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玉兰
“邪门?我看她是脑子夹进门裡头去了!”
梅姨转過脸,不客气的问美娘,“你今儿能把事情定下来嗎?能定就定,不行我還忙着呢。”
美娘给出的价钱,已经是问過秋大姑的,忙道,“能定。若只少個零头,我就能做主。不然就得等我們大姑病好了,過两日来跟您谈。”
“哪這么麻烦?不缺你這点子。记得明儿来交货,這是定金。”她扔了锭十两银子给美娘,连個凭证都不要,就急吼吼的出门了。
這,這生意就算做成了?
项大羽笑,“可不就成了?梅姨脾气虽大了些,但为人极讲信义,要不大伙儿怎么都愿意来呢?恭喜了。”
沒說的。
美娘爽快的掏出一角银子送他,“谢谢大羽哥给我們带的好路。走,我請大家吃饭去!”
大概今天真是個黄道吉日,三人高高兴兴的出来找地方吃饭,又遇着熟人了。
“美娘,你怎么来芜城了?”
是玉兰。
美娘又惊又喜。
她不是王县尊的通房丫头么?怎么扮個老板娘的模样,站在一家新开的食铺跟前,正招揽客人呢!
玉兰把三人請进来坐下,大方介绍起自己。
她原不是王家丫头,是王县尊来湖州上任时,本地同年赠送的丫头。
因爹娘兄弟跟前头主子,俱在湖州,她也不愿离乡背井,千裡迢迢随王县尊北去。
那边可有正妻长子,她一個外乡人,還是别自讨沒趣了。
好在這几年,王县尊给了她不少私蓄。离任前又备了副头面银饰,送她做嫁妆。
但玉兰却不急着嫁人,只求王县尊把身契還她,打算做点小生意。
虽說大户人家的丫鬟不愁嫁,但她這样破了身子的,到底算是二手货。
太好的轮不上,不好的自己又嫌委屈。
倒不如趁年轻,寻個正经事做,先立起一份小小家业。往后不管嫁不嫁人,手上有钱,就不必看人眼色。
王县尊看她有這份志气,還挺欣赏的。
索性在芜城置了间商铺,连這几年在湖州为官,零零碎碎被人孝敬的好几十亩田地,一并交给她打理。
也不收她租金,只当雇她打理田产了。
湖州虽不富庶,但只要不逢着天灾,收成倒是不错。且好些瓜菜鱼虾都是北方沒有的,王县尊這些年吃惯了,還真有些舍不得。
如今玉兰肯留下,倒是给他解决了個大难题。
于是王县尊前脚离了双河镇,玉兰后脚就来了芜城。开起這间小食铺,主打是卖馄饨,兼卖其他吃食。
如今美娘来了,也算是他乡逢故知。玉兰一定要請三人吃饭,也請他们提提意见。
“要說我這位置不错,价钱也合理,怎么生意却是平平?你们尝尝,可是我這裡的东西做得不好吃?”
這個美娘和郑飞扬都是门外汉了,只觉得味道虽然家常,但着实不错。
馄饨汤用的還是鸡架子熬的高汤,很是鲜美。
街面上瞧着也挺热闹,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可任凭伙计卖力吆喝,进来吃饭的却寥寥无几。
看项大羽似有些犹豫,美娘忙道,“大羽哥有话尽管說,玉兰姐不是外人,沒事。”
项大羽這才开了口,“我說句实话,姐姐勿恼。你這铺子,就是位置选错了。”
“为何?”
项大羽翘着兰花指,指着门外,“你数数這周边,有多少家食铺?南北各地风味都有了,人家为何一定要来你這馄饨铺?
這馄饨吧,也卖不起高价。若是請客吃饭,未免寒酸。或是为打牙祭,自家又不是做不出来。既然旁边還有那些選擇,客人怎肯进来吃呢?”
玉兰悟了,却是急道,“這可如何是好?我也就会做個馄饨,几個小菜了,且已经投了那么多银子。若是改行,我這点家底可全要赔光了!”
美娘道,“姐姐别急,且听大羽哥再說說。他在芜城這么久,肯定比我們有见识。”
一桌子目光灼灼看着项大羽,让他既有点小骄傲,又有几分不好意思。
“咳咳,我也沒什么见识,就說点小想法哈。姐姐你這生意虽招不到大客户,但为何不把時間改一改?比如早上早些开门,晚上晚些晚门,說不定生意会好。”
“這是为何?谁那么早起晚睡的呀?”
郑飞扬一头雾水,玉兰却道,“嗳!你還真别說,我這铺子就是一早一晚生意好。”
這就对了。
项大羽尴尬笑笑,压低了声音,“這南城宵金窟多,晚上彻夜不睡的,大有人在。白日油腻吃多了,早晚可不就想些汤汤水水的好入肚么?姐姐若不嫌弃,可以招几個厨子伙计,专值夜班。去跟那些销金窟的门子打個招呼,晚上肯定有不少人来你家叫馄饨。還可备些清粥小菜,醒酒汤什么的,备着一些客人要用。”
玉兰明白過来,深觉是個好主意。可再看项大羽一眼,却有几分欲言又止。
项大羽误会了。
刚刚冒出来的那点小自信,又缩了回去。
“唔,我,我也是胡乱說的。姐姐是正经人,别理我這些歪门邪道。”
“不,你這主意很好。”
美娘不大见外的拍拍他的手,实在沒法子把這位动不动就翘兰花指的大羽哥当汉子,姑且先算半個。
“我想玉兰姐,担心的不是這個。”
若玉兰是看重名节之人,早该从一而终。哪怕大老婆再难缠,也要跟着王县尊走了。怎会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
玉兰忙道,“确实不是。只是那种地方,一来我們不熟,摸不着门道。二来我一個妇道人家,初来乍到做生意,实在也不敢乱招人。如今用的這几個伙计,都還是老爷走前帮我挑的。”
這才是大燕朝“正常人”,做生意该有的态度。
象那位萧大小姐,张嘴就要开多少铺子,招多少人,才是最不可思议的。
沒听說這江外不知有多少客商浮尸,這胡乱招人,就不怕引狼入室?
玉兰方才觉得尴尬,也是想請项大羽帮忙找人,却又不好意思說出口。
看他這样子,就知道是从良的,只怕不愿再跟過去有所牵连。
项大羽确实不想去,事情眼看就僵在這裡。
忽地,美娘灵机一动。
“這事不难呀。玉兰姐你去找几個跑腿帮闲的,他们在店家门口接了生意,過来跟你拿馄饨,送過去再把碗给你還回来。這一来一回,当中的差价你不管,只管每碗照价给他加几文辛苦费就好,還能让他代收钱呢。”
這样一来,就容易操作多了。
项大羽也道,“既如此,都不必给辛苦费,客人要吃,自会给打赏。”
玉兰问,“可深更半夜,上哪儿去找跑腿的?”
這样的人還真有。
看项大羽又犹豫起来,郑飞扬都急了,“你有话就說。怎么总跟個娘们似的,磨磨唧唧!”
项大羽撅嘴,颇委屈,“那還不是怕你们嫌弃么?”
六只眼睛齐齐瞪向他,更嫌弃了。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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