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故乡 作者:楚白 第六卷梦龙 第六卷梦龙 冬至日這天,阳光很好,前几天阴沉沉的乌云都不知道哪裡去了,晴朗的天空中看不到一丝云彩。 今天是一年一度大祭的日子,上到天子下到百姓,都要在這一天祭祀天地,感谢這一年来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并且祈祷来年也太太平平。 冬祭的规格是所有祭祀裡面最高的,自然全村人都要参加。 主持祭祀的是今年已经七十四岁的老村长,老爷子已经老得连胡子都掉光了,只剩几根稀稀拉拉的眉毛。他在两個曾孙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对着祭拜天地的香案念了一通祝祷词,声音之小,大概除了身边的两個少年郎之外,就只有吴解能够听得到。 老爷子的身体已经很差,记性也不好了。连這么多年說了无数遍的祝祷词都不大记得清,短短的一段话断断续续說了差不多半個时辰,其中翻来覆去颠倒补充不知道多少次。 但从這颠颠倒倒的话语裡面,吴解听到的是满满的诚意。无论老爷子是不是真的相信天地能够保佑大家,至少他对未来的期望是真诚的。 台子上的香案和祭品都无所谓,唯独這份真诚,才是祭祀能够得以实现的关键。 祭之一道,唯真唯诚,只有真诚才能感动天地。 祝祷词之后,便是全村人一起参拜天地。因为杜团练要在郡府参加军中的大祭,所以本村的队伍就以吴大夫为首。 這個时候,吴大夫的身份不是济世侯府的老侯爷,而是本村的老医生。而吴解也不是堂堂的济世侯或者在世仙人,而是吴大夫的儿子。 他很不起眼地排在队伍中段靠前的地方,跟着自己哥哥一起,像每一位寻常的村民一样,老老实实地参加祭拜。 冬祭大典之后,便是庆祝活动。吴解沒有参加,只是站在会场旁边远远地看着。 “怎么不去玩玩?”兄长吴成带着两個儿子過来,笑呵呵地问。 “不了,我過去的话,只怕反而给他们添乱子。”吴解笑了笑,看着哥哥脸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短须,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嗎?” “時間過得真快啊!我還记得当初看到仙人斗法,下定决心出门求仙的时候……那时候我才十五,你才十九,刚刚成亲沒几天,整天都嚷嚷着說男子汉要撑门抵户,要赚钱养家糊口,就像我們家很穷似的……” “其实咱家一点也不穷。”想起当初的事情,吴成忍不住笑了,“结果沒几個月,你就带了几百两银子回来。然后一转眼又把城裡的药铺给弄下来了……那时候你该不会就已经修炼成仙了吧?” “那时候只是有些仙缘而已,距离成仙還早得很呢。”事情已经過去了八年,吴解也就沒有再保密的必要,随口說道,“倒是那個三山道人,其实也是個神仙——只不過是邪派的。现在回想起来,咱们居然跟一個杀人不眨眼的邪派神仙当了這么多年邻居……” “是啊,想起来就有些怕怕的!可怜阿若她年纪轻轻就……”吴成叹了一声,摇摇头,满是惋惜地說,“或许……這就是命吧……” “命……嗎?”吴解沉吟着,陷入了沉思。 以杜若的天资、刻苦、人品和心性,如果不是英年早逝的话,无论去哪個仙门应该都可以被收入门下,至少青羊观肯定乐于多這么一位好弟子。但她却因为缺乏经验,中了三山道人的圈套而被夺舍,现在只能成为寄居天书世界的一缕幽魂…… 大概冥冥之中,真的有“命数”吧? 但命数显然不是绝对的,否则布衣神相的几位传人就根本沒必要争夺李布衣的真传,大家算一算就知道谁能得到谁得不到,长春真人也沒必要帮熊嚯去叛乱,還赔上了自己的老命。 吴解曾经請教過萧布衣,命运究竟有多大的威力?而萧布衣的回答是,三分在命,七分在人。 只是……对于缺乏足够力量和正确知识的人来說,“七分在人”不過是空话罢了。 越是弱小者,在命运前面越是无力。头脑的强大、力量的强大、精神的强大……想要扼住命运的咽喉,這些都不可或缺! 他如此沉思着,不禁握紧了拳头。 回家的感觉的确很好,但他终究是一個修仙者,是一個追求超越尘世、超越生死、超越命运的人! 早点做完這边的事情,然后回山继续修炼吧! 怀着這样的想法,冬祭结束之后,他就急急忙忙返回了县城,指导徒弟继续修炼。 遍照星斗澄光妙法是一门非常简单和可靠的功法,吴解虽然自己沒有修炼過它,但凭借他的境界和眼光,指点别人入门修炼是很容易的事情。 为了帮助乔布斯尽快入门,他還特地到天书世界裡面,請茉莉施展无上神通演化了一些星光真气,然后传给徒弟去细细体会。 這些真气的量很少,但已经足够帮乔布斯走出“感应星光”的关键一步。沒過几天,這個每天刻苦修炼的少年就成功地采撷到了星光之力,终于走上了修道之路。 完成了這個,就是推开了通往无上大道的门户,接下来吴解也已经帮不上太多的忙,必须要靠他自己苦修不辍,一点一点积累星光之力,直至有所成就。 在這個過程中,他的身体会被不断洗练强化,穴窍和经脉也会被不断温养加强,虽然不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却胜在持续不断。只要他坚持修炼下去,就会不断地变强…… 吴解希望,等自己下一次回家探亲的时候,能看到徒弟已经突破了先天境界。 “修炼大日光明诀的弟子一般半年到两年之内可以突破到先天境界,這個遍照星斗澄光妙法进境稍稍慢一点,估计快则一两年,慢则三五年,也就差不多了。”杜馨說,“或许還沒等你见性通幽,他就已经入道成功了。” “希望如此吧……”吴解乘着剑光在天空疾驰,笑着回答。 他沒有去长宁城,而是直接来到了南屏郡和陶土会合。 陶家還有房子留着,但陶土并沒有住进去,而是在家族的墓地旁用法术炼了一间小木屋,犹如守孝一般住在那裡。 当吴解见到他的时候,他一身白衣,正在制作一尊陶像,而在小木屋的外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很多已经制作完成的陶像。 “這是我给亲人们塑的像。”陶土解释說,“我回到家乡,发现虽然才過了几年,可很多人都已经不怎么记得陶家了……虽然知道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总觉得心裡不舒服。” “所以你就塑了這些陶像?你打算把他们放在哪裡呢?是墓地旁边,還是你家的大屋裡面?” 陶土苦笑起来:“那些地方都不合适,吓到别人怎么办?事实上,我還沒想出合适的处理办法。” 吴解想了想,說:“你们這裡曾经因为制陶而兴旺過,对吧?” “沒错,可现在這裡已经沒多少制陶的人了。” “那么我們来建造一個纪念馆,让人们知道這裡曾经的兴旺吧!” 這個别出心裁的主意让陶土顿时眼前一亮,翘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大师兄!好办法!” 两位神仙出马,建個纪念馆自然不在话下。他们在镇上买了几间靠得比较近的房子,然后施展法力将它们推平,再建造出一座虽然外表朴素但却大得惊人的屋子。在屋子裡面,陶土用一尊尊陶塑来介绍了昔年小镇的繁荣。 他的手艺精湛,又有吴解相助,只用了十来天的時間就把纪念馆给建好了。 开馆的那天天气并不怎么好,稍稍有点雾气,但這并沒有妨碍好奇的人们,几乎全镇的人都来看热闹。他们在纪念馆裡面徜徉驻足,既惊叹于陶土和吴解的非凡神通,又为這些栩栩如生的雕塑而赞叹。 纪念馆裡面的陶像都是缩小的,远远看去,就像是把一個城镇缩小了放在這裡。而城镇内的行人和工坊,采取陶土和出售陶器的车子,城外的陶坑和土窑……一切都和当初一模一样。 走在纪念馆裡面,就好像穿越了時間的河流,亲眼目睹小镇昔日繁华的景象。 不止一個人看着眼前栩栩如生的雕塑而潸然泪下,更有很多老陶工们在纪念馆裡面找到了自己的雕像,看着它们叹息和自豪。 “都過去啦……都過去啦……”一位曾经是陶工大师的老人叹道,“我老了,再也做不出精致的陶器了。而且咱们镇上也沒有能够有本事做好這门生意的人了……现在就算做出陶器,也不一定卖得出去……” “是啊……只能看着這些陶像,慢慢回忆了……” “但是,真好啊!看到這些,就像是看到了当初的镇子一样!” “是啊!看到這些,就觉得我這一辈子沒白活了!” 人们议论纷纷之际,吴解和陶土已经驾着剑光,离开了小镇。 “大师兄,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不過是一间纪念馆而已。” “它可不仅仅是纪念馆!”陶土回头看向在薄雾中远去的故乡,笑着說,“這座纪念馆一定会吸引很多人来参观,其中肯定会有人愿意出钱出力重新把陶器生意做起来。” 吴解一愣,他還真沒想過這种可能。 “我想……過個十年八年之后再回来看,或许镇子就已经恢复到当初的模样了!”陶土笑得很开心,“在那之前,我就先加把劲,努力修炼到百炼境界吧!” “为什么突然想到修炼了?” “因为我觉得,到时候亲眼看到那一幕,或许会对我有所触动,沒准就直接突破见性這一关了……对我們来說,修炼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嘛!” “說得好!修炼成仙,飞升天阙,才是我們的根本目标!” “喂喂!大师兄你的目标太远大了,我可跟不上你!” 冬日的薄雾被剑光犹如波浪一般排开,二人說說笑笑,朝着仙山飞去。 故乡只是故乡,他们未来前进的方向不是凡尘的官场、武林或者商界,而是修仙的通天之路!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