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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老胎移植

作者:未知
“呼······”审视之后,秦老长呼了一口气,摘下了老花镜,转头对唐易說道,“你为什么盯着這只左耳看呢?” 此时,很多人已经围了上来。处在最靠近铜壶位置的,是唐易、秦老、余鸿光、徐宽。听到秦老向唐易问出了這句话,余鸿光和徐宽立即紧紧盯住了唐易。 “我個人感觉,左耳的锈色和包浆和壶身整体好像有细微差别。”虽然巴不得這是件假货,但是当着這么多专业人士的面儿,唐易說话仍十分小心和讲究。先强调了個人感觉,判断的內容又加上了“好像”,而且并沒有直接說左耳有問題,只是說有差别。 這么說已经比较有艺术性了,真品因为各种原因,也可能会有差别。但其中的含义,无疑是在暗指左耳有假。 “你懂什么!别說你了,就是你爸也未必懂青铜器!”徐宽一直压着,唐易這么一說,有些气急败坏,声音陡然提高起来。 “徐老板,這本来就是個拍卖交流会,有拍卖,也有交流。既然是交流,那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說的对也罢,不对也罢,都是很正常的事儿。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怎么說也改变不了事实。再說了,你扯出我爸来干什么?這事儿和他有关系嗎?”见徐宽有些气急败坏,唐易反而冷静了下来,這一番话說得铿锵有力,而且句句在理,滴水不漏。 “你······”徐宽被唐易抢白得一时不知道该說什么好,抬起手指着唐易,忽然又觉得不妥,又将手放下了。 周围已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此时,秦伯毓突然抬起了一只手,面色沉凝。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唐易更是屏住了呼吸,大气儿都不敢出。 “徐老板,我能說說我的個人看法嘛?”秦老问道。 “秦老,一定要說啊,难不成让我們拍到假货?”人群中不知是哪一個快嘴,不待徐宽回答,就冒出了這一句。 “胡說八道什么!”徐宽突然暴喝一声。不過,事情到了這一地步,他已经沒有别的選擇,随后只得又冠冕堂皇地說道,“秦老,既然是交流会,但說无妨。” “老胎老料老锈,移植拼接,工艺可谓登峰造极,半真半假。”秦伯毓缓缓說道。 “哗!” 周围如同炸了锅,登时从一片安静变成了一片喧闹,议论声此起彼伏! 這句话其实已经给這件青铜壶定了性。壶本身就是真的,但是左耳却是移植拼接上去的,而且制造新左耳的材料,也是同年代的青铜器上的铜料,就连左耳上的锈迹,也是使用了老锈移植上去的。 徐宽的脑子顿时“嗡”的一下子,差点儿沒站住,一只手一下子抓住了展示台的桌沿儿。 秦老說的话并不难理解。這只青铜壶很可能本来是一只残了左耳的壶,却被“修复”了。這种“修复”,其实就是一种造假。造假者完全可以找来同时期青铜器的残片,然后做成壶耳的样式,再经過添加纹饰、铸造、打磨,接着用老的铜锈移植,最后再做上包浆。 這种造假需要极高的工艺,但是一旦做成,欺骗性也极高。试想,如果不是唐易通過宝光发现了問題,即便是顶级专家,看到壶身沒有問題,右耳沒有問題,而且左耳的铜料和锈迹又是老的,谁還会如此仔细地专门盯着左耳鉴定呢? 古玩之道,有时候就是一层窗户纸,秦老這么一說,余鸿光立即豁然开朗,而现场精研過青铜器的人,也不由频频点头。 徐宽在秦老說過之后,也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他心烦意乱,但最终也看出了端倪,不由不相信,自己這次真是打了眼了。 這件西周青铜波曲纹双耳盖壶,是他花了近百万从郊区一处老宅子裡淘来的。要不是一周多之前,把那件假的元青花玉壶春瓶卖给唐易的老爸唐中峰,狠狠赚了一大笔,他也不会轻易拿出這笔钱来。 在参加拍卖会之前,徐宽可谓春风得意,他除了通過赝品玉壶春瓶赚了一笔,還让唐中峰当众答应关了多宝阁,這相当于挤掉一個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而且随后又淘到了一件熟坑的西周青铜波曲纹双耳盖壶,這成色的行价绝对在300万以上,又能赚上一大笔,還能在拍卖会上出尽风头。 可是沒想到,首先,唐易在以货抵债、家徒四壁的情况下,仍旧不答应把多宝阁盘给他;接着,竟然在拍卖会现场揭穿了青铜壶的作假,這样一来,青铜壶不仅沒人会买,而且让他颜面尽失! 什么是现世报,這就是现世报! 徐宽的脸色变得煞白,身体也抖动起来,“這件西周的,這個青铜波曲纹双耳盖壶······”徐宽竭力想让自己說得平稳一些,但仍旧有些磕磕绊绊。 “西周的,上周的吧?”徐宽還沒說完,唐易突然冷冷說道!唐易所說的“上周”,除了揶揄,自然也暗含着徐宽坑唐中峰的事儿。 “唐易。”秦老突然朝唐易使了個眼色,转而对徐宽說道,“徐老板,這青铜壶的上的活儿确实太過高明,老朽今天也跟着上了一堂课。你也不必過于激动,古玩一行,活到老,学到老,谁也不是神仙。” “多谢秦老,受教了!”徐宽是個十分精明的人,虽然已是气得心肝乱颤,但是仍旧知道该說什么不该說什么,接着便一言不发,要将青铜壶重新装进锦盒。 “慢!”此时,余鸿光却突然說道,“徐老板,残器都能上拍,你這件修补過的为何要收起来?我有入手的打算的。” 听话听音,徐宽稍加琢磨便明白,余鸿光這番话,那是在尽地主之谊。說“修补”不說作假,也是给自己召集的拍卖会打圆场,意思是拍卖会上沒出假货,只是修补過的残器。再者,說有入手的打算,那是要把徐宽掉在地上的颜面捧起来,說明這东西并非一无是处。 說白了,這一句话只是客套,這样的东西,余鸿光断然是不会入手的,他也算准了徐宽不傻,不会真的卖给他。退一万步讲,就算徐宽接话茬同意出手,他也可以表示拍卖会之后私聊,私聊了,找個毛病還不容易么,“哎呀,這裡還有毛病,我当时沒看到啊。”一句话就解决問題。 徐宽不仅不傻,而且精得要命。 “余总客气了。這是徐某生平打眼的第一件东西,虽然造假手段登峰造极,足可乱真,加上当时徐某是捡漏得来的,沒有细看,但毕竟是一次败笔。有此教训,我也相信,這也将是徐某打眼的最后一件。所以,我准备把這件青铜壶放在家中陈设,时时警醒自己!”徐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說道。 漂亮! 虽然唐易烦透了徐宽,但是心裡仍旧忍不住叹了一句。徐宽的這番话說的确实有水平,承认了打眼,但不否定自己的水平,拒绝了卖壶,却又說要放在自己家中。放在自己家中,那就是私人物品,以后谁也见不到,风平浪静之后,他偷偷卖了大家也未可知。要真的想警醒自己,那应该放到自己的店铺雅玩斋裡! “好!大家稍事休息,喝口茶,我們马上拍卖下一件!”余鸿光恰到好处地挥挥手,对聚集到台前的人說道。 稍事休息之后,拍卖会继续。唐易心想,徐宽刚刚打眼,闹出了假货,颜面扫地,自己不如趁此机会亮剑! 想到這裡,唐易提起木匣,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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