 這正是刚才长春真人施展的法术,借势之法,天坠! 孙黄芽不料萧布衣竟然能够跟长春真人施展完全一样的手段,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急忙将手上的法术直接朝着天空轰去,然后不顾三七二十一,把自己能够施展的手段全部发了出来。 但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徒劳,這次的天坠之势强得惊人,俨然如同长春真人亲自施展一般。任他怎么抵抗,都不能将天空坠落之势稍稍延缓。 片刻之后,随着一声惨叫,地上多了一滩被活活压扁的肉酱。 直到這個时候,萧布衣才从一個简陋的地洞裡面冒出头来,他虽然因为法力真气消耗過度而有些脸色发白,但却笑得很开心。 “菜鸟就是菜鸟!跟我萧某人斗法?你师傅够资格,可你還差得远呢!”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